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說:「真相不會傷害她或者是愛她的人,謊言才會。」


這時候,她同事過來了,把她叫了出去,在門口說了兩句話。


 


我耳朵尖,聽見了。


 


「……白蓊鬱被檢查出有顱內出血,到醫院就引發了癲痫。醫院提議盡快做手術。」


 


而顧菜妹不肯去籤字,說沒錢,讓我還了錢再說。


 


楊警官急道:「這怎麼行!顱內出血有窗口期的啊!」


 


聞言,我猛地站了起來,出門去找顧菜妹。


 


19.


 


她坐在兩個警察中間,用冰袋敷臉。


 


警察都給她做思想工作。


 


「不能耽誤了孩子……」


 


她就口齒不清地哭:「我是沒這個本事了,隻能怪她命不好。」


 


我直接走到她面前。


 


她嚇得往警察旁邊縮:「警察同志,她是瘋子,快把她拷起來!」


 


誰理她,她比我看起來可激動多了。


 


我說:「這錢我出。讓她給我寫欠條。」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顧菜妹還無動於衷。


 


可是聽到「欠條」……


 


她嚎了起來:「寫什麼欠條?!我老太婆一把年紀了,你還想害我背上債!」


 


楊警官忍無可忍,低斥:「夠了!你現在是暫時監護人,身上還背著N待兒童的嫌疑,還想再添一條遺棄罪嗎?!」


 


最終顧菜妹妥協。


 


20.


 


我們趕到醫院。


 


楊警官押著顧菜妹去跑程序。


 


我找到江凝。


 


她正在安慰小孩。


 


小孩抬頭看到我,

又低下頭。


 


我走上前:「誰打的?!」


 


小孩一言不發。


 


我火大:「你真的是顧招娣的女兒嗎?你怎麼一點都不像她?她那麼勇敢!」


 


小孩被嚇得躲在江凝懷裡,江凝有些無奈,不過沒有阻止我。


 


小孩跟誰都不說,也不敢指認顧家人。


 


這無疑會給「N待兒童罪」的採證增加大大的困難。


 


我直接給氣笑了:「顧招娣如果是因為你們這兩個沒用的小崽子放棄前途,放棄學業,簡直是蠢得沒邊……」


 


小孩子捂住耳朵,淚流滿面。


 


江凝輕聲道:「稀稀,為了你媽媽,勇敢一點。」


 


她終於開口了——


 


「她改名字了,她叫白翰飛。」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讓江凝愣了愣:「誰?」


 


小孩低聲道:「她不叫顧招娣。」


 


宛彼鳴鳩,翰飛戾天。


 


【那小小的斑鳩鳥啊,展翅高飛直上雲端。】


 


所以,這隻小鳥,最後到底為什麼又折了翅膀?


 


我不說話了,隻感覺心下煩躁。


 


江凝輕聲道:「白翰飛,我們記住了。回頭等你配合完警察姐姐的工作,我陪你去選一塊墓碑,寫上這個名字好不好?」


 


小孩終於點點頭。


 


21.


 


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期間顧菜妹沒有露面。


 


楊警官趕了過來,現場給小孩做了筆錄。


 


然而小孩給我們先爆了一個雷。


 


「我媽是被顧菜妹害S的!」


 


我:「?」


 


小孩說她和妹妹之前一直跟隨白翰飛在一千多公裡外的 P 市生活。


 


這段時間,白翰飛自駕穿梭 P 市和 Q 市三趟!


 


一次來回是年前回來陪家裡老人過年。


 


說好了等開學再來接。


 


結果她剛走沒幾天,顧菜妹突然來到鄉下,強行把兩個女孩都帶走了。


 


然後又打電話給白翰飛,說妹妹心髒病復發了。


 


「那天,妹妹吃了飯突然暈倒了,然後被送到了醫院,她沒讓我跟我。


 


「但是我後來偷看了她手機,她發了我妹妹在醫院的照片給我媽。還找人假扮醫生說馬上要手術。


 


「如果不是她撒謊,我媽就不會趕回來,就不會S了!」


 


小孩的聲音不大,但是充滿了怨恨和絕望。


 


她竟然什麼都知道!


 


她還說了,顧菜妹偷偷用白翰飛的身份證辦了很多網貸和信用卡,又逾期不還,

現在白翰飛成了黑戶。


 


「所以不能買飛機票,連賬戶都凍結了,我媽為了養我們,隻能接一些私活現金交易。


 


「如果不是顧菜妹這麼壞,我媽根本不用帶現金,也不用下去撈錢!


 


「我跟她吵起來了,她就打我,打我我不怕,可是她打我妹妹!她說要把妹妹打S……」


 


楊警官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小孩突然擦幹淨眼淚,抬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楊警官。


 


「能判她S刑嗎?」


 


楊警官:「……」


 


我淡淡道:「不能。」


 


多麼遺憾,不管她有多少恨意,顧菜妹在法律層面上構不成S人。


 


小孩錯愕地看著我。


 


我別開了臉。


 


江凝把小孩摟了過去,

小孩依在她懷裡無聲痛哭。


 


22.


 


幸運的是小小孩的手術很順利。


 


出血量不大,因此沒有開顱,隻是引流。


 


但這種情況,小小孩最少還要住院觀察兩周。


 


楊警官回去了,江凝和我留了下來。


 


小孩嫻熟地忙前忙後,顯然白翰飛忙的時候都是她照顧妹妹。


 


我想了想,把她叫了過來:「小孩,你媽從學校畢業的時候,你才五六歲吧?」


 


小孩點點頭。


 


可那段時間白翰飛假期幾乎都在城裡打工啊。


 


我試探地問:「誰帶你?」


 


「太婆。我跟太婆一起住鄉下。媽畢業了找到工作就接我們去了 P 市。」


 


江凝立刻道:「你太婆姓白嗎?」


 


小孩有些詫異,點點頭:「對。


 


我和江凝對望了一眼。


 


白翰飛在黑戶必須自駕的情況下,還堅持開車回老家過年。


 


而且她還不嫌麻煩地讓孩子在老家多呆了一陣子,而不是自己走的時候順手帶走。


 


說明老家有她很重要的人。


 


現在看來應該是這位「太婆」,她們都改了她的姓。


 


看現在的情況,小孩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


 


是時候跑一趟盤水村了。


 


23.


 


隔天一大早我泡了杯濃茶,就出發了。


 


盤水村非常偏僻,在群山環抱之中。


 


這些年 ZF 瘋狂打隧道,修盤山公路,單程車程還有四個多小時。


 


半道上,突然接到江凝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都快瘋了:「瀅瀅,稀稀不見了!」


 


我問:「顧菜妹呢?


 


小孩把她妹妹看得像命一樣重,她是不會亂跑的。


 


隻有一種可能,她是被人帶走了。


 


江凝說:「沒看見,電話也不接!楊警官說她虐童的事情還在採證,不能逮她!」


 


我立刻把車停在路邊,拿出電腦插上網卡。


 


一邊跟江凝道:「你先別掛,我抓一下她。」


 


顧菜妹的手機品牌、電話號碼我都知道。


 


馬上就通過模擬器黑進她的雲端備份通訊錄,看來看去,挑選了一個「老公」的號碼。


 


模擬生成,然後戴上耳機撥給顧菜妹。


 


她秒接,語氣很驚喜——


 


「瀟灑,你終於肯聯系我了?」


 


我:「……」


 


一瞬間我的天靈蓋幾乎要被怒氣掀翻!


 


這不是她報給我的,小小孩白蓊鬱的親爸的名字嗎?!


 


敢情王瀟灑是她的「老公」?!


 


這S娘們兒真是把我當狗騙!


 


24.


 


可我現在不能罵她,因為我要快速對她的信號塔進行三角定位。


 


背景都是哭聲、喊聲,依稀聽見什麼「S人償命、欠債還錢」、「家人們支持一下」……


 


她在直播。


 


顧菜妹應該是很在意這個男人,我不說話,她也不掛。


 


「喂?你個S鬼,打電話來又不說話幹什麼!我告訴你,你要是再不拿出態度來,咱倆算是完了——」


 


隨著「滴」的一聲,定位成功。


 


我這才冷笑道:「S娘們兒,你真可以啊!」


 


她甚至沒認出我的聲音,

還在大喊大叫——


 


「你是哪來的狐狸精?!王瀟灑呢?你讓他接電話……」


 


我按捺住馬上掉頭去打S她的衝動,掛了電話。


 


然後給江凝撥了過去。


 


一邊把地址報給江凝,一邊用幾個熱門直播 APP 掃描顧菜妹的照片。


 


果不其然,發現她的某豆賬號在直播。


 


賬號名叫什麼:【顧阿姨的女兒在天堂】。


 


25.


 


一群人,披麻戴孝,中間擺著白翰飛的遺照,又哭又罵。


 


小孩,就跪在他們中間。


 


顧菜妹已經回到鏡頭前開始表演哭喪。


 


【你們說的對,我女兒S的時候隻有她在,誰知道她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下面彈幕刷得飛起。


 


【靠,這都不按S人嫌疑算?警察也太蠢了吧。】


 


【就是啊,那麼大一筆錢,誰看了不心動。】


 


【不能放過兇手,大家幫阿姨把人氣頂起來。】


 


【……】


 


江凝已經刷到直播了,在電話那邊肺都氣炸了。


 


「她瘋了嗎?!這種話能亂說嗎!」


 


我內心毫無波瀾:「小孩應該是在醫院的時候被他們強行帶走……」


 


正說著,我看見小孩突然跳了起來。


 


【你別胡說!薛姐姐是好人!】


 


我愣住。


 


直播間裡頓時亂成一團。


 


【小孩子不懂事……】


 


顧菜妹使眼色,甚至都上手了,也沒能攔住小孩。


 


她衝到鏡頭前面:【我媽是被顧菜妹害S的!是她!她害S了我媽,還打傷了我妹妹的腦袋——】


 


顧菜妹急得低聲威脅:【你妹妹還在醫院等著醫藥費救命,別鬧。】


 


小孩撕心裂肺地大哭,大喊:【你有本事打S我,我不怕你——】


 


混亂之中,當著鏡頭,她竟然拿了一把剪刀捅進了顧菜妹的肚子。


 


電話那頭江凝尖叫了一聲:「啊!!!」


 


直播被關了。


 


江凝顫聲道:「怎麼辦,她S人了……」


 


而且是在直播中S人。


 


我說:「去接她,報警。」


 


我剛注意到在掙扎中小孩的手被扯脫臼了。


 


還有顧菜妹N待兒童在前。


 


辯護點很多。


 


掛了電話,我看向車窗外,懸崖上的白雲。


 


冥冥之中好像又看到了白翰飛的笑臉。


 


所以,小小的斑鳩鳥,這才是你又飛回大山的理由嗎?


 


26.


 


剛到村口,就看到一個白發繚亂的小老太太拿著行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我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是白蓊鬱的外婆嗎?」


 


她一愣,神情迅速恢復成堅韌:「是,你來接我去醫院?」


 


不是。


 


但也可以是。


 


她立刻上了車,跟我說:「快走。」


 


我有點意外,還是掉了頭,問她:「有人在追你嗎?」


 


她動了動嘴唇。


 


「我的兒子們。」


 


她的兒子們不讓她進城。


 


我說:「這樣……」


 


話音剛落,

身後就追過來一輛摩託車,騎車的男人一邊喊一邊罵。


 


「屮!給我停下來!甘你母!


 


「你這個S老太婆!你怎麼那麼自私!


 


「敢去城裡別想我們給你養老!」


 


我微微眯起眼睛。


 


老人驚恐地道:「快走,快——」


 


我淡定地問她:「他是您的兒子?」


 


她愣了愣:「對。」


 


我又禮貌詢問:「我可以揍他嗎?」


 


眼看摩託車幾度追上我們,甚至差點伸手抓住車把手,又被我甩開,在後面罵罵咧咧。


 


老人害怕。


 


我追問:「可以嗎?」


 


老人咬牙切齒地道:「可以,你打S他我都不心疼!」


 


好的。


 


在摩託車又追上來的時候,我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盤,

把男人別了出去。


 


我力度控制得很好,摩託車踉跄出去,卻沒有倒地。


 


男人嚇得急剎在了原地,驚魂未定地看著我,大罵:「我甘你——」


 


我把車掉了個頭,直接,追了上去。


 


男人嚇得扭頭就跑,先是罵髒話,但他被我頂起來好幾次,就變成了——


 


「媽!救命啊!媽——」


 


我一邊開車,一邊問旁邊的老太太:「可以嗎?」


 


老太太緊緊盯著前面狼狽逃跑的男人,沒吭聲。


 


哦,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