第4章

最近沈芙不喜歡她。


 


楚瑜是知道的。


她微微皺眉。


 


在腦裡想了千百種情況,為什麼會這樣?


 


她最近沒有和沈芙有過爭吵。


 


她也旁敲側擊跟自己母親提過,能不能不要讓沈母當著沈芙的面表揚誇贊她,她怕沈芙多心。


 


就連周頌,她連正眼都沒有給過。


 


天下男的在她眼裡都長一個樣,想必沈芙也看得出她對周頌的冷淡。


 


但沈芙偏偏還在生她的氣。


 


為什麼?


 


明明之前她們那麼要好。


 


睡覺都要挨著聊一晚上的悄悄話。


 


同打一把傘時沈芙也會偷偷讓雨傘傾斜,替她遮擋大部分的雨水。


 


「別往心裡去,芙芙最近可能情緒不太好,我去勸勸。」


 


沈濯安慰性地拍拍楚瑜的肩。


 


他們四人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


 


「她很長時間沒見到你,可能對你有些誤會。」


 


沈濯擺擺手就往沈芙的臥室走去。


 


楚瑜的眉頭卻皺得更厲害了。


 


一旁看電視的周頌突然開口,聲線淡漠。


 


「別擔心,最近她對我脾氣也不怎麼好。」


 


「你們女孩子的友誼很單純,估計過幾天就和好如初了。」


 


楚瑜揉了揉眉心:「我不是擔心我,我是擔心……」


 


話還沒說完,臥室裡傳來什麼東西砸碎在地的聲音。


 


楚瑜和周頌同時站起身,雙方對視一眼,急急往樓上跑去。


 


一推開門。


 


就看見沈濯半坐在沙發上,衣領半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沈濯詫異地看著沈芙。


 


在他白皙的臉頰上,是一道顯眼的紅印。


 


沈芙手足無措地站在他面前,靠著衣櫃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沈濯!」


 


周頌隻掃了一眼便像明白什麼似的,看向沈濯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快步就要衝過去和沈濯打一架。


 


還是楚瑜眼疾手快拽住他。


 


「怎麼了?」楚瑜拉過沈芙,上下打量皺眉問:「他欺負你了?你受傷了沒?」


 


沈濯這才反應過來,無意識的撫上自己的臉頰。


 


看向沈芙的眸光深深。


 


沈芙一愣,眼眶又紅了,卻隻能咬唇狠聲道:「我沒事,你們都出去!」


 


三人就這樣被趕出了房間。


 


房門在他們面前被關上。


 


像是將他們和沈芙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周頌這才看向一旁的沈濯,

語氣不算客氣:「所以你為什麼被打了?」


 


沈濯漫不經心地揉了揉臉頰:「不知道,我隻是讓她別這麼任性,沒想到她突然就給了我一巴掌。」


 


周圍有片刻的安靜。


 


楚瑜嘆了口氣:「好奇怪。」


 


她又神色復雜地掃了沈濯一眼。


 


「但你能別笑了嗎,挺恐怖的,像變態。」


 


沈濯垂眸掩飾住眼底的異樣,語氣輕松:「啊……原來被她打是這種感覺,倒是一點兒不疼。」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她今天噴的香水是嘉柏麗爾。」


 


楚瑜:「?」


 


周頌:「?」


 


讓你去勸架的。


 


不是讓你去領賞的。


 


晚飯的時候,惹怒沈芙的人變成了周頌。


 


「周頌!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她惡狠狠地盯著周頌:「剛剛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和楚瑜夾一個盤子裡的菜!」


 


周頌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在看見沈芙眼裡的慌亂後,他又垂下眼眸。


 


「嗯,那明天我吃面。」


 


「單獨一碗,可以嗎?」


 


沈芙:「……」


 


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沈芙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周頌放下手機,看著她:「未婚妻?」


 


沈芙臉上頓時滿是通紅。


 


等到她逃也似的跑出大門。


 


楚瑜和沈濯才各自從廚房和書房出來。


 


剛剛王姨給沈濯擦了藥,

他臉上的痕跡消散不少。


 


「總覺得是被什麼不幹淨的附身了。」


 


「醫生說也不是精神分裂啊。」


 


沈濯沉思片刻,一錘定音:「我明天請人來家裡看看風水。」


 


「也可能是最近學習壓力大吧。」


 


周頌冷靜地想了想:「明天我陪她出去玩玩。」


 


一個人突然變成這樣。


 


誰都不願意往壞處想。


 


他們可以包容忍耐沈芙的突如其來的變化。


 


那其他人呢?


 


除他們以外的其他人要是也遇到沈芙,誰會有這麼好的脾氣。


 


但他們又不能把沈芙關在家裡,當一輩子籠中雀。


 


他們自然會替沈芙善後。


 


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楚瑜扔下手裡的抹布:「我先回去睡了,

明天還要早起。」


 


其他二人皺眉,沈濯忍不住開口問:「你去哪兒?」


 


「這你就不用管了。」


 


楚瑜擺擺手往房間走去。


 


……


 


最後還是沈濯在酒吧找到了爛醉如泥的沈芙。


 


周圍那些狐朋狗友看到他陰沉的眉眼,害怕被遷怒,連忙把沈芙交給他就逃之夭夭。


 


「芙芙。」


 


沈濯半蹲在她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醒醒,我們回去了。」


 


「周頌還在家裡等你。」


 


他們在客廳等了兩小時,沈芙還沒回來,這才慌了。


 


二人兵分兩路,一個出去找,一個在家等。


 


沈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醉醺醺地伸手撫上沈濯的臉頰。


 


「你怎麼來啦……」


 


「痛不痛啊,

沈濯?你的臉痛不痛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顛三倒四地道著歉,都快要哭出來。


 


「我的手突然不聽使喚……」


 


沈濯抓住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笑起來:「不痛的。」


 


小時候他被沈家收養,走進沈家大門的時候,也隻比沈芙大三歲。


 


那時候沈芙還小,機靈淘氣,每次惹了禍都嫁禍給他。


 


偏偏他又看不得沈芙挨罵。


 


每次都替她背黑鍋,挨的打還少嗎。


 


沈芙趴在他背後,任由沈濯背著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呼吸噴薄在沈濯的脖頸間,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香味。


 


沈濯喉結滾動,似是無意地念叨。


 


「芙芙,

你為什麼那麼急著和周頌訂婚?」


 


「你就這麼喜歡他嗎?」


 


「明明我們認識的比他早才對。」


 


沈芙喝醉了,沒聽懂,抱著他脖子傻笑:「不是我想訂婚,是別人逼的。」


 


沈濯冷笑,心裡把周頌罵了個遍。


 


果然是周頌逼迫的。


 


這狗東西。


 


但無所謂。


 


他這人看得很開。


 


反正無論沈芙和誰結婚,他都坐主桌。


 


結婚還可以離婚,但是他無論如何都有和沈芙斬不斷的關系。


 


等到了別墅門外,周頌早已在那站了許久。


 


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段不長的路途硬生生被人截斷。


 


「把她給我吧。」


 


周頌朝他伸出手:「我抱她上樓,辛苦你了。


 


沈濯反射性地想要拒絕,又聽到沈芙睡夢囈語念著:「周頌……」


 


他身體一僵。


 


認命地把人放下。


 


沈芙離開他後背的剎那,嘴唇無意識地擦過他的臉頰。


 


快得如同蜻蜓點水。


 


可在那一刻,沈濯是真的生出了幾分想要S了周頌的念頭。


 


「周頌。」


 


沈濯突然叫住他。


 


「剛才芙芙喝醉說胡話,什麼你會喜歡上其他人,什麼女主角。」


 


周頌輕抬眼眸。


 


少年眼眸漆黑如夜,似是深不可見的湖泊。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


 


「你覺得我會喜歡上其他人?」


 


……


 


房間裡。


 


沈芙到頭就睡,

沒多時就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


 


周頌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眉眼。


 


耳旁卻傳來剛剛沈濯說的那番話。


 


以沈濯的腦子,估計想不明白,隻當沈芙喝醉了酒。


 


但周頌卻早已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他問過沈芙很多次,對方卻隻是緊閉雙唇,拒絕回答。


 


看著沈芙心神不寧的模樣,他也沒有再追問。


 


直到聽到沈家要提前訂婚的消息,周頌心裡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興奮。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青梅竹馬。


 


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會結為伴侶。


 


但周頌眼前浮現的卻是當時沈芙遲疑的眉眼。


 


「訂婚,是你的意思嗎?」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等一個想要的回答。


 


睡夢中的沈芙不知道他在糾結什麼。


 


翻了個身,枕著他的手臂,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小呼嚕。


 


周頌垂眸看著她的睡顏,無奈地低聲笑了起來。


 


「那如果你不想訂婚的話,就算了吧。」


 


他輕輕將下巴抵在沈芙的頭頂,隻有這一刻才有和沈芙單獨相處的機會。


 


好傻的沈芙。


 


笨拙地不知道在扮演什麼角色。


 


卻不知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裝聾作啞,陪她演好這出戲。


 


第二天清早,南善寺的香客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瑜動作熟練地點燈上香,虔誠禮拜。


 


她小時候經常生病,媽媽就帶著她來寺廟拜菩薩。


 


南善寺香火靈驗,隻是離市區路途遙遠,平時很少有人專程前來。


 


楚瑜最後離開前,再次朝著佛像雙手合十。


 


鞠躬的剎那。


 


耳旁響起電流聲,一道冰冷的系統音響起。


 


【恭喜宿主,您已綁定女主系統。】


 


楚瑜一怔,條件反射地問:「什麼意思?」


 


【您將從底層小人物一步步完成女主角的蛻變,所有人都會對你刮目相看。】


 


【你會成為眾人談論的焦點,不喜歡你的人也會被你的女主光環折服。】


 


楚瑜腦海裡又浮現出前幾日偷聽到沈芙打電話的聲音。


 


「她隻是個保姆的女兒,怎麼配出現在我家!」


 


「我一點也不喜歡她,能不能讓她搬走!」


 


楚瑜平靜問:「這個遊戲,會傷害其他人嗎?」


 


系統循循善誘,輕聲蠱惑:【不會,就算有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人心易變,你不想傷害的人卻會變著法子嫉妒你,打壓你,

你能相信的隻有你自己。】


 


見楚瑜沒說話,系統又層層加碼。


 


【隻要完成任務,還可以獲得獎勵。】


 


楚瑜又問:「什麼樣的獎勵都可以?」


 


系統:【當然。】


 


楚瑜想了想:「我想讓她永遠自由快樂,有不服輸的勇氣和被所有人愛著的幸福。」


 


系統音冷漠刺耳,卻又意味深長:【可以,隻是你要先完成任務。】


 


【所謂禮物的饋贈也需要額外的付出。】


 


看著半空中浮現出的懸浮按鈕。


 


楚瑜抿了抿唇。


 


系統又提醒她:【不過這個遊戲隻有你有終止的權利,這是你身為女主角的特權。】


 


【一旦終止,你所做的所有努力,這期間的所有光環都將付之一炬。】


 


【你最好不要輕易終止,

我怕你無力承擔。】


 


嘗過成功的滋味便忍受不了過去平庸的自己。


 


系統篤定這場遊戲會進行得很順利。


 


但或許所有人都忘了。


 


女主角之所以是女主角,靠的從來不是美貌和運氣。


 


她不乏從頭再來的堅韌和果決。


 


這對於楚瑜來說根本算不得警告。


 


她不是想成為所謂的女主角。


 


她隻是想要最後的獎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