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點尷尬，兩者或多或少都有吧。
「那你幹嘛這麼快聽他解釋？」周野彈了下我的腦門，「你就該吊著他，讓他難受，讓他瞎琢磨，讓他心裡也忐忑，把你的心理路程都經歷一遍，這樣才公平。」
我怔怔聽著：「這、這樣嗎？」
「就這樣！」周野拉著我走進館內，找了個位置按著我坐好，「你今天就先晾他一整天！」
前面校友演講已經開始了，我心不在焉地點著手機，最後還是又戳進了遊戲裡。
頁面中，萌萌小屋門口的燈亮著，我猶豫了一下，點進家園，一進門就看到萌萌坐在床邊，低頭似乎是在發呆。
他身上穿著一件醜醜的襯衣，和孟南川今天的穿著幾乎一模一樣，但耳朵上並沒有耳釘了。
感知到我進來，萌萌一下抬起頭，但他並沒有像往日一樣從床上起身來到我身邊，
隻是靜靜地看著我，圓滾滾的眼裡都是淚花。
我心下不忍，伸手戳了下他的臉，被他輕輕抓住指尖，無比眷戀地蹭上來：「姐姐……」
萌萌抬起頭看我，目光長久又專注，他就這麼看著，良久忽然觸發了對話：「你今天，過得開心嗎？」
這個對話從來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我一怔，指尖誤觸，不小心點在了開心上。
就見畫面中，萌萌動作頓了頓，握住我的手慢慢松開了。
他望著我，緩緩勾起一個笑來，聲音輕輕地，很溫柔，又快要破碎掉：「那我真的希望，你每天都能開心快樂。」
下一秒，家園系統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孟小川請求結束陪伴。】
15
提示出現的一瞬間，我猛地愣住了。
幾秒後，
一股從未出現過的情緒猛然從心底湧起，仿佛隻要我按下這次的同意鍵，我就會永遠地失去什麼珍貴的東西。
不安與惶恐瞬間將我籠罩，我沒有同意，而是立刻站起身，同時對周野道：「我有點事先不看了，費用我會照常結算，今天謝謝你。」
周野愣了愣，擰起眉：「你不會要去找你那個學長吧？我說你能不能沉住氣，先愛者先輸啊。」
我聞言卻搖了下頭：「既然都說是愛了，那誰還在乎輸贏。」
「今天謝謝你了。」我衝怔住的周野一點頭，「尾款會線上結清，我先走了。」
離開體育館，我立刻就給孟南川打去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我趕緊又點進遊戲，重新加載後，萌萌的小屋亮著燈，點進互動頁面，就見萌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萌萌？萌萌！孟南川！！
」
我瘋狂戳著床上那個 Q 萌小人，從頭戳到尾，邊邊角角哪裡都沒放過。
但萌萌卻始終沒有反應。
我心裡一涼，惶恐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一直覺得萌萌是我自娛自樂的產物，是不作數的、自我安慰的數據代碼，但在這一刻我才陡然明白。
萌萌不僅是愛的具象化，是我對孟南川喜歡最直觀的表達，或許，他也是孟南川對我的反饋與縱容。
請求結束陪伴的萌萌，某種程度上，是不是也代表了孟南川的放手。
我不敢再想下去，拔腿就往孟南川宿舍跑，電話不停地撥打過去，終於在眼淚湧出之前，電話被接通：
「秦意……？」
「孟南川，我就問你一句話。」
我停下腳步，劇烈喘息著：「那個耳釘，
是不是我送給你的？！」
孟南川似乎是嘆了口氣：「是你送的，但秦意，我不會——」
「下樓。」我打斷他。
孟南川一怔：「什麼？」
我站在宿舍樓下，仰頭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窗口，眼眶忍不住發熱：「今天的互動牽手擁抱都還沒有做。」
「孟南川，你真的要和我結束親密陪伴嗎？」
16
孟南川還穿著那件醜醜的襯衫。
但是我想起來了，這是我給他做的第一件 DIY 襯衣。
不過後來我嫌醜，就一直把衣服收在衣櫃最後幾頁設為隱藏，從來不讓萌萌穿。甚至我一度以為這件衣服已經隨著遊戲內存一並清理掉了，但是沒想到，孟南川居然一直留著。
四目相對，孟南川眼底也有點紅，
他苦笑一下：「你都猜到了？我和遊戲人物共感的事情？」
我點了下頭，正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
「其實你不用因為遊戲的事而改變自己的決定，更不用因為一個角色放棄喜歡的人。」孟南川聲音很低，壓抑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你隻需要把我、把他，當做一個虛擬人物，當做一串沒有感情的代碼就好了。」
「隻要你開心快樂，選擇誰都可以。」
「你覺得可能嗎？」我聲音忍不住拔高：「我在一個角色上傾注這麼多感情和時間，你說沒有感情就沒有了？！」
「但那些都是假的！」
孟南川聲音也大了些，他看著我，眼神很深很沉，讓人覺得痛苦：「沒有人會因為一個遊戲而愛上誰，沒有人會分不清次元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就像你也有男朋友了，不是嗎。
」
我聞言簡直要氣笑了，一把揪住孟南川的衣領，將那個醜醜的 QMlogo 攥在掌心：「孟南川，你是傻子嗎？你搞不懂前後順序嗎？！」
「是我喜歡你在先，是我因為喜歡你所以塑造一個角色在先！」
「我不是因為遊戲而愛你，而是因為你才願意日日常駐這個遊戲。」
孟南川沒說話，他好像完全呆住了，隻會看著我，眼睫不停地顫抖。
我深呼吸一口氣，抬眼同他對視，竭力平穩住聲音：「所以現在我問你，你還要和我結束親密陪伴嗎？」
話落的一秒，孟南川終於動了，他一下將我擁入懷中，力氣大到幾乎要把我壓碎。
「不，不結束。」
他的臉埋在我的肩膀上，聲音微微哽咽：「我喜歡你秦意，我喜歡，孟小川喜歡，萌萌也喜歡。」
「不論是遊戲還是現實，
我都喜歡你。」
「別和我結束，秦意。」
17
據孟南川所說，他是突然某一天，毫無預兆地穿越到了這款遊戲中。
說是穿越也有點出入，更像是靈魂連入遊戲人物的同時，身體還能和遊戲人物共感。
「我當時其實也很不安。」孟南川低聲道，「我不知道自己會面對誰，不知道這是一款怎樣的遊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是當光亮閃過，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孟南川面前時，慌張悉數散去，隻剩下如釋重負的笑意。
是秦意啊。
是他喜歡的人。
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秦意對遊戲人物很好，很溫柔。會和他互動，會對他溫和地說話，會給他買遊戲裡最好的商品，會和他有曾經連設想都不敢的親密。
隨著遊戲相處，
孟南川也越來越篤定，秦意也是喜歡自己的。他開始更多制造和秦意的偶遇，開始漸漸靠近秦意的生活，甚至準備了表白。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卻獨獨沒想到，秦意竟然有了男朋友。
「聽你說有男朋友的一瞬間，說是天塌了也不為過。」
孟南川抱著我，聲音悶悶的：「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喜歡不夠明顯，還是你隻單純把我當做一個遊戲人物，認為遊戲和現實是完全分開的。」
我聞言趕緊道：「不是的，我——」
「喲，你倆什麼情況啊？」
有點耳熟的聲音。
我愣了下，和孟南川一起抬頭，就看見周野抱臂站在不遠處，挑眉看過來：「我是該當沒看見啊，還是該和你互毆一頓啊？」
孟南川抱著我的手臂更緊了些，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我可以和你打，甚至是任由你打。」孟南川抿了抿唇，「插入你們的感情是我不對，但我不會放手的。」
我聞言一下怔住了。
那個懂分寸知禮數的孟南川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愛情真是可怕的東西。
周野好笑：「你不是有女朋友嗎？都帶情侶耳釘了，又在這裝什麼深情種？」
孟南川皺起眉：「女朋友？」
他思索幾秒，像是陡然明白了什麼，也顧不上周野了，立刻低頭給我解釋：「張婉和我沒關系！她和她朋友在商業街開了個手工店，我想做些東西給你表白，所以最近才和她有交集！」
18
既然都說到這了，那我也就順勢問：「那你為什麼去商業街給她買花？還騙我是去做實驗？還有，你們的耳釘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會有一模一樣的？
？」
孟南川也有點傻眼：「我沒有給她買花啊！那是買給你的！我、我本來想在你生日表白的，結果在她店裡做的東西出了點問題可能要重做，就趕不上你的生日了，所以我才著急趕過去。」
「耳釘的事我也問過她了，她說是看到了我的耳釘，覺得好看才買了同款。」
孟南川說著又道歉，低垂著腦袋：「但騙你去實驗室確實是我不對，對不起，你打我吧。」
我沒忍住樂了，拍了他一巴掌，又對沒眼看的周野晃了晃手機：「尾款給你結了。」
周野涼涼的呵了聲，轉身就走：「那可真是祝你們百年好合呢。」
孟南川有點沒搞懂狀況，看看他又看看我，小心翼翼問：「他……主動退出了？」
看聰明人犯傻怎麼這麼可愛。
我一本正經逗他：「不是，
他在陰陽怪氣呢，晚上就來找你決鬥。」
孟南川盯著我瞧了幾秒，忽然湊近，腦袋拱在我脖頸旁，說話間氣流痒痒的：「才不會，你騙我。」
他這一拱，我便什麼重話都說不出了，趕緊把租賃男友的事解釋了一下。
話落沉默了好一會後，我又道：「以為你有女朋友的時候，我真的很難過。」
「我知道。」孟南川低聲說，「對不起，是我解釋得太晚了。」
我點頭又搖頭：「也不全是，可能是我對自己太沒自信了，總覺得你應該和張婉那樣的人在一起才般配。」
同樣優秀，同樣耀眼，旁人會不自覺提及並論的一對，站在一起才般配。
孟南川卻搖頭：「不是的秦意，隻有我喜歡，才是最般配的。」
秦意怎麼會普通，怎麼會對自己沒信心，在孟南川眼裡，
她明明才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孟南川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秦意的，可能是開學社團宣講時看到她好奇的目光，可能是活動中看到她活躍的身影，也可能，是她每一次叫自己學長的瞬間。
愛情不講輸贏，也不講道理。
我愛誰，誰就是世界上，最耀眼的那一個。
19
眼下誤會解開了，感覺表白也可以直接省略，我都準備直接親嘴兒了，結果孟南川好像覺得還不行。
「是不是，得正式些。」孟南川漲紅了臉，但還是認真看著我，「秦意，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也是真的很想親嘴啊！
心累一瞬，我旋即又想到，既然孟南川準備在我生日表白，那不就是兩天後嗎！
兩天後親嘴？！
孟南川眼底也盈起些期待的笑意：「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希望你能喜歡。」
我仰頭瞧著他：「還要兩天啊，不能先給我點甜頭嗎？」
孟南川臉色很紅，但笑容很溫柔。
他就這樣看了我一會，微微低頭，在我眉心輕輕親了下：「喜歡你，秦意。」
孟南川真的是……溫柔又很會撩人啊！
我直到回到宿舍還在回味這個眉心吻，忍不住尖叫打滾，遂打開遊戲打算先看看萌萌解饞。
家園頁面，萌萌坐在床邊,表情呆呆的,一點也不像往日靈動,戳了好幾次都沒反應。
我心下一緊，心說這是孟南川和萌萌之間的鏈路徹底斷掉了？
我不S心繼續戳，甚至給萌萌換了個露腹肌胸肌的大浴袍繼續戳，但都沒能再觸發互動。
就當我準備放棄之時，孟南川忽然打來電話，接通後他沒有立即出聲,
我有點疑惑，喂了好幾聲才聽那頭開口：「秦意……」
孟南川聲音喑啞，微微喘息著：「不要再戳了好嗎……我有點受不了……」
我愣了下,耳尖一瞬燒紅：「你、你有感覺啊？？」
孟南川啞聲應了。
我聽著他的喘息,一種奇妙的感受忽然從心底迸發，翻出耳機帶上，接著點進遊戲,輕輕摸了摸萌萌的腦袋：「這樣有嗎？」
孟南川嗯了聲。
我指尖向下滑動，落到他臉上：「這樣呢？」
孟南川聲音壓低：「秦意,別鬧了……」
我繼續向下，點在他胸前、小腹,不緊不慢向下,不輕不重打著圈：「孟南川,你不想我鬧嗎？
」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忍耐不住的悶哼，緊接著電話被掛斷。
幾分鍾後,手機震動,孟南川發來消息：
【秦意，我想見你。】
20
你看，我就知道想打啵的不止我一個。
孟南川他就是能裝！
於是我飛速洗澡化妝噴香水。
下樓！
孟南川已經等在樓下，我理了理發型,矜持地小碎步跑過去：「見我做什麼？」
「給你這個。」他遞過來一袋子東西，還挺沉，「你總是給我買衣服做衣服,我就也在網上給你 DIY 了一些剛剛到貨,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審美,不喜歡退掉扔掉都可以,不用勉強。」
我提著一袋子衣服當場傻眼：「你見我就是為了這個？？」
孟南川疑惑：「還有什麼？
」
臥槽,你這麼純會顯得我很色啊！！
眼見我呼吸急促,臉色氣紅,孟南川終於低聲笑了，他上前一步，垂眸注視著我的眼,聲音輕輕地：「也給我一點甜頭吧,秦意。」
話落的瞬間，唇上一熱，孟南川終於吻上來。
同時我的手也無師自通地摟上了他的腰腹，溫熱、堅實,手感真好，和冰冷的電子屏幕完全不同。
我的愛人住在屏幕內手機裡。
我的愛人也終於站在了屏幕外，站在了我身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