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反復告誡我,萬不可對男人動真情。
她自己卻愛上落魄皇子,耗盡修為助他登上帝位。
可她沒獲封皇後,反被獵S。
新帝用她的屍骨煉長生藥。
丹藥服下,帝王一夜白頭。
他張榜遍尋民間神醫。
半年後,我一身道袍進宮,以術法醫好皇帝。
他歡喜不已,加封我為國師。
卻不知,這場「治療」,才剛剛開始……
1
內侍引我入殿,門一開便聞到一股淡淡茶香。
皇後林姣姣正在溫言勸蕭昇用藥。
「陛下,這服藥吃下去,定能解毒……」
蕭昇打翻了藥碗,
劇烈地咳嗽:「你回回這麼說,若真有用,為何朕老得比從前還快……」
外面日光朗朗,寢殿沒有開窗。
昏幽的光線卻掩不住床上人滿頭的白發、發皺的皮膚和密布的老年斑。
而他今年,不過二十五歲。
姐姐,這便是你的心上人嗎?
他可真是醜陋啊!
你曾告誡我,我們菟絲花一族,最忌對男人動情。
可你自己卻生了情念。
豁出性命,散盡修為扶一個落魄皇子登上帝位。
到頭來,他卻要了你性命,用你的屍骨來煉長生藥。
真可笑!
就他如今這身軀,就算長生,也是地獄逃出的惡鬼。
令人見之作嘔!
我收回思緒,揮動拂塵:「陛下,
小道或有法子。」
一時間,帝後朝我看來。
看清我與姐姐七分相似的臉後,卻齊齊變了臉色。
林姣姣霍然站起,衣裙帶翻了託盤。
她柳眉蹙起,神色不快:「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哪裡來的小道士胡言亂語?
「還不拖下去,重責五十大板!」
兩個嬤嬤上前鉗住我,將我往外拖去。
我拔高音調:「陛下根本不是中毒,而是被人下了咒!
「陛下看我像誰,那人便是下咒之人。」
眼看我要被拖過門檻,蕭昇虛弱開口:「等等。
「你過來……」
2
林姣姣有些慌:「陛下,這小道士年紀輕輕,便舌燦爛花,您不可輕信……」
我甩開嬤嬤的手,
快步到龍榻旁,淡笑看向林姣姣。
「民間郎君若是重病難醫,為妻者定是一絲希望也不會放過。
「皇後娘娘,您為何百般阻攔?」
蕭昇臉色沉了下來,問:「皇後,不想朕快點好嗎?」
林姣姣臉色微變,趕緊解釋:「妾身隻是擔心來路不明的人會對您不利……」
說話間,她眸中湧出清淚:「陛下,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妾身都是願意用命來換陛下康健的……」
合宮都知道,蕭昇此前微服出巡遭遇匪徒,是林姣姣以身擋箭救他一命。
念及舊事,蕭昇神色軟了幾分:「姣姣,朕不是在責怪你,莫哭啦……」
不愧是綠茶成的精,撥弄男人的本事著實了得。
姐姐便是被她用手段與蕭昇離了心。
便讓你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甩動拂塵,淡然開口:「皇後娘娘能有此心甚好。
「恰好小道需要從娘娘身上取一味藥引。」
蕭昇急問:「何物?」
「娘娘眉心一滴血!」
我話音一落,林姣姣神色大變。
綠茶修煉,吸萬物精華集於嫩葉尖。
林姣姣的命門在眉心。
一滴眉心血,蘊含她三分之一的修為。
我本以為她會拒絕。
卻不承想幾個呼吸後,她快步上前來握我的手:「隻要能讓陛下好起來,放掉本宮全部的血都行!」
衣袖寬大,阻隔視線。
誰也沒注意自她袖中射出一根棕綠枝條,蘊絞S之力,風馳電掣般捅向我胸口。
3
眼看就要刺破道袍,我出手如電。
指尖銀針直直扎入她眉心。
「噗……」
細微的一聲。
似銀瓶乍裂。
棕綠枝條如被火燎,猛地縮回衣袖之中。
而林姣姣瞳孔放大,張大嘴巴,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我拿出瓷瓶抵在她頭上,接住那一滴濃得近乎泛金的眉心血。
溫柔一笑:「娘娘對陛下的心意,真讓小道感動。」
一滴血放完,她似是被抽幹了生氣。
蕭昇想要關切。
我趕緊道:「陛下,收心,凝神!」
蕭昇立馬收回目光。
我催動靈力加熱瓷瓶。
綠色薄霧從瓷瓶飛出,縈繞在蕭昇周身。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蕭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年輕。
老年斑淡去,凹陷的臉頰慢慢膨起,滿頭白發寸寸染黑。
他舉著雙手,驚訝看著自己的變化,神色狂喜。
「朕變年輕了!
「朕變回來了,變回來了!」
……
他欣賞完自己的變化,轉頭看我,眸中滑過驚豔。
「道長的面容與剛才似乎不同了。」
「因為咒語已解,所以我在你眼中也恢復了本來面貌。
「若沒中咒,是不會察覺小道面容有變化的。」
蕭昇問了身後的隨從宮女,眾人果然都說我從未換臉。
他對我更為信服,目光不乏曖昧:
「還是眼下這玉容仙姿更適合道長!
」
姐姐。
男人都是垃圾。
你怎還偏偏挑中最垃圾的那個?
我甩了下拂塵:「陛下過譽。」
蕭昇還欲多說兩句,林姣姣低低地喘息了幾聲。
他收回目光,快步起身攬住她:「今日朕能返老還童,姣姣也功不可沒!」
林姣姣虛弱地埋在男人懷裡:「這都是妾身該做的。」
抬頭的那一瞬,她憤恨的目光SS釘在我身上。
蕭昇愛憐不已,將她抱起放在榻上。
揮手讓我們全部退下。
姐姐心軟,此生隻救人,不會S人。
唯一會害人的術法,便是我們一起創的「速老術」。
可她當初不忍害人性命,因此半年後這術法便會自解。
今日我若不救,不出十日,
他便能恢復如初。
可我出手了……
4
身後,緊閉的門扉裡傳來低低的呻吟。
享受吧。
蕭昇。
這樣的好日子,你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內侍領我去青華殿暫住。
我耳聰目明,聽到不遠處的冷宮,有衣裙撕裂之聲。
女子在低低啜泣:「林校尉,我今日來了月事,實在不便。」
「閉嘴,別哭哭啼啼地掃興。上回看你妹妹,已經大致長成……」
女子惶恐不已:「校尉,她才十歲,什麼都不懂,還是我來服侍校尉。」
一番雲雨後,男人揚長而去,隻剩下女子一邊哭一邊整理衣裙。
我無聲無息出現在她身後,
問:「侍衛不能與宮女私通,你怎麼不去告發他?」
「他是皇後娘娘族人……」
玉娘訥訥答完才發現不對勁。
一回頭對上我淡漠的眼,立刻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奴婢胡言亂語,求道長莫要與旁人說起。」
弱小的人類。
看著真心煩。
是夜。
烏雲蔽月。
我一身宮女服在牆角尋東西,恰好被林校尉撞見。
他將我拉到角落上下其手:「新來的?長得可真水靈。」
姐姐。
你看,這世上的男人都面目可憎。
而公道之路如此艱難。
太麻煩了。
不如直接吸了幹淨。
第二日,宮女內侍議論紛紛。
「聽說冷宮門口S了個侍衛,像是被野獸咬的,S不瞑目呢……」
我心情極好,躺在廊下吃南邊進貢的果子。
竹蓀從暗處現身。
他恨鐵不成鋼:「你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是帝王,上天認可,民心所向。
「而我們是妖,若是這麼輕易便能奪了帝王氣數,那綠茶精早就幹了!」
5
午後暖陽灑落我滿身。
我吞下果子,問:「你說,修一萬顆善果容易嗎?」
「這不可能做到!」
「能。」
我姐姐就做到了。
我與姐姐,本是山中一木同枝的兩株菟絲花。
一千年修得慧根,一千年修出靈智,再一千年化為人形。
靠吸食男人精血修煉。
姐姐修善道,最是心軟良善。
而我修的是惡道,一言不合就將男子吸幹了事。
姐姐規勸不住我。
我吸一人,她便救一人。
救一人,得一顆善果。
騙我服下,抵消罪孽。
那次我吸了個下凡歷劫卻欺負老叟的仙侍,引來九天之雷追著我劈。
姐姐為化解災厄,去救了蕭昇。
「他是龍子,受上天庇佑,正好能抵消你的罪孽。」
若非為我,她本不必賠上性命。
竹蓀嘆息:「我知你報復之心,可縱使賠上你的妖生,也不見得能撼動人間帝王!」
我猩紅著眼吼:「那就讓他失了祖宗庇佑,失了民心,失了天意!
「屆時他不過就是一隻蝼蟻,我要將他一寸寸,一絲絲,吸得幹幹淨淨!
」
一連七日,蕭昇狀態極好。
後宮妃子個個粉面含春。
且他力氣過人,還徒手制服了一頭老虎。
被朝臣們捧至雲端。
他滿意極了。
「想不到道長解咒,還有如此功效!」
他封我為國師,下令修繕全國道觀。
朝臣們也是歡欣鼓舞,認為風浪已過,太平盛世馬上便要開啟。
這幾日我也沒闲著。
我在皇宮內感應到了姐姐的氣息。
她應該沒有徹底魂飛魄散。
可我怎麼都找不到她的屍身。
心情煩躁下,吸了幾個欺辱小宮女的內侍平怒氣。
沒根的東西。
精血都寡淡如水。
這天一早,內侍說林姣姣要與我做個交易。
莫非她知道我與姐姐的關系?
我心存警惕,卻還是去了。
一到坤寧宮門口,我便覺得不對勁。
有法陣!
宮門大開,林姣姣立於內院臺階之上,朝我陰森森地笑:「本宮傳喚,道長連門都不入。
「是不把本宮放眼裡嗎?」
6
她伸手結印,我忙後退兩步。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紅磚綠瓦瞬間消失,巨大的寒意襲來,目之所及,都是冰川,一望無際。
耳邊傳來林姣姣的嬌笑聲:「你中計了。
「此法陣裡都是昆侖仙山萬年玄冰,不出半個時辰,你的靈根就會被凍裂。」
太冷了。
身體每一寸都在哆嗦。
皮膚寸寸皲裂。
林姣姣的笑聲越發放肆:「還以為你多厲害,
跟你那個姐姐一樣愚蠢天真。
「你若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讓你和你姐姐葬在一處。」
她果然已經知道了……
我冷嗤:「你S不S我的。」
「不可能,這陣法連神仙來了都能絞S。」
就在這時。
蕭昇的轎子匆匆而來。
尚未落穩,便聽得一陣鋪天蓋地的咳嗽之聲。
李德福快步上前:「國師,陛下在朝堂上突然口吐鮮血,一眨眼的工夫頭發全白了,牙齒也掉光了,腰都直不起來了。
「您快來看看!」
我凍得牙關顫顫,語調哆嗦:「皇後娘娘不讓小道動!」
林姣姣急了。
一面擔心蕭昇,一面又不想放過我。
此陣法她是陣眼,不能挪動。
因此遠遠站在臺階上辯解:「陛下,您的身體就是她搞的鬼,您不要輕信她。
「待妾身將其絞S,定能尋高人解了陛下所中之咒。」
的確是我搞的鬼。
明知山有虎,既要上山,就得做好完全準備。
我站直身體,振振有詞:「娘娘想取小道性命,拿去便是,不必如此栽贓。
「隻是不知,陛下是否有那麼多時間,等娘娘到尋世外高人。」
我話音剛落,蕭昇又「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扶著李德福的手,顫巍巍站起來。
沙啞的嗓音裡蘊滿怒意:「林姣姣,你想讓朕現在就S嗎?」
7
林姣姣看我的目光簡直能噴火,咬緊牙關撤了陣法。
她心裡有蕭昇,她顧慮太多。
所以這場賭局,
她一定會輸!
我上前兩步扶住蕭昇。
他渾濁的眼珠裡全是渴望的光,喘息著:「國、國師,救、救朕!」
我隱秘地笑了笑。
一次救好,又有什麼意思?
讓他以為自己好了,然後在最得意之時,再將他重新拉回地獄。
他便會深信你,依賴你,視你為神明,在你面前搖尾乞憐。
這才有趣呢。
我甩動拂塵,附在他耳邊輕輕說:「陛下,您是被某個未S的怨靈纏住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陛下需帶小道去瞧瞧怨靈主人。」
林姣姣大驚。
「陛下,她與圖青青是同族,都是妖怪!
「您的病症反復,跟她脫不了關系,萬萬不可讓她見到屍身。」
蕭昇也不是傻子。
神色略有遲疑。
我不急不忙:「皇後娘娘屢次阻攔不知是何意?
「小道入宮之前在民間行走,倒是隻聞林相不聞陛下。
「難道這皇城內,也是娘娘做主了?」
……
帝王,都無法容忍臣子踩在自己頭上。
何況如今蕭昇的身體是這般狀況。
他立馬變了臉色,擺擺手:「皇後你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太極殿地下密室內,寫滿符咒的重重鐵門緩緩開啟。
時隔十年,我終於要再度見到姐姐。
妖精年歲漫長,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當日分別,她說要去王都助心上人登上帝位。
「你不是一直想去皇宮看看嗎,等來日我成為皇後,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總以為,
姐姐一直會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