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皇讓我在江遠鶴和謝瀾之間選一個驸馬。


 


在我將要做出選擇的時候,空中出現了一排排字:


 


「小公主不要選謝瀾啊,他有大抱負,成為驸馬隻會毀了他,無法入廟堂,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和才女有靈魂碰撞。」


 


「拜託也不要選江遠鶴,小將軍做了驸馬跟雄鷹被斬掉翅膀有什麼區別?」


 


「我現在有些煩小公主了,一個沒用的拖累,不如送她去和親。」


 


我在原地茫然,無法指向任何一個人。


 


這時,又一排話出現:


 


「不要替江遠鶴做選擇好麼?他在邊境練出一把子力氣就盼著給小公主服務呢,不讓江遠鶴入選的人是想毀了他嗎?」


 


我的目光聚焦,落到跪在堂下的江遠鶴身上。


 


他的力氣往我身上使?


 


1


 


父皇讓我做選擇。


 


跪在底下的二人都靜默無聲。


 


空氣中的話語在互相反駁爭吵:


 


「要是謝瀾成了驸馬,他以後都完蛋了,沒辦法施展抱負,也沒辦法跟紅顏知己正大光明交流,落得鬱鬱而終的下場。」


 


「好可惜,要是謝瀾沒當驸馬,他跟葉窈知音相遇,琴瑟和諧,那該有多幸福。」


 


「江遠鶴在戰場做小S神不好嗎?他回來湊什麼熱鬧?被皇家奪權就老實了。」


 


「江遠鶴不樂意?其實不然,他把小公主小時候掉的手帕都洗得發白了,看看我們小將軍吧,服務意識一流,而且有勁兒他真使。」


 


「不管黑的白的都說成黃的是吧?」


 


「江遠鶴黨消停會兒,江遠鶴對她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她什麼時候能明白謝瀾不想做驸馬,也不喜歡她,她對謝瀾的喜歡隻會讓謝瀾厭煩。


 


這句話像針尖一樣扎進我的心裡。


 


我傾慕的人是謝瀾,我的喜歡讓他感到厭煩。


 


空氣中的爭吵還在繼續。


 


我的目光落到那兩個人身上。


 


兩個人雖跪著,脊背不彎,各自有一股氣節。


 


父皇從世家子弟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他疼寵我,挑出人中龍鳳來配我,無所謂被挑中的人願不願意。


 


我也沒有思索過。


 


跟謝瀾白頭偕老是我從小認定的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空中的話讓我遲疑了。


 


「安兒,想好了嗎?」


 


我看向父皇,父皇的目光威嚴慈愛,我做什麼都有他兜底,想選誰就選誰。


 


我抬起手,順從自己的心意,緩緩指向謝瀾的方向。


 


2


 


謝瀾跪在地上,

神魂卻不在這裡,面無表情,眼裡是空無一物的冷漠,跟我記憶中溫和明媚的謝瀾完全不一樣。


 


是我沒有見過的謝瀾。


 


手指隻微微抬起一點,就因他的神情停住。


 


我看向江遠鶴,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看向他,面上沮喪不忿的表情沒來得及收起,神情空白了一瞬,隨後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亮。


 


我收回手,吐出一口氣,轉身小跑到父皇身邊,對他附耳說話。


 


父皇有些詫異,眉梢微挑,他對我頷首,對兩人說:「你們先下去。」


 


這五個字讓謝瀾眼眸輕顫,他抬眼看過來,與我對上視線,似乎有些不解。


 


江遠鶴出聲:「陛下,公主的選擇呢?」


 


父皇衝他們揮手:「聖旨會送到準驸馬府上。」


 


「欸?怎麼沒公布啊,小公主選了誰?」


 


「還沒選擇就是都有可能,

江遠鶴的嘴角都要上天了。」


 


「謝瀾明明不想被選,為什麼現在沒被選還一臉凝重啊?」


 


「應該在思索怎麼讓小公主不選他吧?他現在已經跟葉窈見過面,兩個人都有了好感,被小公主橫插一腳就太可惜了。」


 


橫插一腳?


 


我與謝瀾一起長大,我跟他認識得更久,怎麼還是我橫插一腳?


 


我垂下眼睛趴到桌面。


 


腦子裡隻有謝瀾,讀書的謝瀾,舞劍的謝瀾。


 


他是皇兄的伴讀,少年挺拔,芝蘭玉樹,站在皇兄身邊也毫不遜色,見到我時總是笑著,給我帶民間的小玩意兒。


 


隻有我有。


 


皇兄都打趣我才是謝瀾唯一惦記的人。


 


我站起來,跑向皇兄的寢殿,求他給我打掩護,我要出宮找謝瀾。


 


現在天色將暗,

皇兄磨不過我,給了我令牌,讓他的暗衛隨身保護才放我出宮。


 


「小公主要跑空了,謝瀾根本不在家。」


 


「他一出宮就遇見葉窈,兩個人去臨水亭賞畫去了,這會兒正郎情妾意,舍不得分開。」


 


3


 


「小公主是不是看出來謝瀾不想做她的驸馬,所以才沒有直接選?」


 


「看不看得出來不重要,她願不願意放過謝瀾才是問題。像她們公主要什麼有什麼,嬌慣的脾氣,怎麼會受得了心上人不要她?」


 


「明知道對方有心上人還硬要成親,那她有些賤了,活該後半生被謝瀾冷暴力。」


 


那些話鑽進我的腦子裡,充滿了幸災樂禍與惡意。


 


如果我想要和謝瀾在一起,那我就是不可饒恕的壞人。


 


我堵著一口氣,讓暗衛帶我去臨水亭。


 


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根本不信。


 


謝瀾不想做我的驸馬,他有了心上人。


 


這些話我都要聽他親口說。


 


隻要他說他不想娶我,我就不糾纏。


 


詢問他的勇氣在看到他與一個姑娘並肩而立時消散。


 


那個姑娘在他的鼻尖點了一點墨漬,謝瀾微微一愣,無奈地笑起來,耳尖紅得徹底。


 


有些話不問也知道了。


 


「小情侶好甜。」


 


「謝瀾跟葉窈在一起可比和小公主在一起自在多了,還要顧及皇權,兩個人根本不平等。」


 


「謝瀾沒有抗拒被選也是皇權壓迫,可憐人沒辦法掌控自己的婚姻,難怪他怨恨小公主。」


 


謝瀾對我有怨?


 


正值暑天,我的手指都在發涼。


 


亭子裡的人好像感應到我的視線。


 


謝瀾看到了我,

他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收起,擦掉鼻尖湿潤的墨水,向我走來。


 


湖風吹起他的衣袂,他向我行禮:「參見公主。」


 


「她是誰?」


 


謝瀾微微抿唇,似乎在顧忌著什麼,微不可見地挪動身形,擋住我的視線。


 


「隻是路人而已。」


 


維護她的意圖清晰可見。


 


他把我當成了洪水猛獸,唯恐我對那位姑娘不利。


 


我不知道我在他眼裡是這麼一個狠毒的形象。


 


心頭被密密麻麻地扎痛,我攥緊了手心,僵硬地挺直腰,佯裝無事對他開口:「是嗎?那你送我回宮,我沒帶侍衛……」


 


「我的畫!」


 


亭子裡傳來焦急的女音,掛起來的畫被風吹起,落進湖裡。


 


那位姑娘為了撿畫,半邊身子探出亭外。


 


謝瀾的臉色瞬間煞白,他完全忘記我的存在,飛奔回去將那個姑娘攬進懷裡。


 


在我印象裡,幾乎沒有謝瀾失態的樣子。


 


我望著他劫後餘生般大松了口氣,姑娘羞紅臉,從他懷裡退出來。


 


他們的眼中僅有彼此,容不下第三個人闖入。


 


這就像空中話裡說得那樣郎情妾意。


 


企圖掙扎的最後一點心意在看到這一幕後煙消雲散。


 


我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公主!」


 


謝瀾喚了我一聲,我沒有回頭,再沒有第二聲響起。


 


我知道了他的選擇,也知道了我的選擇。


 


空中那些話確實說得不錯,我自小嬌慣著長大,要什麼有什麼。


 


這世間好男兒又不止謝瀾一個,何必S纏爛打自取其辱。


 


隻是,

胸口滯澀,太過難挨。


 


我以為是沒有言明的兩情相悅,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4


 


望月樓是皇兄和謝瀾帶我來的。


 


他們兩個談論太傅留下的功課,我品嘗宮外美食。


 


這次隻有我一個人。


 


酒太辣了,我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


 


聽聞一醉解千愁。


 


我抱著酒壇子掉眼淚,連買醉都不會。


 


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謝瀾心裡沒我,我也不會選他。


 


隻消醉一次,我就能放下他。


 


我勸著自己,又抿了一口酒,皺緊眉頭咽下去。


 


「小公主不會喝酒就不要喝啊,人家天作之合,勉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她不會再選謝瀾了吧?看看我們小將軍啊,他出宮跑了十圈校場,嘴角硬是降不下來,

還以為公主看上他了。」


 


「不一定,公主的性子說不準要對謝瀾強制愛,管他甜瓜苦瓜,摘下來就是她的瓜。」


 


他們憑什麼這麼揣測我?


 


「我才不選謝瀾!」


 


我沒忍住嗆了出來。


 


空氣中的話停了停,隨後滾動得更亂。


 


「她能看見彈幕?」


 


「喝醉了吧?說胡話呢吧?」


 


「暗衛隻負責安全,主子的決定都不會摻手,難道小公主要在宮外過夜?」


 


「江遠鶴被他士兵拉來這裡吃飯了,怎麼讓江遠鶴看見小公主,急急急。」


 


江遠鶴,跟我有什麼關系,為什麼要讓他看見我?


 


我不耐煩地閉上眼,不再去看他們說的話。


 


門突然被敲響,我沒有理會。


 


敲門聲停了一下,又響起來。


 


我砸了一個酒杯過去:「吵什麼!」


 


酒杯碎裂,門被推開。


 


江遠鶴人高馬大,把門口堵嚴,轉身把他身後跟著的士兵趕走。


 


他進來,蹲在我旁邊:「公主喝醉了?」


 


我偏開頭:「沒有,就喝了兩口。」


 


「我送公主回宮。」


 


我看向他,他抬起手,不知道要幹什麼,突然又收回去,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我。


 


手帕潔白,沒有一點花紋。


 


我沒有接,透過眼前水霧,無聲地打量他。


 


在邊境受風吹日曬,他沒有謝瀾那樣白淨,身板比謝瀾更加健碩。


 


謝瀾身上總帶著燻香的味道,江遠鶴身上沒有燻香,充斥著一股陽光曬透被子、太陽烤焦青草的味道。


 


並不難聞,他應該沐浴過,發梢湿潤著。


 


我捻了捻他的發尾,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瞪大眼睛看著我,一動不動。


 


我想起空中那些話,有關江遠鶴的亂七八糟的話,很多我都沒聽明白。


 


他看起來是很有力氣,但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壓下上身,逼近他的眼睛,不錯過他神情變化:「你想做我的驸馬嗎?」


 


江遠鶴凸起的喉結滾動,沒有猶豫地重重點頭:「想。」


 


我彎了彎眼睛:「那就由你送我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