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於是我一直到把那個人戲耍到沒力氣,癱在了地上。


 


他不甘心地喊:「S老太婆,有本事你讓她撞S老子!」


27.


 


正午了,冬日的陽光正好。


 


隻是陽光之下,草木凋零,有一種蕭條的寧靜。


 


我輕聲對老太太說:「您在車裡等我一下。」


 


老太太:「?」


 


不過我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我一肚子火,能憋到現在是極限了!


 


必須給我的情緒找個出口。


 


所以我下了車,從後備箱取出飛機斧。


 


男人跌跌撞撞跑出去沒多遠,就被我一把拎住。


 


他沒想到我一個女人,敢下車跟他肉搏,還囂張了一下。


 


「你踏馬——」


 


我直接扯住他一個掼摔。


 


巨大的力量差距終於讓他認清了現實。


 


他慘叫:「媽!媽——」


 


我用斧柄捶了他一嘴血:「閉嘴。」


 


然後在他的尖叫聲中把摩託車砸了個稀碎。


 


他已經完全嚇傻了:「你,你瘋的……」


 


我扯下摩託車的油箱,給他倒油。


 


然後掏出打火機。


 


那一瞬間他的驚恐達到了極限,想要逃跑,卻突然無法馴服自己的四肢——


 


「媽,媽!這個瘋子要S了我啊!你不能看著我S啊!」


 


這一下把老太太也驚到了,她連忙下車來看。


 


她顫聲道:「姑,姑娘,你別衝動。不要因為我們就愛的事連累你犯法!」


 


我沒理,

隻是把玩著打火機:「我現在要帶老太太進城去,你看行嗎?」


 


他看著我手裡的火苗,瘋狂點頭:「行,行!」


 


我微微一笑:「那就好。」


 


我扶著老太太,示意她先上車。


 


老太太剛轉過身,男人終於站起來了,要跑。


 


我把油桶扔了出去,把他砸倒了。


 


老太太震驚地看著我。


 


我淡道:「手滑。」


 


老太太:「……」


 


28.


 


老太太驚疑不定地跟我上了車。


 


車子緩緩前進。


 


我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


 


最後我隻能憋出一句:「我有個朋友,人很溫柔,我帶你去見她,您就不怕了。」


 


老太太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姑娘,

我不怕你。」


 


我愣了愣。


 


她小聲道:「飛飛她們,都能像你這麼大力氣,就好了。」


 


好像在誇我?


 


沒等我想好怎麼問孩子的事,老太太主動說了。


 


「那兩個孩子,是飛飛的妹妹。」


 


不意外。


 


不過我意外的是,老太太還不知道白蓊鬱住院的事。


 


她趕著進城,並且和幾個兒子起了爭執,是去給白翰飛收屍。


 


那個,她最愛的外孫女。


 


幾個兒子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攔著她,她懷疑是顧菜妹在城裡想拿她外孫女的屍體幹壞事。


 


折騰了幾天,才逃出來的。


 


她扭頭看向窗外,蒼老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太多眼淚了。


 


「飛飛……是我害了她。」


 


因為她從小就給白翰飛講她媽媽,

也就是白翰飛太婆的故事。


 


「她裹著三寸金蓮,跪在地裡鋤地。那年景,盤水村的地裡,跪滿了裹小腳的女人。」


 


她們用膝蓋挪動,每天精疲力竭。


 


這個故事,我也聽過。


 


原來不是闲談,而是,故事的開端。


 


29.


 


這種對家族女性的保護,就是從白翰飛的那位太婆開始的。


 


當年小村閉塞,解放的春風來得很晚。


 


老太太差點被裹了腳。


 


但她的媽媽堅定地站在她前面,甚至有一條胳膊被男人打壞了,一輩子都沒抬起來。


 


在那位母親看來,女兒不用終身受那種錐心之痛就很好了。


 


到了老太太……


 


「我生了十個孩子,夭折了三個女孩,都是我月子裡太虛弱,

家裡又重男輕女不重視。」


 


因此,生了顧菜妹以後,她隻恨不得化身護崽的母狼。


 


誰知道——


 


「為了保她,我隻恨不得跟全家的男人鬥。他們見弄不動我了,就引阿妹跟他們一條心來對付我。」


 


在全家男人的「庇護」下,顧菜妹竟然倒戈了,過起了肆無忌憚的生活。


 


十幾歲就跟人私奔生了老大,也就是白翰飛。


 


一共生了四個孩子,三個爸。


 


實際上白翰飛她也想送人,被老太太拼命攔下了,一直自己養大,直到考上研。


 


生了二女兒,也就是白麟稀,沒多久勾搭上了現任丈夫王瀟灑。


 


她對王瀟灑隱瞞了這個二女兒的存在,又想送人。


 


母女倆差點大打出手,她當面罵老太太:「你都老不S了,

還想攔我呢!」


 


幸好,剛剛高考完的白翰飛站了出來,扛起了這個責任。


 


「以後讓她叫我媽,跟你沒關系了!」


 


老太太也不想答應,可是白翰飛堅持。


 


那時候她剛成了縣高考狀元,村支書什麼的都站在她這邊。


 


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


 


至於小女兒王蓊鬱,生父是顧菜妹的現任丈夫王瀟灑,也是顧菜妹唯一一個肯養的兒子的親妹妹。


 


「小妞心髒病嚴重,他們不肯治,飛飛就回來接了手。」


 


老太太想自己帶。


 


但奈何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常年勞作,老了以後身體很不好。


 


白翰飛就打算暫緩讀書,等把小妞幾次修復手術做完了,恢復了,她還可以回去繼續讀書。


 


按照計劃是這樣的。


 


但千算萬算沒算到,

王瀟灑是個賭徒。


 


30.


 


也許在小村的人眼裡,白翰飛已經非常厲害了。


 


她在碩士畢業之後,把二妹掛在了自己的戶口下。


 


因為二妹非常恨時不時回娘家添亂的顧菜妹,暫時就沒有糾正她對親緣關系的認知。


 


那時候她對她外婆說:「女性的解放就像長徵,得一步一步走。一代人不行,就兩代人、三代人……」


 


她也給兩個妹妹講太婆的三寸金蓮。


 


「曾經我們的祖先認為,隻要有腳,就能走出大山。而事實證明,隻有腳是不夠的,得有翅膀。」


 


知識,就是她們的翅膀。


 


三妹還小。


 


但她的二妹白麟稀有著不遜於她的天賦,會有璀璨的未來。


 


她幾乎是一種神性的愛來愛著自己在乎的人。


 


可她終究不是神,她隻是一隻小小的斑鳩。


 


她的人生是一場雷電交加的暴雨,稍有不慎,就已是粉身碎骨。


 


31.


 


到了醫院,老太太暈車嚴重,走路踉踉跄跄的。


 


她以為是帶她來看大外孫女的屍體的。


 


……我忘了告訴她,她的小外孫女剛做完手術了。


 


結果老太太一激動就直接就昏過去了。


 


現場亂成一片。


 


幸好江凝趕回來了,著手給老太太辦理入院,掛水。


 


我問她:「白麟稀呢?」


 


江凝說:「被她幾個舅舅打骨折了,在手術。」


 


老太太悠悠醒轉,一聽到這個消息又瘋了。


 


「稀稀——」


 


我:「!

!!」


 


江凝連忙抱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撫:「不要緊的,小手術,做完馬上就讓她來看您……」


 


老太太抱著江凝痛哭。


 


我雖然共情不了,但看到老人如此撕心裂肺地痛哭,心裡也不好受。


 


幸而江凝安穩地抱著她跟她一起哭。


 


一邊輕聲安慰:「沒事的,沒事的……」


 


強大的共情能力無需太多言語,就能給予最好的安慰。


 


老人在她懷裡漸漸安穩下來了,睡著了。


 


32.


 


是夜。


 


顧菜妹病床邊,我在看老太太的日記。


 


手機的光線照得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等看清楚是我,嚇得她一聲冷汗。


 


剛想喊,我頭也不抬地舉起了手中的飛機斧頂住她的脖子,

她倒了回去。


 


「別喊,我可不是你女兒,一剪子連你的腸子都捅不爛。」


 


顧菜妹:「!!!」


 


她都要哭了,因為恐懼,聲音壓得很低:「你,你到底想幹嘛!直播……直播不是我要播的,是我兄弟逼我的……」


 


我打斷她:「你看過你媽的日記嗎?」


 


這個日記,被白翰飛拍照上傳,設置了加密賬號保存。


 


對不起了學姐,被我黑出來了。


 


老太太應該文化水平不高,剛開始字跡歪歪斜斜,有很多錯別字,但到後來越來越整齊。


 


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甚至敘述也不太通順。


 


以記錄事件為主,自己的感受偶爾會一筆帶過。


 


顧菜妹驚疑不定:「什麼日記?」


 


我笑道:「你媽曾經很愛你嘛。


 


33.


 


【1978 年 9 月 11 日,晴。我又有女兒了。】


 


【我不能讓她像我一樣,生那麼多孩子,像一頭母豬,一輩子活在髒血裡。】


 


【我要給她當榜樣。】


 


她抗爭的第一步,就是要上桌吃飯。


 


【阿妹三歲了,記事了,她媽是坐在桌上吃飯的。】


 


還有反抗家暴。


 


【我跟他講再當著阿妹的面打我,我就藥S他,他怕了,因為他還要我做飯。】


 


她也曾對她的【成果】表達喜悅。


 


【阿妹曉得怎麼當女人,她從不幫她兄弟幹活。】


 


也會感慨時代的變化。


 


【阿妹趕上好時候了,比我年輕的時候好多了。】


 


可是後來顧菜妹的成長並不讓她喜悅。


 


她也在日記裡寫明白了原因。


 


【家裡的男人都一條心,可惜阿妹跟我不一條心。我為她好的,她以為我要害她。】


 


她很痛苦,質問自己。


 


【他們都說阿妹是被我慣壞了,是我不好嗎?】


 


到憤怒。


 


【她怎麼那麼賤啊!作踐自己就算了,還作踐招娣!】


 


這是第一次出現她的大外孫女,我的學姐。


 


像一束光,驅散了滿紙陰霾。


 


接下來字裡行間都透著輕快。


 


【招娣乖。】


 


【招娣讀書好。】


 


說起給外孫女籌學雜費又挨打。


 


【怪我沒打贏,招娣哭,說不上學了。我讓她不哭,我爭了一輩子爭做個人,她媽非要回去當母豬。她得做人。】


 


外孫女考上了重點大學,想來那時候村裡很轟動。


 


那天她的日記是:【村裡到處都在放炮,

我招娣了不得。】


 


最後一次提到顧菜妹,是在發現顧菜妹跟著王瀟灑染上了賭癮——


 


【我生的這個孽障魔胎,總有一天會害了我的飛飛和稀稀,我要她S!】


 


34.


 


我看樂了。


 


「原來你媽給你下過老鼠藥。」


 


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竟然沒毒S她。


 


顧菜妹嚇得一直倒氣。


 


「這個,這個S老太婆……」


 


我一抬手,隨著一聲清脆「卡擦」,她下顎脫臼了。


 


我淡淡道:「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辯解吧。」


 


她一說話就痛得想S,但看著我手邊的飛機斧,她隻能艱難地開口。


 


對於辜負母親,她是這麼辯解的——


 


「她總惹我爸,

我沒辦法。」


 


我點點頭:「畢竟是你親爸。她是不該要求上桌吃飯,還不讓家暴,惹怒你爸。」


 


她再傻也聽得出這話不對,隻能驚恐地看著我,流著口水和眼淚。


 


我笑了。


 


看來無論多麼粗魯、愚蠢、大字不識的男人,也知道怎麼挑動女性內鬥。


 


因為,總會有顧菜妹這種蠢貨。


 


斧頭抵住她的大腿:「這裡是大動脈,一切開你就沒命了,你爸會哭嗎?」


 


顧菜妹瘋狂搖頭:「饒命——」


 


我站了起來,身體擋住了身後窗口的月光,將她籠罩在陰影中。


 


「之前我們怎麼說好的來著?如果你騙我,我就讓你生不如S。」


 


那一瞬間空氣中逐漸彌漫著一股尿騷味。


 


她嚇得尿褲子了。


 


看來她的驚恐已經到極限了,阈值可真低啊。


 


「好了嗎?」


 


江凝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長得面善,一張娃娃臉,自然卷的頭發,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


 


以至於顧菜妹看到她竟然像是看到了救星,甚至想從床上爬起來向她求救。


 


脫臼的嘴發不出完整的字節,隻留下滿嘴的口水。


 


我看向江凝。


 


「江小,救,救救我……」


 


江凝:「瀅瀅,S人是犯法的。」


 


我笑:「好吧。」


 


顧菜妹仿佛看到了希望,伸手想去抓江凝——


 


下一秒她的手就像被燙了一樣縮了回去。


 


因為,一條無鱗的紅蛇從江凝身後爬了出來。


 


順著她的胳膊,

爬到了顧菜妹腿上,蜿蜒而上。


 


我淡淡道:「介紹一下,Q 大考古系的研究生,目前的研究方向是華夏巫蠱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