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第一批被資助的人裡，就有李明月。
當時，她怯怯地看著我。
眼裡有自卑，有窘迫，獨獨沒有感謝。
我聽見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如果我也有個有錢的爸就好了……」
早已褪色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怪不得……」
我喃喃道。
或許在覺醒置換系統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開始打算換走我的家境了。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絮絮叨叨。
「本來那對母女還躲著不想見我的。
「我就按照你之前教我的。
「說你車禍傷得太嚴重，沒搶救過來已經S了。
「那個李明月立刻就跑出來，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囡囡啊，你是不是在學校裡跟她有什麼矛盾啊？
「我看這個女孩子心腸太壞了，以後離她遠點。」
【確認置換者身份：李明月。
【她換走了我的家世。】
掛斷電話後，我立刻喚出系統。
【恭喜您找出第五個置換者！
【請在高考前找出身邊隱藏的所有置換者，否則您將接受成為人彘的懲罰。
【目前已找出置換者人數：5
【高考倒計時：22 天
【目前仍未找到偷走您幸運值的置換者。
【倒計時：8 小時。
【請在倒計時歸零前找出置換者，否則您將被迫截肢，永遠失去雙腿！】
8
李明月S後不久。
我爸很快清醒了過來。
他第一時間和我媽道了歉，又匆匆忙忙趕來醫院看我。
看到我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時，我爸露出了悔恨的表情。
「月月，是爸爸的錯。
「我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就被那對母女迷了心智……」
他懺悔道歉、賭咒發誓了一通後，又說會請最好的醫生來做手術，一定會保住我的腿。
我趁著他正愧疚不已，順勢道：
「爸，我懷疑車禍的時候有人推了我。
「你能找人去調查一下當時路過的人嗎？
「越快越好，最好是三小時內給我資料。」
三小時後，我如願得到一份厚厚的資料。
經過一番排除後，最後鎖定了兩個男生。
一個是和我同校但不同班的周金賀。
高一剛入學時，他主動搭訕過我，頗有要追求我的架勢。
但被我冷言冷語刺過幾句後，便沒再糾纏。
之後三年，我們一直沒什麼交集。
還有一個是校門口小賣部老板的兒子王鑫強。
我偶爾遇見過他踢路邊的貓，出面制止了。
後來他每次看到我，都會陰陽怪氣地說一句「無孩愛貓女來了」。
這兩個人都與我交集不深；
但又都有可能對我懷恨在心。
這一刻，我不由產生了一種疑問。
原來過去十幾年裡，我竟不知不覺招了這麼多人的恨嗎？
有人想取代我的成績，有人想偷走我的容貌；
有人嫉妒我的家世，還有人恨我巴不得我S去。
可明明在這之前，我一直拿的是團寵劇本。
家境富裕，父母恩愛，朋友眾多，容貌出色，成績優異……
我就如彈幕所說的，是這個世界的天選「女主」。
但在女主光環照耀不到的地方，卻有無數的陰暗在滋生。
無數雙眼睛潛伏在黑夜裡，想把我拖入深淵，S無葬身之地。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招惹來這麼多惡意？
系統輕輕提示道：
【宿主，離倒計時結束還有四小時，請您務必在四小時內找出置換者。
【我知道您現在處於肉體脆弱的狀態，或許內心也會隨之變得脆弱。
【但希望您能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陪您走完這條路。】
冰冷的電子音，卻給了我一絲溫度。
無論前路如何，當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我的腿。
我又讓我爸去詳細調查了他們前幾天的行程。
兩個人都很正常，並沒有提前對我尾隨、蹲點。
並且，周金賀早在高二的時候就跟同班的女生交往了。
提到我的名字時，他一時都反應不過來是誰。
而王鑫強當時會出現在馬路邊。
純粹是因為家裡讓他去送個貨，完全是偶然事件。
兩個人蓄謀害我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線索在此中斷，我又一次變成無頭蒼蠅。
隻能翻來覆去地看著監控視頻畫面。
倒計時還在不斷流逝著。
「等等，這個人是誰？」
眼神掠過視頻畫面，我忽然捕捉到了一張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臉。
我確認在此之前我沒見過這個人。
可他的臉，
卻又給我一種熟悉感。
我迅țû⁽速翻起了那沓厚厚的資料。
在看到資料上名字一欄寫的「李明正」三個字時。
所有疑惑終於茅塞頓開。
李明正。
李明月。
相似的名字，相似的外貌。
兩個人無疑是姐弟關系。
我媽先前提到過，陳富花有兩個孩子。
但她以「白月光」的身份闖入我家時，卻隻帶了李明月一人。
李明正不知所蹤。
很顯然，他是潛伏在暗處，打算和李明月裡應外合，直接將我SS。
我想起彈幕說的，有些置換者都開始抱團行動了。
李明月和李明正作為姐弟，自然是天生的同盟者。
李明正甚至不需要認識我。
隻要李明月在他面前灌輸一些仇恨話語……
再許諾換走我的家境後，
兩人的美好未來。
便足以讓李明正與她聯手，將我害S。
好一對心機深沉的白眼狼姐弟。
【系統，我知道換走我幸運值的人是誰了。
【李明月的弟弟，李明正。】
我無比篤定地給出答案。
下一秒，系統悅耳的聲音響起。
【恭喜您找出第六個置換者！
【請在高考前找出身邊隱藏的所有置換者，否則您將接受成為人彘的懲罰。
【目前已找出置換者人數：6
【高考倒計時：22 天】
9
找出李明正後，我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醫生說用不了兩天就能正常行走了。
他驚嘆道：
「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恢復能力這麼強的。
「這簡直是個醫學奇跡！
」
沒有什麼奇跡。
不過是系統的力量罷了。
出院後，我變得異常謹慎，甚至有些神經兮兮。
總感覺身邊的每個人，都似乎想要我的命。
朋友可能背刺，陌生人可能心懷不軌。
就連父母，都可能被置換者蒙蔽，做出傷害我的事情。
我無法信任任何人。
更重要的是，我對這場遊戲感到厭倦了。
一直以來，我都是被動地迎擊著置換者。
但這次，我想主動出擊，找出他們。
這段時間下來，我隱隱感覺，置換者存在著某些相似之處。
我開始主動去深入了解他們每個人——
李明月確實受了我的資助。
然而，也正因此，她貧窮的家境被更多同學知曉。
他們肆意地嘲笑著她，背地裡霸凌孤立她。
李明月的處境，並沒有因為我的幫助而變得更好。
反而是我自己，因為這件事在網上小火了一把，被網友誇贊人美心善。
方佳彤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然而，從小到大，長相平平的她，都隻是我的陪襯。
就連她初中時喜歡的男生，都不過是我的舔狗之一。
我拒絕那個男生時，隨口說了一句「男人隻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被同學誇是颯爽的大女主。
而她不小心被人發現暗戀那個男生後。
同學開始編排她是心機婊，暗戳戳想和我雌競搶男人。
王澤的父母極度雞娃。
他天賦有限，即使很努力地學習，成績在火箭班裡也依舊是吊車尾。
而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到第一。
每次考試出成績，王澤的父母總會邊打罵他，邊指著我的名字說：
「你看看人家，多優秀。
「哪像你，爛泥扶不上牆！」
……
每當我輕輕松松獲得一切時，總會有人，被我的光芒刺傷。
他們將那份豔羨壓在心底，久而久之便成了執念。
直到那份執念再也無法壓抑。
置換系統便應運而生。
他們每個人，都能無條件得到我身上的某樣東西。
某一樣，他們最渴望的東西。
到了這一刻，我終於知道了所謂的置換者的真面目。
不是怪物，不是變態，不是先天反社會人格。
隻是一群在主角光環之下心生不甘，
想要掙扎反抗的炮灰罷了。
我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張面孔。
辛苦練習唱歌，卻因為長相不如我而失去登臺機會的某人；
水平和我不相上下，結果重要考試時總是發生意外，一次都不曾考得比我好過的某人……
迄今為止，我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屬於自己的「主角」人生。
理所當然地，接受著他人的追捧。
卻沒有發現，當那些「炮灰」們轉過頭時，眼底深藏的厭惡和憎恨。
置換者系統的存在，給了他們發泄的出口。
但同時，獵S系統和彈幕的存在，又幫我這個「主角」扳回一城。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似乎這些炮灰們，永遠沒有翻身戰勝主角的可能性。
——隻是。
我忽然覺得，有點累了。
或許是時候，徹底結束這場遊戲了。
10
一連許多天時間，再沒有置換者出手。
我倒是松了口氣。
終於有功夫好好復習，調整心態，迎戰高考。
系統卻很焦慮。
【檢測到還有若幹名置換者存在。
【猜測他們可能想蟄伏ƭü₍到高考當天，換走宿主的成績。
【請宿主在高考前找出所有置換者！】
我隻是一臉高深莫測地告訴它，我自有妙計。
等到高考那天，我會將所有置換者一網打盡。
系統將信將疑，卻也無可奈何。
直到高考當天。
系統還在給我出謀劃策：
【宿主，你可以高考故意交白卷。
【反正即使考不好，你也能靠家境出國留學。
【而那些換走你成績的人，就隻能拿到零分了。
【到時候你查一下都有誰高考零分，一下子就能鎖定剩下的置換者了。】
系統的建議確實不失為一條好計謀。
但可惜，我已經有別的計劃了。
我輕輕開口。
【系統，我要解除綁定。】
一串亂碼飄過。
好一會兒後，系統不敢置信的驚呼聲才在我腦中炸開。
【宿主您在說什麼？
【解除綁定後，您將無法反S置換者。
【最後落到成為人彘的悲慘結局……】
我堅定地打斷了它。
【我說，我要解除綁定。】
系統不停地嘗試勸阻我。
然而，我始終隻有一句話：
【我要解除綁定。】
最後，它隻能無奈道：
【檢測到宿主解除綁定的意願強烈。
【正在為您解綁中……
【5、4、3、2、1。
【解除綁定成功。】
隨著一聲長長的電子音落下。
系統徹底消失在了我的腦海中。
解除系統綁定，固然是個冒險的決定。
但不破不立。
如果我真的是這個世界的天命女主。
那麼，我將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會成功——
我再次開口：
【申請綁定置換系統。
【申請綁定置換系統。
【申請綁定置換系統Ṱųₓ。
】
我連著呼叫了三遍，陌生的電子音終於在我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綁定意願。
【已為您綁定置換系統。
【請選定任意對象。
【您將擁有一次無條件進行置換的機會。】
我深吸了口氣。
緩緩說出了自己的選擇。
【選定對象：這個世界的所有人。
【我要將自己的主角光環，置換給所有人。】
在意識到置換者們不過是主角光環下的炮灰時,我有過沮喪，甚至自責。
如果沒有我這個女主的存在,他們本可以過上更好的人生。
然而。
即使如此，我依舊不認為,自己資助貧困同學、拒絕不喜歡的人告白、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有什麼錯。
我不過是想堅定地做自己。
傷害他人,從不是我的初衷。
或許,錯的並不是我。
而是過分寵溺偏愛,靠踐踏炮灰來塑造主角的原作者。
這樣的主角光環,不要也罷。
置換系統出現了片刻的沉默。
不知為何,電子音再次出現時,竟帶著一絲顫抖。
【您……確定進行置換麼？
【您是這個世界的天命女主，一旦置換出主角光環後，所有配角和炮灰都將覺醒,獲得新生。
【但同時,您也會失去自身的光環,變成普通人。
【您確定要做出如此大的犧牲嗎？】
這樣的結局早在我意料之中。
說實話，我並非聖人,也無意拯救眾生。
對我而言,結束這無止境的獵S遊戲，
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我隻問了一個最關心的問題。
【如果我將主角光環分出去。
【那些置換者們還會一意孤行地纏著我麼？】
系統：
【當主角主動放棄光環,該世界就會由虛擬書中世界,逐漸變為現實。
【到時候,所有非現實要素——
【包括團寵、萬人迷、系統、彈幕等等，都將消失。
【置換系統與獵S系統將不復存在。
【而所有置換者,也會失去相應的記憶。
【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那可真是……可喜可賀的大團圓結局。
至此,我再也沒有疑慮了。
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
我確定要進行置換。
【把我的主角光環，分給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吧。
【讓所有人都能成為自己的主角。】
有淡淡的光暈散開。
如同螢火蟲般，輕盈地飄灑、籠罩著世界。
腦海中,置換系統溫和的聲音響起——
【置換正在進行中。
【感謝您的犧牲。
【祝您未來的路，一帆風順！】
12
再睜開眼時，周圍十分安靜。
隻有筆尖劃過紙面的唰唰聲。
監考老師關懷地走來詢問：
「同學,你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考試已經開始五分鍾了，你還沒動筆呢。」
我笑著搖了搖頭。
「沒什麼,
隻是稍微走神了一下。」
便低下頭,像每個考生一樣，奮筆疾書。
在薄薄的紙上,為我三年的努力畫上句點。
幾天的考試一晃而過。
我像每一個平凡的高三學生一樣，享受著難得的暑假。
沒有系統、沒有彈幕、沒有廝S的美好暑假。
直到出成績的那天。
我難得有些緊張。
若是還有主角光環在身的話。
想必我一定輕輕松松就能拿下高考狀元吧？
畢竟，這可是小說中最常見的，為主角量身定制的榮譽勳章。
但即使沒有光環——
我也仍有這三年來的努力。
我相信自己付出的一切，絕不會被辜負。
點下查詢鍵。
一串顯眼的字體躍入眼簾。
【您的位次已經進入全省前 50 名，具體情況請於 27 日查詢。】
13
我並沒有成為高考狀元。
最終我的高考排名，是全省第 19 名。
而班上那個被叫做萬年老二的女生，反而在這一次實現了彎道超車。
她考到了全省第 8 名。
我發自內心地為她高興。
同時，也小小地松Ṱųₜ了口氣。
——看來，失去主角光環的人生，也並沒有那麼可怕。
我不再是閉著眼睛都能考第一的學神。
但我依舊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我不再是一眼驚豔的班花、校花。
但我依舊身體健康，容貌姣好。
我不再是萬人迷的團寵小公主。
但我依舊有著不錯的人緣，能和絕大多數人成為好朋友。
我家裡的生意倒是出了點問題,不復以往輝煌。
但保我們一家三口衣食無憂，亦足矣。
前路不再一帆風順,而是布滿重重迷障。
但同樣的,也有萬丈光芒在等待著我。
這一刻，我似乎真正成為了，自己人生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