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看來看去,今年沒有吉日,明年竟然也沒有。


 


林清宴見我不語,耐心地勸說道:「婚姻大事,不能有半點馬虎。我專程拿了你跟巧妹的生辰八字,找大師掐算過。若你們情比金堅,倒也不急著在這一兩年成婚。」


 


我盯著他,輕輕笑起來。


 


林清宴避開我的目光,低頭盯著手裡的茶杯,好似研究古玩。


 


我收拾停當去王府當差,路過林清宴的時候,輕聲說:「哥,告訴你一個秘密。我這人,千杯不醉。」


 


抬腳出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背後傳出哐當一聲。


 


我扭頭一看,林清宴的杯子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看著我,表情也四分五裂。


 


我笑眯眯地說道Ţŭ₋:「哥,我家裡可就這麼一套能待客的杯子了。你摔了,自然要你負責。勞煩你有空,再陪我去買一套。


 


林清宴攥著衣袖,溫和的面容浮現一絲紅暈。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清清嗓子,開口說道:「好,我負責。」


 


12


 


我一路哼著小曲去王府。


 


剛點了卯,就被王虎拉到角落處。


 


他壓著聲音跟我說:「我聽小桃說,王爺從未寵幸過那個男人。這樣也好,你機靈些,最好能夠在王爺面前立個功。到時候向王爺討賞,請王爺把荷花苑的那個男人賞給你。」


 


我聽到這話,低頭摩挲著刀柄,慢慢問道:「那王爺最近見過他嗎?」


 


王虎撓撓頭,「聽小桃說,王爺最近都沒去過荷花苑。咋的可能見過那個男人。你呀,也別在心裡吃飛醋。堂堂男兒,但凡有辦法,又何至於在王府委曲求全。既然你跟那個人好了,就別想太多。」


 


我聽了他的話,

點頭要去巡查。


 


王虎拉住我,欲言又止。


 


他憋了半天,才說:「聽說我養傷的時候,王爺被貓抓了。」


 


我不以為意地說道:「王爺金尊玉貴的,輪到咱們這些下等人操心嗎。」


 


王虎瞪了我一眼,往我手裡塞了一包蜜餞,「你嫂子專門給你做的。」


 


我咬著蜜餞,晃蕩到荷花苑去。


 


以往都是晚上來,頭一次白天來,倒是覺得風景別致。


 


巧妹也當值,她在侍弄花草,頭上有點汗。


 


我走過去往她嘴裡塞了一個蜜餞,掏出帕子給她擦汗。


 


巧妹從前一靠近我就緊張得臉紅。


 


前些時候,她莫名其妙地給我泡了一碗熱乎乎的糖水。


 


從那天起,我隱約覺得巧妹知道我的身份了。


 


巧妹放下鋤頭,

低聲說:「我給你從家裡帶了飯菜,放到了值班房。你下值以後,到爐子上熱熱就能吃。」


 


荷花苑的差事闲散,畢竟是王府最偏僻的院子,就算不巡查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我幹脆幫巧妹種花。


 


種完花以後,我巡查一圈,打算離開,卻被小桃攔住了。


 


她急得腦門汗,像是一路跑來的。


 


她壓低聲音說道:「小午哥!你怎麼不去找他呢!他氣得把滿屋子的東西都摔碎了,萬一他不要命了,去王爺那裡告發你,可怎麼辦呢。」


 


小桃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話。


 


自她被調到荷花苑當差,就總覺得這個地方鬼氣森森的。


 


白日裡,沒什麼人來。


 


晚上,更是安靜得連個蟲鳴聲都沒有。


 


有時候夜裡睡下,總覺得有奇怪的聲響。


 


這才伺候了幾天,

Ŧŭₖ就覺得憔悴。


 


小桃越說越氣,鼓著臉說道:「小午哥!我要不是為了給你們這對奸夫打掩護,可早就給管事塞銀子,讓她將我調出去了。」


 


她氣得像一條小金魚。


 


我塞給她一兩銀子,她便不氣了,對我嘻嘻一笑。


 


小桃在王府做事,一個月能賺一兩銀子,可惜一大半都被她爹娘拿走了。


 


名義上說給她攢嫁妝,其實呢,王家一大家子都張嘴吃飯,能給她攢下多少錢。


 


不過小桃自小到大,沒挨過餓,沒受過冷,也算是幸福地長大了。


 


走到門口,裡面還在砸東西。


 


我推門進去,一把茶壺從我耳邊擦過去。


 


蕭泠冷豔地看著我,咬牙切齒地說道:「林小午,沒想到你竟然敢框騙我!你現在立馬跟外面那個種花的野女人斷了!退親!


 


我走到香爐邊上,揭開蓋子瞧了瞧,裡面的香都燃盡了,看不出一點端倪。


 


我將滿地碎片踢到一邊,老老實實地說道:「蕭泠,你憑著良心說。這麼久以來,我可是隻拉過一次你的手,其餘沒有沾過你半分便宜。巧妹是我下了聘書的未婚妻,你才是外面的野鴛鴦,你有什麼資格說她是野女人呢。」


 


蕭泠氣得胸口起伏著,恨不得掐S我的模樣。


 


他盯著我半晌,冷笑道:「你若是不退親,我就告到王爺面前!」


 


聽到這句話。


 


我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啊,你去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你清清白白,不怕被王爺知曉!」


 


蕭泠沒想到我連王爺都不怕了,他一時間有些詞窮了。


 


他見我要走,吼道:「左一個沒有佔便宜,右一個清清白白,

你不就是覺得我沒有讓你親近嗎?滾過來,我讓你親一下就是了!」


 


蕭泠吼得有力氣,可真刀真槍上的時候,他臉白的跟新寡似的。


 


他坐在椅子上,風從窗戶吹進來,撩起他一縷發絲。


 


我用指頭纏繞住他的頭發,看著他妖魅的長相,還是覺得心跳很快。


 


蕭泠緊緊貼在椅背上,嗓音略微發抖:「你……你漱口了嗎?不許你親我的嘴,可以在臉上碰一下,你……你別靠我這麼近。」


 


「話這麼多,活該被親。」


 


我嘟囔一句,俯身親過去。


 


蕭泠的手攥著我的肩膀,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了。


 


他慢慢放松下來,將我往懷裡拉扯。


 


過了一刻鍾,我松開他。


 


蕭泠縮在寬大的椅子裡,

下巴擱在膝蓋上。


 


他眼神迷迷蒙蒙的,嘴唇被我親得發紅。


 


他看著我,似有不解之處。


 


半晌,蕭泠夢遊似的說道:「林小午,你好甜。」


 


我給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耐心地說道:「好好吃飯,少喝酒,少吹風,少發瘋。從今以後,我就不來荷花苑當差了。」


 


蕭泠坐直了身子,微微眯著眼睛看我,吐出幾個字:「你要始亂終棄?」


 


我真心不想再陪這位高貴的王爺玩什麼偷情遊戲了。


 


我以前總覺得蕭泠這副硬骨頭,不會伺候人的高傲模樣,實在不像養在後院的男寵。


 


估摸著是個家道中落的貴公子,被狗王爺強取豪奪了。


 


可今日我算是明白了。


 


他當然不懼所有,因為他就是這座王府的主人,寧王蕭景棠。


 


我在蕭泠的房間裡點過一種特質的香料,

隻要王爺來這間屋子,沾染了香料,貓貓俠就會準確無誤地找到他,給他一爪子。


 


可是小桃卻說,王爺從未來過這間屋子。


 


可王爺確確實實地被貓貓俠抓傷了。


 


隻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蕭泠本人,就是王爺。


 


我絕不能拆穿這件事情。


 


跟男寵蕭泠偷情,罪不至S。


 


可若是玷汙了王爺,九條命都不夠賠的。


 


我裝出可憐樣子,掐了自己一把,紅著眼睛說道:「我心裡有你,可我也沒辦法!喜歡一個男人,本就是被世俗不容的。況且巧妹有了我的孩子,我得為她負責啊。我再愛你,你也不能為我生個孩子。蕭泠,我也是男人,我得為自己的前途人生負責啊。咱們,說到底還是命運作弄,孽緣一場。」


 


蕭泠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滿目通紅地說道:「你……碰過那個女人!

你竟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蹭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蕭泠提著劍就要往外衝。


 


他滿身S氣地說道:「林小午,我要S了那個女人!不就是一個孩子嗎!我給你生!」


 


我哪裡能想到,他說瘋就瘋。


 


我趕緊攔腰抱住他,把他往屋子裡帶。


 


我將他推倒在床上,拉扯之間,他的右臂竟然滲出血。


 


蕭泠推搡著我,「滾!不要你碰我!」


 


我見血越流越多,扯開他的衣服。


 


這才瞧見他手臂上裹著厚厚的紗布,揭開紗布一看,我倒抽一口涼氣。


 


蕭泠手臂上,竟然像是被人生生刮了一片肉似的,觸目驚心。


 


而他的肩膀上,還有許多深深淺淺的傷疤。


 


誰能將一個王爺,

傷到這Ṱṻ₇種地步。


 


他驚慌地將衣服扯起來裹住自己。


 


蕭泠咬著嘴唇,渾身發抖。


 


我皺著眉,轉身離開。


 


等我拿了藥回來,看到蕭泠蜷縮在被子裡。


 


他看到我回來的那一瞬間,眼裡噙滿了淚,卻倔強地不肯哭出來。


 


我沉默地給他上藥,包扎傷口。


 


蕭泠在發熱,整個人都有些癲狂。


 


他大笑著,又開始流淚。


 


「林小午,我告訴你這些傷疤怎麼來的。那個人的手觸碰過我的手臂,我便將手臂劃傷。他的手落在我的肩上,我便將肩膀捅一刀。哈哈哈哈,洗不幹淨,怎麼永遠都洗不幹淨呢。」


 


「就算我穿的嚴嚴實實地站在他面前,可他的目光卻好像將我赤裸地看穿了。」


 


「他被我下了迷藥,躺在床上,

惡心又黏膩地喊著我的名字,阿棠阿棠。」


 


「我穿著母親的舊衣,扮作她的模樣,讓他痴迷地看著。」


 


蕭泠說不下去了,他整個人都崩潰了。


 


我給他整理好衣衫,緊緊抱住他,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蕭泠,再如何艱難,你都走過來了,對不對?」


 


蕭泠靠在我的肩膀,囈語似的說道:「是的,我走過來了。他一日一日的腐朽,而我站在陽光下,不停地往前走。他無法再控制我,勤政殿裡發出的每一封聖旨,都由我親自過目。滿朝文武,王孫公子,隻要我願意,便可掌控他們的生S。我已經足夠強大。」


 


蕭泠解開衣衫,跪坐在我面前。


 


他捧著我的臉,滿臉是淚地說道:「林小午,我清清白白的,不髒。我將這個天下送你,你要了我,好不好?」


 


13


 


我是寧王蕭景棠,

可我最痛恨這個名字。


 


人人皆知,當朝皇帝名字有一個景字,而我母妃名喚彩棠。


 


景棠這名字,是那個該S的皇帝賜給我的。


 


呵,景棠景棠,好似我是他們的孩子。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真正ţṻₘ的名字叫蕭泠。


 


我出生那日,下了初雪。


 


母妃為我取了一個泠字。


 


泠泠冰下泉,了了松間雪。


 


他們希望我這一生如山間奔流的泉水那樣自在。


 


可偏偏事與願違。


 


我十五歲那年,皇祖父薨逝,狗皇帝登基。


 


也是那一年,一切都變了。


 


父王在宮中中毒身亡。


 


母妃被囚禁深宮,狗皇帝對外卻說母妃自缢了。


 


我父王是名滿天下的賢王,


 


是他不願意被深宮束縛,

才將太子之位讓出來的。


 


而我母妃,冠絕京華,風姿絕世。


 


他們二人錯就錯在,太高潔了。


 


一個是出生就備受器重的皇子。


 


一個是被捧在掌心長大的絕世明珠。


 


他們不懂權利,所以隨意放棄。


 


我再見到我母妃那日,她已經枯萎得不像話了。


 


她躺在榻上,看著我的面容,滿臉都是淚。


 


「阿泠,阿泠!」


 


母妃喊著我的名字,口中吐著血。


 


「毀了你的臉!毀了你的臉!」


 


我男生女相,跟母妃像極了。


 


少時大家坐在一起飲酒,便有人打趣我,說我若是生做女子,足夠魅惑眾生。


 


我母妃S後,狗皇帝哀痛不已,整整三個月沒有上朝。


 


直到他見到我。


 


他拉著我的手,痴迷地說道:「泠這個字不好,太清冷。皇伯父給你改個名字可好,景棠如何,朕將自己的一個字賜給你,保你一生無憂。阿棠,阿棠。」


 


我笑著說:「那侄兒多謝皇伯父了。」


 


自那以後,我自由出入勤政殿,皇宮上下,無人敢阻。


 


後宮妃嫔,皇室子弟,對我不敬者,不論是誰,全被處以極刑。


 


滿朝文武,見了我都不敢抬頭看我,唯恐禍及九族。


 


狗皇帝迷藥吃多了,虧空了身子,一日一日地虛弱下去。


 


我在荷花苑裡建了一條密道,哄騙他出來幽會。


 


自那以後,他便被我囚禁在荷花苑陰冷的地窖裡。


 


而皇宮裡躺著的,隻不過是我精心培養出來的傀儡。


 


我復仇了,我得到了一切。


 


可我依舊想S。


 


活著,為什麼活著?


 


直到有一天,我認識了一個窩囊的老實人,林小午。


 


我對此人印象非常非常深刻。


 


因為我眼睜睜瞧見他跪在地上,管事踩著他的背上了馬車。


 


管事拍了拍他的臉,笑哈哈地說道:「小午,就是懂事兒。你看王虎就是S倔,我不過摸了小桃的手一下,他差點給我動刀子。也罷,看在你們是兄弟的份上,這次我就饒過他了。」


 


馬車遠行以後,林小午才慢慢站起來。


 


他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點都沒有受辱的憋屈。


 


林小午從懷裡掏出一把彈弓,把玩兒了一會兒。


 


我跟著他,看見他回了王府。


 


小桃撲進他的懷裡,哭著說:「小午哥,你娶我吧!我好怕那個管事啊。可我爹說,他最多隻是佔我的便宜,

不敢對我下手的。我爹不讓我離開王府,這裡工錢給得最高。」


 


「你才十四歲,談什麼婚嫁。」林小午拍了拍她的頭,安撫著她。


 


王虎惱怒道:「我爹真不是個東西!難道要為了那一兩月銀逼S小桃!」


 


林小午淡淡地說道:「你家八口人擠在兩間房裡,你爹天不亮就去拉糞車,你娘給人洗衣服,手都爛了。你弟弟摔傷了腿,每天要用藥。你兒子要上學,閨女要吃藥。虎子,這一兩銀子,逼不S小桃,但是能逼S你爹。」


 


王虎蹲在地上,抱著頭不吭聲了。


 


小桃擦擦淚,強顏歡笑:「沒事兒的,哥,我忍忍就是了。王府的差事最好了,銀子給得多,活兒清闲。王爺又寬仁大方,時常賞賜我們這些做奴才的。」


 


林小午從懷裡掏出一個糖包,塞給小桃,溫柔地說道:「小桃,放心,我會解決這件事情的。


 


我靠在牆角冷笑,好一個窩囊廢,他怎麼解決,給ťù₊管事當狗?


 


沒想到這兄妹兩個,聽到林小午的話,竟然一下子鎮定下來了。


 


好似這個看起來老實的窩囊廢,是他們的主心骨一樣。


 


小桃一下子就歡呼起來,高高興興地去當差了。


 


我盯著那個窩囊廢看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