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直接說:「你去找證據證明是我發的唄。」


 


他閉嘴了。


我直接把我查到的信息告訴了他。


 


「……爸的朋友裡,有沒有一個這樣的人?」


 


劉敬給的信息也不多。


 


我就抓住了幾個重點。


 


一,蠱師可能來自,或許曾經是學術圈的人。


 


二,蠱師喜歡鼓搗一些風水、算卦、巫蠱的玄學。


 


三,蠱師是本市人,並且來過我們家,見過咪學長。


 


我哥說:「你這給的都是什麼線索?爸認識的教授和風水師不知道有多少……」


 


突然他沉默了。


 


我問:「怎麼樣?」


 


他猶豫了一下:「可能真的有這麼一個人。」


 


那個人,叫常簡明。


 


曾經是 O 大的考古系教授,因為「違背學術倫理」被開除。


 


老爺子曾經幫他打過官司,不然他得坐牢。


 


我脫口而出:「考古怎麼違背倫理?他奸古屍了?」


 


我哥又開始衝著我咆哮:「薛瀅!你腦子裡都是什麼?!抄襲、偽造數據、重復發表、不當利益衝突等等這些都算違背學術倫理!不是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把手機拿開一點。


 


煩S了。


 


「考古」和「倫理」放在一起,我很難不想到那玩意兒吧。


 


難道我不正常嗎?


 


我哥終於罵完了。


 


他說:「不過他那個事兒,確實和別人不一樣。」


 


我:「嗯?」


 


我哥說他之前一直研究古墓的風水陣,

並且加以復刻,也就罷了,隻是引人詬病。


 


老爺子作為不可知論者,對他的研究持開放態度。


 


他後來的罪名是偷盜文物……


 


雖然後來證明是冤枉了他。


 


但他真的冤枉嗎?


 


說不定,他偷那些老物件,也是為了弄他的邪術。


 


我哥:「他被學校開除後,還在咱家華夏樓工作過一段時間。」


 


那還……真可能是他。


 


如果說他這麼沉迷於捯饬他那些邪術,那他的目的,很可能從剛開始,就不是錢。


 


而是我家的文物。


 


比如咪學長就是罕見的開竅玄貓,自然是煉化貓蠱的最佳材料。


 


更不提我爸的藏樓的其他老物件,足夠讓他痴迷。


 


我哥還在囑咐我:「我被案子纏著脫不了身,

你不要衝動,等我回來商……」


 


我火速掐了電話。


 


36.


 


人類的欲望,相比起動物,太過復雜。


 


而且很容易為了自己的欲望,霸凌眾生,包括同類的意志。


 


這是我有一段時間非常厭惡人的原因。


 


比如這個常簡明。


 


按理來說,他的研究或許太過非主流,能得到我家老爺子的支持已是難得。


 


但他眼裡隻看到老爺子的價值,而不是道義。


 


不過沒關系。


 


他瘋他的,隻想要搞他那個見不得光的研究。


 


我瘋我的,我們咪學長,活要見貓,S要見屍。


 


37.


 


常簡明沒有他自己想得那麼神秘。


 


他曾經是知名教授,網上能查到他的資料。


 


隻是我沒想到我在看資料的時候,江凝給我端了咖啡過來。


 


她看了一眼那個百科上的照片。


 


「嗯?這個人不是老常嗎?」


 


我:「???」


 


她說:「我以前生意不好,在鰲頭街擺攤的時候見過他。」


 


……現在年輕人創業也挺不容易。


 


我默默地說:「他可能是我們要找的人。」


 


江凝愣了一下,臉色變得很精彩。


 


先是震驚,然後了然,最後說了一句髒話。


 


「我就說這個人看起來有點邪。你等一下啊,我問一下之前擺攤的群友。」


 


說著她打開群,直接語音輸入。


 


「兄弟們,之前那個經常買蛇的老常你們還記得嗎?最近還見過嗎?」


 


「哦哦,

地址發我。」


 


「好好好,請你們吃飯。」


 


「……」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她說:「我搞到這個人的地址了。」


 


我小腦萎縮了。


 


她說她以前在鰲頭街擺攤,鰲頭街是個舊貨市場,有點類似於鬼市,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賣。


 


「這個老常,天天跟人要毒蛇,出錢又多,人家抓了蛇都會給他送過去。」


 


我的小腦又萎縮了一點:「你在鰲頭街賣什麼……」


 


「賣吃的啊。那地方偏僻,方圓十幾裡找不到一個同行。攤主不也要吃飯的嗎?」


 


……可以說是又莫名其妙,又合理。


 


等不了了。


 


我又從窗口跳了下去。


 


江凝追過來在窗口喊:「你要去嗎?太危險了!他買了好多毒蛇不知道想幹什麼!」


 


我說:「沒事!我心裡有數!你看好你叔叔!」


 


38.


 


此時離咪學長失蹤,已經過了十六天。


 


老爺子發病,第六天。


 


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39.


 


常簡明家住在郊區,據江凝給我分享的消息,他是在郊區某個村落租了一座小山。


 


對外宣稱是個養殖場。


 


我在山裡轉來轉去差點迷路,直到我看到一個裝了電網的大門。


 


應該是到地方了。


 


於是我拔了一棵樹,想把這個電網給捅了,把門砸開。


 


突然大門在我眼前打開了。


 


開門的人看了看我手裡的樹,愣了一下。


 


「……你這,

大可不必。」


 


我陰沉著臉看著他。


 


他又說:「我認得你,你是淋潦家的瀅瀅。」


 


薛淋潦,我父親的名諱。


 


而他,就是常簡明。


 


五十歲左右,個子很高,常年戶外作業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戴著眼鏡。


 


整個人看著都透著邪氣。


 


我問他:「我家貓呢?」


 


他退開一點身子:「進來說吧。」


 


我問他:「我家貓呢?」


 


他好像有點無奈:「你還真是跟淋潦一個脾氣啊,摟著貓當寶。」


 


我又問他:「我的貓的呢?」


 


他說:「是淋潦的意思吧?他這個人,天生就擁有了那麼多,十八代人的心血和積累都交到了他一個人手裡。他不說厚積薄發更進一步,竟總是把心思放在這種微小的事情上……」


 


我直接把手裡的樹衝著他擲了過去。


 


他逃進門裡倒是快,但還是掃了一下。


 


40.


 


此時我的怒氣值已經到了頂點。


 


在他逃跑之前我就衝了進去,把他按在地上扇他。


 


「你們這些人,廢話怎麼就這麼多?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聽清楚,我問的是:我、的、貓、呢!」


 


我承認我大約是在泄憤。


 


因為我不過是在做一件最簡單的事情——找貓。


 


而且是我自己的貓。


 


我是犯什麼天條了嗎?!


 


不然我為什麼沒遇到一個人,劉阿姨、劉敬,包括這個S東西,都要聽他們說一遍莫名其妙的歪理,惹我生氣?


 


起初他還能掙扎兩下。


 


但後來被我打得滿臉血,身體直接軟了。


 


他竟然還敢說:「淋潦,

沒能馴服你啊……」


 


我他媽……


 


我掐住他的脖子,手指嵌進他的肉裡。


 


「我的貓呢?」


 


他的眼睛盯著我身後。


 


我回過頭去看。


 


樹上有一條蛇,仿佛沒有鱗片,隻有紅得像血的皮肉。


 


此時正直直地從樹上垂下來,冰冷的豎瞳盯著我。


 


常簡明吐著血在那笑。


 


「你進過淋潦的華夏樓嗎?那裡收集的是二裡頭文化之前文明遺物,也就是傳說中的三皇五帝時期,那些藏品可不是一般的有趣……」


 


我依然盯著蛇。


 


在這場對峙中,它的氣勢在一點一點減弱,變成我進它退。


 


而常簡明還在瞎吹牛逼。


 


「神話裡的東西成了真,不比S氣沉沉的資料強?


 


「看看這個吧,除了貓鬼,我的另一件得意作品,這條母蠱蛇王養育了成千上萬條子蠱……」


 


下一秒我把那條無鱗母蛇抓了下來。


 


沒有絲毫反抗。


 


他:「!」


 


我把蛇抵在他眉心。


 


「我的貓呢?」


 


他:「……」


 


41.


 


我的貓在他家堂屋。


 


用一口石棺裝著,看樣子起碼是個隋唐時期風格的老物件。


 


前面擺著香爐,和一碗滿滿的米飯來祭祀。


 


我看了看,拍了張照片,打算留下來給我爸看——他真的偷文物了。


 


不然就是盜墓了。


 


我想伸手去推棺蓋。


 


「別!」


 


我回過頭,常簡明趴在地上,背上還背著他的「得意之作」,那條被我馴服的紅蛇。


 


「它已經不是你的貓了,感受到陌生的氣息,會攻擊你的。」


 


下一秒,我就推開了沉重的石棺。


 


一股難以形容的腥味瞬間噴薄而出。


 


恍恍惚惚之間我好像聽到空氣中響起了悽厲的貓叫。


 


我靜靜地看著棺裡幹巴巴的貓屍。


 


「吵什麼,回家了。」


 


然後那貓叫就消失了。


 


我脫下外套把咪學長包了起來。


 


常簡明震驚地看著我:「怎麼可能……」


 


我說:「什麼?」


 


他愣了一下,突然無奈地笑了起來。


 


「果然最好的還是在淋潦手裡。


 


我若有所思。


 


「你知道我是我爸撿來的。」


 


他趴在地上盯著我笑:「昆侖沉羽萬人坑遺址,當時我也在。」


 


臥槽我知道為什麼他看我的眼神這麼惡心了。


 


這個人腦子有病。


 


他大概是,把我也當成了他的研究對象。


 


此時他還在問我:「可惜那地方我們再找不到了,你爸也不讓我再提你的身世。不過你真的變成人了嗎?或者說,你認為你是人嗎?」


 


我逐漸起了S心。


 


我確實不是人,有一段時期被人定位為「神」而被供養。


 


但我從來不在意人間。


 


除了我爸,他養了我二十幾年,同樣來不在意我的屬性。


 


他的態度讓我在人群中很自在。


 


這是二十多年來第一次,

我有一種被「人」冒犯的感覺。


 


他得S。


 


這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是我爸打來的。


 


我接了起來:「爸爸,我馬上帶咪學長回家。」


 


老爺子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這是他多活幾天的唯一理由。


 


42.


 


我搞得灰頭土臉的,叫了一輛卡車,帶著咪學長,還有它的小棺椁,再綁著這科研孽畜,和他囤的那群動物一起回了家。


 


剛進家門迎面就碰到了江凝和我哥扶著老爺子從主樓出來。


 


老爺子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我懷裡用外套包著的小東西。


 


我點點頭。


 


剎那間他的眼眶紅了,但還是保持了冷靜。


 


「回來了就好。」


 


很神奇,從來理解不了人類心情的我,這次感受到了他的欣慰。


 


大概是因為我記得,多年前他和考古隊進入沙漠,遇到了沙塵暴,又由於設備問題導致被困了半個多月。


 


獲救的時候,他身上還背著S了三天的隊員。


 


「娃娃S在外頭夠造孽了,如果連屍體都沒帶回來,不知道他父母怎麼辦。」


 


如今咪學長能歸來,也算是去了他一件心病。


 


他讓人把咪學長和小棺椁先送到華夏樓。


 


然後對我說:「把他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