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凝又說到單蕊曾經提過離職。
我一愣:「離職?」
「嗯,這邊環境對單身女教師不友好……」
寡婦門前是非多吧。
單蕊這是理智的做法。
但據我們家的經理說,她是一點都沒透露啊。
估計是想找好交接再說……
我有點煩躁。
其實我被人類社會診斷為反社會人格,缺乏共情能力。
通常情況下,別人悲傷的時候我就會,煩躁。
我努力克制了。
畢竟,爆不爆發,是一種人性的選擇。
修好一部手機,順手遞給江凝,然後修下一部。
沒錯,我修的是我砸爛的那十幾部手機。
辦案周期長……
可是,
我又不按程序來。
江凝開始刷手機裡的聊天記錄。
結果第一個手機就炸了雷。
一個叫王菜頭的男的給李支書發的信息。
這個男的,伙同村子裡一群老光棍,自從單蕊喪夫就一直在騷擾她。
李支書讓他們別再鬧單蕊了,長篇大論地陳述了利害關系。
沒有單蕊,免費學校沒有了不說,村子會拉不到捐款和投資。
他發了一條:【女人沒個男人肯定不會留下來了,你要真想留下她,讓我去把她日服氣了,保證打都打不走。】
江凝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我放下修手機的工具:「我出去半個小時。」
她:「?」
我直接翻窗跳出去了。
笑S我又不是警察。
這又不是懸疑小說,
非要說的話,這是爽文。
等不了一點。
我現在煩得要S,高低得先發泄一下。
11.
王菜頭的朋友圈天天曬他新起的那房子。
我順著道兒就摸過去了。
直接上了二樓。
如雷的鼾聲傳來。
我說:「怎麼那麼早就睡了?」
他翻了個身:「沒手機玩不睡覺幹啥。」
然後一個激靈。
他不能夜視,被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想去開燈。
我微微一笑,掏出我從樓上順上來的斧頭——這裡大部分新樓也保留燒柴火的習慣。
然後,對準他伸出來摸索的那隻手,狠狠砸了下去。
「啊——」
「誰啊!
你踏馬誰啊!」
我把斧頭輕輕放在他頭上,他瞬間僵直不敢動,身體下意識地把斧頭頂了起來。
「別吵,吵到鄰居不好。」
他不敢動也不敢吭聲了,隻有被我砸過的手一直在抖。
但是我又給了他一錘子,他就想跑,
被我往前一扯他就趴地上了,然後抓住他的手,踩住他的頭。
「調戲單蕊的時候不是挺能?」
他說:「單蕊S了老公,荒著也是荒著……」
說著我就敲爛了他一根手指。
他掙扎得像一頭年豬,不過因為頭牢牢地被我踩住,軀幹翻天也翻不起來。
他啞著嗓子說要報警,我說你們警察忙著呢。
說完我又敲爛了他兩根手指。
他心態崩了:「人不是我S的啊,
我也不知道是誰S的。」
「我S她幹啥,留著下崽子不好嗎?而且她還能搞來錢……」
嘖,說話難聽。
我一斧頭把他的牙口打爛了。
再把他剩下那幾根手指也敲了。
打都打完了,我說:「我信了,看來真不是你。」
其實打到一半我就信了。
這個案子是老手犯的,王菜頭沒這個腦子。
不過,來都來了。
我這個人不擅長忍耐,有氣還是撒一下的好。
12.
大半夜的我又翻回了宿舍,繼續修手機。
加班加點到天快亮了,才把十幾部手機都修完。
江凝一直在旁邊篩選信息。
小村閉塞,單蕊失蹤確實是個不錯的談資。
但好像大多數人認為,她是「受不了就跑了」。
我心想:看來都心裡有數,知道自己的村子是怎麼對她的。
「李支書好像也是因為這個,所以沒有重視她失蹤。」
江凝翻到了李旺財到處罵街的聊天記錄……
單蕊失蹤了他也著急上火,到處罵這些村民不識好歹,把村子的救星給嚇跑了。
這隻能說進一步排除了他的嫌疑。
但也說明他恐怕也提供不了什麼線索。
江凝注意到一個東西:「你看這個。」
那亂七八糟的言論正看得我越來越狂躁,不得不說幸好王菜頭給我打了一下,不然我今晚會忙得不得了。
但江凝真的找到一個比較特別的東西。
一個叫葛鐵柱的人在跟媒婆發飆。
【我定好的媳婦啊!給了錢的!她說弄走就弄走啊?!】
【我不管!趕明兒我們就去李旺財那鬧!】
【辦個狗屁學校!】
【好好的女娃都教壞了,一門心思往外跑。】
【再這樣下去我們村就沒女人了,要斷子絕孫了!】
【……】
江凝說:「單老師給了村裡那些女孩受教育和走出大山的機會,這麼說起來的話,村子裡的女人確實會越來越少。」
我若有所思:「這就是利益衝突。」
「直接衝突對象,是村子裡這小時候享受了性別特權,長大了以後卻沒有能力去投入社會競爭的男性。」
13.
天都亮了。
我讓江凝自己睡會兒。
然後我就披著衣服出了門。
剛走出宿舍樓,就看到十幾條身影在我們居住的宿舍樓附近徘徊。
有個人在驅趕他們。
我走過去:「小曾幹事。」
是村裡的小幹部之一,才二十多,估計是剛考上村官不久。
他有點驚恐地趕著那些人:「走!快走!」
有人朝他的方向唾罵了一聲:「盡幫著外人,還想在我們這幹呢!看我們不弄S你!」
小曾幹事是有點害怕的。
我問他:「怎麼回事?」
他說昨天晚上有人入室打傷了王菜頭,這些人懷疑是我們兩個「外來人」。
我坦然道:「是我打的。」
小曾幹事:「……」
我對著那群人喊:「我拿斧頭打的!怎麼的?」
小曾幹事:「……薛小姐別開這種玩笑。
」
我說我沒開玩笑,興致勃勃地撸起袖子打算打一架。
誰知道那群人看了我一會兒,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
這我就不懂了,感覺好像他們心裡也不認為是我,卻非要以此為借口上門找我的晦氣。
然而我正面剛,他們扭頭就走?
這是什麼鬼人性。
小曾幹事都快哭了:「薛小姐,您也看見了,這村子的情況現在有點不受控。你們還是盡快回去吧!」
我覺得好笑:「那你們呢?他們不是說不會放過你們?」
小曾幹事咬了咬牙:「他們不敢對我們怎麼樣的。」
我評價:「還挺樂觀。」
當下我隻是問他:「跟您打聽個事兒。」
「您說。」
「我想見見單老師的學生,
能帶我去嗎?」
14.
小曾幹事不得不帶我去。
但是一路上還是在勸我。
他跟我說,這邊村子很多還存在「村規」為大的情況,一個村子抱團爆發是常有的事情。
政策辦法就是用教育提高文明認知程度,用時間來改變。
但是現在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村子裡的人因為「誤會」,情緒很大。
他怕我們兩個女孩子在這邊會出事。
他說著,我也就聽著。
隻能說他還是不如李旺財經驗老到。
李旺財就絕對不會就這麼戳了鳳頭村的老底。
這小曾幹事,幾年前估計就還是個清澈而愚蠢的大學僧吧。
「……所以,您帶著您朋友,回吧?」他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我說:「我走的時候,路上被撒了釘子。」
是這樣的,我本來都快出村了。
可是車子爆胎了才留下來,而且就在單蕊的屍體附近。
我懷疑,二次移動單蕊屍體的那個人,並不是兇手。
小曾幹部一愣。
「您說,會不會是有人知道了這件事,想把我留下來調查呢?」
小曾幹事神色復雜地看向眼前的一座老屋。
那裡已經升起了炊煙,嫋嫋而平靜。
他不說話了。
「你們想讓我們走,是權衡利弊,為了鳳頭村的發展。可有人不這麼想。那個人或許覺得,作為一個對鳳頭村有突出貢獻的女老師,村部也沒資格要求她S得動靜小點了。您說是吧?」
到底是剛剛清澈愚蠢轉型不夠久。
他被我說得臉燒紅。
嘖。
我努力說得更委婉一點了,他怎麼那麼脆弱?
15.
小曾幹事帶我來的是一個叫鄧招娣的女生家裡。
她今年已經十八歲了,還在讀初一。
然而她這並不算特殊情況,這一批小孩很少按照學齡入學的。
現在她父母帶著弟弟在外打工,她和眼瞎耳聾的奶奶留守在村裡。
鄧招娣就是目前,單蕊還留在村裡的,年紀最大的學生。
我們正說著,一個少女抱著一捆巨大的柴火從屋裡走了出來。
我皺了皺眉。
作為一個成年女生,她才到我胸口。
目測身高不超過 145,而且精瘦,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類型。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一眼我就知道了,她認識我。
但是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驚恐。
我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看著那神情變得決然和鎮定。
「……讓我單獨跟她聊一下。」我對小曾幹事這麼說。
16.
鄧招娣忙著做飯。
我跟她一起坐在了灶臺前。
她突然率先開口:「屍體是在王菜頭家的祖墳裡挖出來的。」
我都愣了一下,然後覺得挺有趣的:「你怎麼知道我要問這個?」
鄧招娣反問我:「不然你為什麼留下來?」
我想了想,也對。
於是我又問她:「說一下發現屍體的過程。」
問到這個問題,鄧招娣突然沒有之前那麼利索了。
她默默往灶膛裡丟著柴火。
然後突然重復了一遍:「屍體是在王菜頭家的祖墳裡發現的。
」
我:「我問的是,你們發現屍體的過程,而不是……」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單老師說你們是好人。」
我皺了皺眉,然後掰開她的手。
「別跟我來這套。你們單老師沒教過你,別什麼事都指望別人,自己也要多出力嗎?」
她驚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我眯起眼睛:「發現屍體的過程。」
她好像被我嚇哭了。
我:「?」
這時候江凝進來了:「你在這兒啊。」
我松了口氣。
19.
江凝讓我稍微退後一點。
然後她蹲下來和鄧招娣談了談。
她問鄧招娣:「你是不是想保護什麼人?」
鄧招娣滿臉羞愧的樣子。
「可你要知道,真正保護同伴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兇手繩之以法。你們已經走出第一步了,很勇敢。接下來的事情,也沒有這麼可怕的。」
鄧招娣看看我,又看看她,終於還是給了一個說法。
發現屍體是個巧合。
之前不是發現有個叫葛鐵柱的說他媳婦跑了嗎?
這個媳婦,就是王菜頭的堂妹王喜妹。
王喜妹很小的時候就定給葛鐵柱家當媳婦了。
這種事在村裡很多,生了個女兒,為了不賠錢,很小就定給別人。
男方先付一部分「定金」,等於把女方「寄養」在娘家。
這女孩小時候在娘家當勞動力,等年紀大了,就過門。
王喜妹今年才十三,但前年,她才在村部李支書等的幫助下辦了入學。
當時為了讓她上學,
李旺財還哄了一下葛家,說:讀點書,以後打工也找得到更好的工作賺錢。
他這個辦法治標不治本,單蕊跟他爭過,他總說:先上學,其他的慢慢來,會搞好的。
可惜這不良效應也很明顯。
葛鐵柱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總是對未成年的王喜妹動手動腳。
村部幫著勸,單蕊夫妻攔著,是早就結仇了的。
最大的難度是王家反而還幫著葛鐵柱,說這是早就定給他的媳婦。
王喜妹就暗暗發誓一定要離開鳳頭村。
可沒想到單蕊突然失蹤了。
「那段時間村裡的光棍都在幸災樂禍,說她跑了,學校不辦了。王家怕喜妹心野了,到時候葛家要他們退錢,就想讓喜妹現在就去葛家。
「喜妹脾氣大,跟他們打了起來。
「結果被關了起來。
「我們……我,跑到她家那邊,把她悄悄放出來了。
「本來是打算讓她逃跑的。
「但喜妹越想越氣,說臨走之前也要把王家的祖墳挖了。」
說到這,鄧招娣捂住臉痛哭。
「結果就挖到了單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