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我出生時,喪屍危機已經爆發了十年,世界早已被喪屍淹沒。


 


除了亙大帝景——這個小區是地球上僅存的人類之光。


 


01


 


這裡曾經是上海,乃至全國最貴的小區——亙大帝景。


 


當年開發商良心未泯,用料下足了工夫,光小區的大理石圍牆就有半米多厚。


 


也正是這樣,它才在喪屍危機爆發後,硬挺了三十多年。


 


如今,這裡是世界上唯一還有人類存在的地方。


 


02


 


公元 2022 年 8 月 15 日,我出生在亙大帝景 15 號樓 2 單元 605 的一戶家庭中。


 


自我出生時,喪屍危機已經爆發了十年,世界上所有地方都被喪屍淹沒了。


 


除了亙大帝景——這個小區是整個地球上僅存的人類之光。


 


為此,我們每年在喪屍危機紀念日的時候,都會舉辦隆重的活動,紀念亙大帝景的開發商皮帶哥。


 


雖然他本人早已臭名昭著,連喪屍都不願意咬他。


 


據說,當時是有市領導看中了這塊地段,預定了兩套房子,所以皮帶哥才咬著牙把整個樓盤蓋完了。


 


沒有讓亙大帝景爛尾,這應該是他在世時幹過的唯一一件善事了。


 


盡管外面有喪屍圍城,我還是在亙大帝景度過了一個快樂的童年,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樹立了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在我二十țṻ⁺五歲的時候,經過居委會審批,正式加入了「亙大聯防隊」。


 


從此,我成為了一名光榮的聯防隊員——這是我從小的夢想。


 


聯防隊從事著整個小區最神聖、也最危險的工作:定期在小區周邊巡邏,

及時處理各種安全隱患,以確保喪屍不會踏進亙大帝景一步。


 


在我上崗第一天,聯防隊隊長羅昊對我們進行了訓話。


 


「歐陽乾,出列!」


 


我往前邁了一步,「啪」的一個立正。


 


「作為一名聯防隊員,應該充分熟悉自己的生活環境!」羅昊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眉宇間充滿了歷經滄桑的威嚴,「說說你對亙大帝景的了解!」


 


「是!」我朗聲答道,「亙大帝景共佔地 166 畝,總建築面積 23 萬方,共有 41 棟居民樓,分為生活區、種植區、畜牧區、科研區四大塊,最高權力機構是亙大居委會,掌管小區內一切決策。小區目前共有人口 3400 人——而這 3400 人,也是地球上僅存的人類。」


 


「很好,」他對我的回答很滿意,點了點頭,

「在小區裡,最重要的部門是哪一個?」


 


「位於科研區的亙大實驗室!」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的眼睛裡閃爍著灼熱的光,「那是我們誓S保衛的地方!」


 


沒錯,亙大實驗室,那是整個小區的核心,也是支撐這 3400 人生活下去的末日之光。


 


在實驗室裡,有十幾名生物學家在日以繼夜地忙碌著,他們在研制「喪屍疫苗」。這項工程已經進行了很多年,但我們堅信一定會成功——


 


一旦疫苗研制成功,活著的人類再也不會被喪屍病毒所感染,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走出小區,慢慢在全世界繁衍生息,重建人類文明的榮光!


 


這是我們所有人為之奮鬥的信念,這是值得我們付諸生命的最高理想!


 


「好,非常好……」羅昊也動情了,

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那麼,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喪屍疫苗』的研究已經接近了尾聲,很快就要成功了——屆時,我與諸位將成為第一批重建人類文明的先驅,我們的名字,將永遠镌刻在人類文明史上!」


 


澎湃的熱血頓時將我淹沒,如同海浪一樣衝擊著我的肝膽腑髒。


 


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就定居陸家嘴,再找一個姑娘,生一大堆孩子,徹底佔領那個地方。


 


因為他們說,那裡是喪屍危機爆發前,中國最貴的地段。


 


03


 


聯防隊的工作兇險異常,我們每天都要跟喪屍打交道。


 


尤其是小區西線,皮帶哥還是偷工減料了,鋼筋混凝土都是空心的,圍牆坍塌了好幾處,雖然用柵欄和鐵絲重新加固了,但依然擋不住喪屍的衝擊。


 


每次我在西線巡邏,

都會發現把頭卡進柵欄裡的喪屍,它們眼珠發白,渾身腥臭,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嘶吼,本能驅使著它們瘋狂地啃咬鐵柵欄,想衝進來獲取新鮮的血肉。


 


如果放任它們不管,這些屏障早晚會被衝破的。


 


我們手裡有槍,但子彈卻很稀少,所以這種情況下無需射擊,隻需要拿一把镐頭,把喪屍的腦袋敲爛即可。


 


它們的要害就在頭上,隻需要破壞掉神經中樞,這些喪屍就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加入聯防隊三個月,我敲腦殼的技術日益成熟,基本上隻用一擊,就能SS一個喪屍。隻是,我還習慣不了那渾濁腦漿子的刺鼻味道。


 


這天在巡邏中,對講機裡突然傳來了隊長的緊急呼叫:「所有人支援西線 A 門,快!」


 


我聽到後,立刻扛起镐頭趕了過去。


 


到地方後,我不禁眼皮狂跳,

那裡的柵欄被衝開了一個口子,已經有幾隻喪屍闖了進來。後面的喪屍聞到了新鮮血肉的味道,正瘋一般地往裡擠。


 


有一隻喪屍的下半身都被擠掉了,它就那樣拖著腸子,從缺口處爬了進來,嘴裡還發著「桀桀」的叫聲。


 


這一幕看得我頭皮發炸,也不顧及珍貴的子彈了,端起槍就朝這些怪物掃射起來。


 


強大的火力暫時壓制住了喪屍的湧動,其他隊員趁機補修缺口,喪屍們卻前赴後繼,把鐵柵欄咬得血跡斑斑。


 


我剛打空一個彈夾,就聽到一聲驚呼:「小心!」


 


一個黑影猝不及防地撲了過來,一下子將我掀翻在地,它可怖的臉就在距離我不足 5 公分的地ƭū⁻方搖晃著,從嘴裡淌下的黑色液體都滴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急忙雙手交叉抵住喪屍的咽喉,阻止它低頭咬下來——這是對付喪屍的基本技能,

但也隻能撐幾秒鍾而已!


 


這隻喪屍的腦袋使勁往前伸著,幾乎要從脖子上脫落下來,我看著這張幾乎與我臉貼臉的面孔,腦子裡卻掠過了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這張臉……仿佛在哪裡見過?


 


沒錯,這張臉,我肯定見過!


 


04


 


就在喪屍幾乎咬到我臉皮的時候,一把镐頭「噗嗤」一聲插進了它的腦袋,然後大力一挑,它的半個天靈蓋都飛了出去。


 


渾濁的腦漿子噴了我一臉。


 


羅昊低下頭打量著我:「沒被咬吧?」


 


我顧不得擦臉,急忙去翻看那具喪屍,隻見它半個腦袋都已經沒有了,五官已不可辨。


 


我呆呆地看著它,腦袋裡一團亂麻。


 


「怎麼了,嚇傻了?」羅ŧû³昊推了我一把。


 


我把他拉到一邊,小聲道:「隊長,這個喪屍,ŧü⁺我好像認識。」


 


「操,別開這種玩笑。」羅昊罵道。


 


「真的,我沒騙你,那張臉……是莆修思。」


 


聽到這個名字,羅昊猛地愣住了。


 


莆修思,亙大帝景的幸存者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因為他是被寫進「亙大品德」教材裡的反面典型,人類文明罪無可恕的破壞者,哪怕釘在恥辱柱上被活活燒S也不足以平民憤的敗類。


 


我讀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朝著教材裡莆修思的照片吐唾沫,還一邊喊著:「莆修思,大壞蛋!」


 


喪屍危機剛爆發時,莆修思曾是亙大居委會的一員,但他絲毫沒有作為幹部的覺悟,不帶領大家建設家園,反而喪心病狂地衝破小區,妄圖將喪屍放進來,

毀滅人類最後的文明。


 


幸好他的陰謀被及時發現了,才沒有釀成大禍。後來經過居委會審判表決,判處莆修思S刑。


 


S刑,就是執行槍決,一槍把腦袋打爛,神經中樞都被破壞了,怎麼能變成喪屍呢?


 


所以羅昊對我的話嗤之以鼻:「你這是扯淡……」


 


「我真的沒說謊,剛才近距離情況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說得斬釘截鐵。


 


莆修思的照片,我印象深刻,因為我從小就對這個妄圖毀滅人類文明的罪人無比憎恨。剛才那具喪屍的面容雖然輕度腐爛,但五官與臉型卻和莆修思十分契合——我不信天底下有長得這麼像的人!


 


在讀初中時,我們系統地學過喪屍的病理性知識,人一旦感染喪屍病毒,便會肌肉僵化,端粒酶凝固,哪怕經過幾十年,

也會保留著感染前的相貌特徵。


 


聽完我的理由,羅昊一時間也無法判斷,隻是囑咐我:「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你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說,太敏感了。」


 


任務完成後,韓伯召見了我們,詢問此次西線 A 門的戰況。


 


韓伯是小區的元老,在喪屍危機爆發前,他就是亙大居委會的主任,後來帶領眾人建設了亙大帝景這座沙漠綠洲,庇護了人類最後的文明。


 


他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是小區裡最有資歷,最有權威的人物,被公推為居委會的最高負責人,決策小區內一切事務,並直接領導亙大實驗室的疫苗研制工作。


 


「聽說這一次有驚無險啊,你們聯防隊又立了大功。」韓伯笑吟吟地看著我們,他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臉上全是和藹的笑容。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羅昊恭恭敬敬地回道,

「為了守衛人類文明,我們這點努力不算什麼。」


 


「不用謙虛,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對聯防隊嘉獎通報,生活區那邊給所有隊員額外準備了五十點購買券。」


 


「謝謝韓伯。」


 


「這是你們應得的。」韓伯說完,又關切地打量了一下我,「阿乾,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奇怪,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我剛要開口,卻冷不丁地看到羅昊對我使了一個眼色,同時用唇語無聲地說:


 


「閉嘴。」


 


05


 


面對韓伯的詢問,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從居委會出來後,我立刻質問羅昊:「剛才你為什麼要阻攔我?」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他搖了搖頭。


 


「我不明白,你把話說清楚!

」我有些上頭,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


 


隊長這是在幹什麼?在質疑居委會的權威嗎?還是在質疑韓伯的威信?我們已經是世界上僅存的人類,為了種族的延續,不能有任何私心——哪怕他是隊長,也不能這麼做。


 


隊長回過頭,幽幽地看著我:「歐陽乾,你認為韓伯是什麼人?」


 


我一怔。韓伯……韓伯自然是人類文明的庇護者,是亙大帝景的建設者,是在危難之際延續了人類火種的英雄啊,他為什麼會問這樣的話?


 


「你知道嗎?」羅昊突然俯下頭,貼著我的耳朵低聲道,「當年判決莆修思S刑的,就是韓伯。」


 


我腦袋裡「嗡」的一聲。


 


「來我家,我給你看個東西。」羅昊轉過身,「等你看完之後,就會明白為什麼有些話不能說了。


 


06


 


在羅昊的公寓裡,我看到了一段錄像。


 


幽暗的下水道裡,出現了一個背影,雖然看不到臉,但從身形可以判斷出,應該就是韓伯。


 


他在原地逡巡了一會兒,看到四下無人,放下一個東西就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從下水道另一端出現了一個人,他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完全看不清樣貌。他彎下腰,撿起了韓伯放下的東西。


 


就在這時,羅昊按下了暫停鍵ṱùₜ,他放大了畫面中的東西,雖然依舊模糊,卻依稀能看出大體輪廓。


 


我不由得失聲叫道:「這……這是亙大實驗室的『喪屍疫苗』檔案袋?!」


 


「沒錯。」羅昊點頭,「那個檔案袋裡,裝的應該是所有關於『喪屍疫苗』的研究資料。


 


「為什麼……」我的大腦已經凌亂了,「這段錄像,你是從哪裡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