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再讓讓。」
然後我拎起斧頭,砸向了她家的門鎖。
「這種鎖不好搞……」
話音剛落,密碼鎖的報警聲響了幾下,停了。
我後退一步,一腳把門踹開。
14
面對氣勢洶洶的鄰居們,李秀珍還在發瘋:
「我告訴你們,我有心髒病!我要是S了,你們就背上了人命……」
江凝帶頭衝進房間,看到房間裡的情景,一群人都停住了腳步。
李秀珍也愣住了,然後尖叫了一聲衝了過去,哭:「兒子啊!」
房間裡到處都是嘔吐物。
王建義趴在床上,頭朝下,不知S活。
我低頭看見地上有個藥瓶子,撿起來看了看:「安眠藥。
」
看來是想吞安眠藥自S。
可他大概不知道,安眠藥有催吐的成分,吃藥自S不但十分痛苦,甚至大部分S者是被食物反流活活噎S的。
我走過去搭了一下他脖子上的脈搏,還活著。
「送去醫院洗胃吧。」
李秀珍收拾好東西,背了隻大包哭著跟了上去。
而她那個傳說中的「心髒病」,一直都沒發作。
15
他們都去了醫院。
我主動留下來看孩子。
這小孩挺容易看的,我把魚倒進魚缸裡,他就認認真真地坐在魚缸前開始看。
眼神甚至痴迷。
我感覺他能在這兒看魚看一宿。
這孩子,其實有點奇怪。
雖然他一聲不吭,封閉內心,但我好像感覺到了他和我有某種相同的磁場。
我皺眉看著他:「當時你在吧?」
餘盼子被分屍的時候,說「沒人在家」。
可王小寶能去哪兒呢?
人們隻是下意識忽略了他,畢竟一個自閉症的兒童,也不能指望從他嘴裡聽到什麼。
他沒有回答我。
那雙屬於兒童特有的清澈大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和那隻大魚的眼睛重合了。
純真,但麻木。
我也沒在意,站了起來。
16
下半夜的時候,王小寶抱著小枕頭在魚缸前面睡著了。
江凝竟然還沒回來。
我給她發了條消息:【?】
這麼多人,沒必要全都泡在醫院裡吧?
江凝立刻打了電話過來:「你還沒睡啊?我跟你說,氣S我了!」
我有點驚訝:「怎麼了?
」
她說:「李秀珍回家了嗎?!」
我:「沒有。」
江凝罕見地爆了粗口:「踏馬的……」
我:「???」
江凝說李秀珍跑了!
王建義的情況有點嚴重,有生命危險,鄰居們手忙腳亂的時候,李秀珍竟然,原地消失了!
這件事實在是有點脫離人性,深深地給人一種活久見的感覺。
我突然想起來了:「李秀珍走的時候背了隻大包。」
她不可能回來了。
江凝:「……不可能,她親生兒子啊!你在他家裡等等,如果她回來了,攔住她別讓她走!」
我也沒戳破她的希望。
「好。你也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以後,
我把王建義家裡搜了一遍——本來我也不是什麼有道德感的好人。
最後我確定,那一百萬王建義打算賠給鄰居的現金,不見了。
王建義的手機還在家裡,這時候突然亮了一下。
我走過去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條 ATM 機取款信息。
取款兩萬元整,餘額 36.92 元。
我:「……」
這是把銀行卡也順走了啊!
敢情我真的住在一個怨種小區,我們竟然,被集體碰瓷了。
17
李秀珍攜款跑了,手機也關機了。
半S不活的王建義和患有自閉症的王小寶就這麼撂在了鄰居面前。
鄰居們報了警,偷偷帶走成年子女這麼大一筆巨款自然是犯法的。
但問題是受害者王建義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人也意識不清。
那就很麻煩……
江凝和鄰居們一商量,又去找了居委會。
居委會去找了餘盼子的娘家。
結果餘盼子的娘家更牛,直接說這是外姓人,他們隻管姓餘的!
至於賠的那一百萬,早就給餘盼子的弟弟湊錢全款買房了。
居委會也很震驚,說他們:「你們也不能把責任全丟給鄰居啊!」
餘盼子的爸直接甩手:「我們又沒求他們管,讓他們別管就行了,可賴不著我們。」
最後居委會隻能對我們說:「我們先想辦法幫王先生一家渡過難關……」
這話說得,他們自己都唉聲嘆氣。
最終是怨種鄰居們承擔了所有。
18
江凝牽頭拉了個小群,群名叫:【小寶的守護天使】。
然後迅速湧入了一大群商量好的幫扶鄰居。
我在旁邊看,就問她:「你這名字起得是不是有點……過了?」
江凝說:「我跟幾位阿姨商量了,這是阿姨們起的。」
行吧。
我知道她說的阿姨們是誰,就是「狗」和「狗屎」那些……
我又真誠發問:「阿姨們不是說不沾他們家了嗎?」
江凝說:「那也不能看著人S在面前。」
……那我隻能說人性真復雜。
明明有責任的人,竭盡全力撇清責任。
一群明明可以獨善其身的人,反而過不去心裡這道坎兒。
都說「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或許也不那麼絕對。
江凝自願擔任記賬員,先在群裡列了張長長的單子。
誰誰出了多少錢,今晚醫藥費花費多少錢。
進群的人陸續發了紅包,江凝都記上了。
居委會派了義工來看護王建義,有兩個怨種阿姨也自願幫忙。
王小寶就先跟著江凝,他自己要過來的。
等等。
我隨手在群裡轉了錢。
江凝大吃一驚:「瀅瀅你是不是多轉了一個零?!」
我低頭看了看:「沒錯,是三萬,收著吧。」
反正我的錢不能白拿的。
19
隔天我一大早我就跟江凝說,我要去參加婚禮。
是餘盼子弟弟餘延的婚禮。
在這之前我心裡一直有個困惑:人類,
真的可以這麼厚顏無恥嗎?
王建義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餘盼子才剛過完頭七沒多久。
我要去婚禮上,親眼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很開心啊!
20
去酒店的途中出了一點意外……
江凝給我打來了電話:「瀅瀅!小寶不見了!」
我正說:「去哪兒了……」
就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那孩子的臉。
他從後備廂裡探出頭,愣愣地看著前面。
我:「……他在我車上。」
江凝:「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江凝放心,我會看著他的。
掛了電話之後,我問他:「小孩,你知道我要去幹什麼對不對?
」
他不但沒回答我,甚至連眼珠都沒動一下。
這S孩子……
我隻是提醒他:「那你到時候跟緊我。」
他竟然點了一下頭!
感覺好奇怪啊,好像養了一隻高冷小狗突然有天回應了我一下!
21
婚禮的具體日期和資料,是我從王建義手機裡翻出來的。
之前餘盼子還沒S,王建義是姐夫,就被餘家指使來指使去的。
婚禮搞得聲勢浩大,包了五星級酒店最好的一個廳,請了最好的婚慶公司和團隊,用的全都是王建義的人脈。
光婚慶公司的套餐就花了十多萬。
我們一進去,就被一種喜慶熱鬧的氣氛包圍了。
門口擺著新郎和新娘的結婚照,臉上洋溢著幸福。
小寶拿著一個長長的大禮盒,他太小了,禮盒看起來有點重。
我伸手讓他把東西給我。
他猶豫了一下,把小爪子放在了我手裡。
我:「……不是,我不是要牽手。」
他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沒聽進去,抬頭無辜地看著我。
算了。
我拉著他往婚宴廳走。
就在這一瞬間,婚宴廳開始騷動了。
臺上本來正在播放新郎向新娘求婚的溫馨畫面。
突然畫面一轉,變成了一幅畫。
畫的中心是一條慘白慘白的蝴蝶鯉,斷成了好幾塊,魚眼睛瞪著,魚嘴張著。
周圍用了層層疊疊的紅色,深淺不一,配色十分兇狠血腥。
那些紅色好像是它被分屍以後噴出來的血。
哪怕是看畫面,都覺得有一種濃鬱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臺上的司儀已經慌了,拼命給負責播放的人打眼色。
沒錯,這是我幹的,對我來說隻是用了一點小技巧。
但對這群傻逼來說,眼睛眨爛都沒用。
王小寶定定地看著那幅畫。
他突然抬起頭來對我說:「我的。」
是他畫的。
也是因為這幅畫,我知道他看到了分屍現場。
不知道兒童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但這條被劈砍的魚,可能是他母親身上文的,被他凝視過的那一條。
此刻他也盯著畫,目光中流露出一種很難形容的……懷念。
我嘆了一聲。
趁著所有人都被畫吸引了注意力,緩緩走上了新人專屬的 T 臺。
新郎錯愕地看著我:「你是誰?!」
我從司儀手中搶過話筒:「要債的。」
然後我扭頭轉向賓客:
「我和新郎家有一些私事要了,各位可以自行選擇是否先行離開。」
沒有一個人走。
我想了一下,可能一個女的,帶著一個孩子過來婚禮現場,讓他們想歪了?
我微微一笑:「想看熱鬧是嗎?那麼,後果自負。」
22
這時候餘盼子的爸餘豐收已經把小寶認出來了。
他大怒:「臭小子!你敢來攪和你舅舅的婚禮!」
我伸手……
本來是想護他一下。
結果他突然就拆開禮盒,高高地舉了起來。
禮盒裡是我的飛機斧,
雖說不是管制刀具,但拎著招搖過市總歸不合適,所以我讓江凝幫我包裝了一下。
我:「……」
行吧,我順手拿出了我的飛機斧,隨手朝香檳塔的方向一抡……
然後連香檳塔和桌子一起被打了個稀爛。
現場頓時尖叫聲四起。
有人大喊:「報警!快報警!」
我淡定地看著餘家人的表情,從一臉幸福的餘韻變成了震驚和憤怒。
反正不管是什麼表情,都不是,親人剛剛慘S的表情。
「先聽我說,餘家欠我三萬塊錢。」
23
餘盼子的爸在一群男性親戚的簇擁下衝了上來。
不過可惜的是,他們看到我手裡的斧頭,和被精準打爛的桌子後,
都不敢上前了。
餘豐收驚疑不定:「你……餘延,你什麼時候向這種瘋子借了錢?!」
新郎官第一反應竟然是扭頭向新娘解釋:「我真沒有!我都不認識她!」
我抬了抬眼皮:「哦,是餘盼子借的。現在她S了,我當然來跟你們要。」
「什麼?!盼子S了?!」他家的一個親戚大叫。
餘豐收竟然大喊:「胡說!盼子出國去了!你敢咒我女兒S……」
我深吸一口氣,笑了。
原來,他們隱瞞了餘盼子的情況。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世界的道德邏輯,就還在我的學習理解範疇之內。
那就好玩了。
我指了一下屏幕:「餘盼子在那。」
人群又騷動起來。
屏幕裡出現了打了重碼的血腥畫面,以及大家鬧到警察局的視頻。
李秀珍被鄰居拍了下來,正在大喊大叫:
「對!就是人肉!我把她煮了!給你們吃了!我又沒下毒!又吃不壞人!」
然後畫面一轉,轉到我家門禁攝像頭拍下來的。
李秀珍在我家門口撒潑打鬧,說:「她娘家都拿了一百萬了!」
有人認出來了,不可置信地喊:「這是盼子的婆婆啊!」
「大哥,到底怎麼回事?盼子呢?!」
「你、你給她打個電話,不行給建義打!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餘豐收不可能打這個電話,隻是臉紅脖子粗,頭上直冒汗。
有人說:「之前聽說有個小區S了個人,還被她婆婆給燉了,分給小區的人吃了……」
餘家人連忙呵斥著讓那個人閉嘴:
「別胡說!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我們家!」
這時候畫面又切到王建義吃藥自S的畫面。
最後定格在一盤拼好的肉上。
所有人突然鴉雀無聲。
很顯然,都有了預感。
他們臉上不願意接受現實的樣子好好笑。
我看著餘延微微一笑:「這就是,你的姐姐啊。她被剁成了一塊一塊,起鍋燒油,加五香大料燉了,然後一盤盤送到我們小區的鄰居家……」
我用激光筆指出文身:「可惜老太婆處理不幹淨,這個位置,我覺得應該是肩膀。」
然後我緩緩扭過頭,看著新娘子:「聽說你們的婚禮都是餘盼子夫妻倆在操心。所以,你也見過的吧?她肩膀連著胳膊的部位的,這條大蝴蝶鯉。」
新娘子臉色一變,「哇」的一聲吐了。
「老婆!」
餘延連忙衝過去看她。
餘豐收生氣地道:「胡說八道!你就是來搗亂的!大家別信……」
他大聲喊著:「保安!去叫酒店的保安來!什麼神經病你們都放進來!」
我拎住王小寶的後衣領就把他提到一邊,然後開始幹我早就想幹的事——打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