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說他不值得,說他渾不吝,說他心有白月光。
我不撞南牆不回頭,終於他松口。
訂婚宴,白月光出現,顧晏時欣喜若狂地拋下我、迎上她。
皎如明月的女人卻隻看著我,問我為何要如此作踐自己。
我笑著對她說: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逼你回來啊。」
1
午夜酒吧,人頭攢動的包房,煙霧繚繞。
在起哄聲,我一杯杯地灌下高度酒,仿佛感受不到胃在燒灼。
顧晏時惡劣地將我的裙子衣領拉低,露出一截瑩潤潔白的曲線。
他挑起我的下巴:「許歡顏,說說,你是我的誰?」
我神志不清,眼神迷醉。
「我是……你的狗。
」
顧晏時的笑咧得很大。
搖晃著紅酒杯,他蹺著二郎腿說,對著小弟們,眼神睥睨:
「你們都聽到了?許歡顏——是我的誰?」
「這位京圈裡冰清玉潔、美豔不可方物的許歡顏公主,是我,顧晏時的誰?」
旁邊的人一起哄叫起來——
「顧晏時的狗!」
男的、女的,年輕的、年長的,哄笑成一堂。
我醉得要趴在桌子上。
餘光瞥見酒吧裡的男服務員也笑成一團,對著我指指點點。
顧晏時舉起手機,在昏暗的包房裡打開閃光燈,站在高處俯視我。
對著攝像頭,他又重復了一句問題。
然後緩緩將紅酒從我的腦袋上倒下。
我把頭仰起,
笑容甜美,酒從我的頭發一直滴到胸口,畫面荼蘼。
「我,許歡顏,是顧晏時的狗。」
我甚至嬌俏地「汪」了一聲。
顧晏時笑得更張狂了。
「許歡顏,你真的好像一條狗啊!」
酒會散場的時候,顧晏時讓我自己離開。
我委屈得要落淚:「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顧晏時嫌惡地看了一眼全身狼藉的我,朝旁邊吹了個口哨,一個身材火辣的超短裙妹子緊貼上來。
「有正事要辦,不回去。」他手輕撫辣妹的臉龐,得到了一聲嬌笑。
我咬緊牙關,垂頭喪氣地離開。
轉角處,聽到背後顧晏時朝旁人不屑地說:「這就是缺愛的女人,家世再好,也沒骨氣。」
他發在社交平臺上的視頻,此刻已經得到了 32 個共同好友點贊了。
小弟們隨意地評論:【顧哥好猛。】
【顧哥風流。】
對我毫不猶豫地指指點點。
【許歡顏看起來好廉價啊。】
【許歡顏真是京圈第一舔狗。】
我失魂落魄地點開每一個點贊者的頭像。
今天這條,也沒有她。
2
最開始,人們告訴我,顧晏時不值得,何必垃圾桶裡撿男人。
後來,他們說,顧晏時有心上人,要知難而退。
他是最渾不吝的太子爺,抽煙、喝酒、打架、飆車……無所不為。
他對那個心上人卻又頂頂地好,為她摘玫瑰,為她送雨傘,飆車一怒為紅顏。
他們都對我說:許歡顏,放棄吧。
我是家世清白的京圈貴女,
可挑選的聯姻對象哪個不是人中龍鳳?
我父母雙亡,年紀輕輕繼承巨額遺產,即使躺平,靠著信託基金,也幾輩子不愁吃喝。
為了這個名聲極臭、惡名遠揚,還是被剝奪繼承權的二世祖,值得嗎?
我好似沒有聽進任何人的話。
為了顧晏時,我什麼都可以做。
調動資源,為他開公司,快破產時又兜底買賬。
他喜歡什麼,我第一時間去學、去買、去得到,在他面前像個獻禮的小醜。
連我最引以為豪的繪畫,也成了逗他一笑的玩樂手段。
在他面前,我的尊嚴一點也不剩,卑微到骨子裡。
沒有人理解,我究竟看上了顧晏時哪一點。
不過,我也不需要人理解。
反正,顧宴時松口了,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3
訂婚的前一晚,我一夜無眠,滿是激動和興奮。
當天早上四點,我就起床化妝。
司機送我去訂婚宴,除了他以外,我的身邊空無一人。
沒有朋友,沒有顧宴時……
隻有一幅巨大的畫放在我的車座旁邊。
這是顧宴時要求的。
同意訂婚的那天,他掐著我的下巴,眼神陰冷。
「許歡顏,你真的好手段,那我的父母來壓我。」
「很好,你贏了,」他笑起來,「我同意訂婚。」
我沒有說話,按照顧宴時的性格,他這樣的「好話」之後,一定會有更大的所求。
「你不是學了十幾年美術嗎,你畫畫不是很好嗎?」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的小痣仿佛都帶著笑意,
「那你幫我畫一幅畫,好不好?畫我和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三個字的音,顧宴時踩得很重。
他點出照片,照片中是一張言笑晏晏、皎如明月的臉。
「畫一張我和她的合照,然後,在訂婚宴上送給我。」
顧宴時的眼底是絲毫不帶掩飾的惡意。
他一定以為我愛慘他了。
用盡手段、卑微到塵埃裡,求他娶我。
於是,他要我在自己的訂婚宴上,送自己未婚夫畫像,畫上是他和他的白月光。
我會成為全場的笑話。
京圈貴女愛一個男人至此,真是絲毫尊嚴也沒有。
顧宴時的聲音裡帶著蠱惑:「你一定要用盡畢生水平,將她畫得很好看,很美麗,然後在全場面前,掀開畫布,把畫像送給我。」
我笑彎了眼睛。
「好,我一定會將她畫得很美、很美。」我想,那一刻我一定笑得真誠極了,「她真的很美,很值得。」
顧宴時的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下一刻冷笑起來,松開抬著我下巴的手,用湿巾擦著自己的手,仿佛觸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許歡顏,你真是比我想的還要沒自尊。」
4
保鏢在我身後,兩個人一起抬著巨大的畫框。
畫框上用暗紅色的畫布擋住,沒人知道畫上是什麼。
我走進訂婚會場時,身邊的竊竊私語寂靜了片刻,而後探究的目光又毫不掩飾地看向我。
「該說不說,許歡顏還是長得漂亮,好驚豔。」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一點不自愛,舔顧宴時到這個地步,真可悲!」
……
我垂著眼,
看著不遠處顧宴時西裝革履,廝混在他的朋友間。
他沒有對我的到來投來一分一毫的眼光。
但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今天的那個傳聞。
裝出毫不在意的模樣,但我屏氣凝神聽著周圍人的闲聊。
「話說,程念慈今天會來嗎?」
「據說是會的,她前段時間回國。顧宴時不是在同學群裡說,剛好把訂婚宴當成同學聚會嗎?」
「嘖嘖,也不知道許歡顏、程念慈和顧宴時這三個人碰到……」
「我懷疑顧宴時就是故意的,等著待會兒看好戲吧!」
原來,電影中演的「久別重逢」不是假的。有些人的名字,就算隔了很久聽到,心頭仍然會一顫。
思緒片刻,顧宴時已經走到了我身邊,牽著我的手,
就帶我到了臺上。
他的臉上掛著一副溫和有禮的笑容,裝得一副謙謙君子,眼底卻不改對我的淡漠。
他用力拍了拍手,全場寂靜下來。
「很高興,各位能夠來參加我顧宴時的訂婚宴,」他的聲音,在會場的每個角落都能聽到,「我的未婚妻,許歡顏小姐,期盼此刻已久了。」
底下爆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哄笑,不知是嘲諷還是善意。
顧宴時轉頭看向我:「對嗎?許歡顏。」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真的期待此刻很久很久了。
顧宴時嘴角的笑容慢慢擴大,指著兩個保鏢抬起的巨大畫框。
「許歡顏特意為我畫了這幅畫,作為訂婚禮物。」
「大家都知道她的外號吧?」
底下已經叫出了聲:
「油畫公主!
」
「對,」顧宴時點點頭,「她可是目前最年輕的繪畫大師,得過的國際獎項不計其數,被譽為油畫天才。」顧宴時大聲說。
「她為我繪畫了一幅油畫,作為我們的訂婚賀禮。」
他掀開了畫布的一角,左下角恰是一個女子窈窕的身形,露出半截下颌線,線條優美。
但畫面上女子的頭發不長,僅僅及肩。
熟悉的人知道,那絕不是我。
場下略微安靜,所有人等著顧宴時的動作。
顧宴時的動作繼續,此刻所有人看清了那女子的側臉。
是……程念慈。
哗然一片。
顧宴時臉上帶著運籌帷幄的表情,笑得越來越大。
「許歡顏畫面上的這幅,就是迄今我見過最美好的女人,
我非常欣賞的人,程念慈。」
「不愧是油畫公主,她繪畫的程念慈,真的如同皎皎明月,山間清風。」
畫面還剩下半幅沒有揭開,所有人靜靜看著顧宴時手上的動作。
一些人看著我的眼神,變得更加輕蔑。
「真丟人,給自己未婚夫畫別的女人的畫像。」
「好可悲啊!」
但顧宴時的手突然停頓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會場的大門。
那裡,一人推門而入,皎若明月,眉如遠黛。
顧宴時掛著欣喜若狂的表情,迅速地走下臺,所有人順著他的動作,看到了程念慈。
顧宴時語無倫次地說:「你來了,我……好開心,念慈,你為什麼沒有提前和我說你回來?真的太高興了……」
全場寂靜地看著顧宴時走向程念慈,
看著渾不吝的少爺露出某種羞澀的表情。
白月光回來了。
沒有人理會臺上的我。我和我的畫,孤零零地在臺上。
無人看到我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眉目裡不是傷心、失望,而是興奮與期待。
「念慈,我真的好想你,能見到你真的太好了。你想喝什麼,今天想坐在哪裡——」
顧宴時自顧自說著,卻沒有等來程念慈一句回應。
看向女子精致的側臉,順著她的目光,才發現程念慈,竟然一直在看我。
顧宴時看到了臺上的我,不屑道:「她不能和你比。你才應該站在舞臺中央。」
他朝我叫道:「許歡顏,還不滾下來?」
眾目睽睽下,我第一次違背了顧宴時的命令。
不,應該說我絲毫沒有在乎他說了什麼。
我隻是看著那個精致、美麗的女人。
我笑了起來,指著畫說:「這幅畫還沒有揭完呢。」
顧宴時皺著眉頭,不知道我在搞什麼鬼,「那你趕快掀開。」
我緊緊地盯著程念慈。
她蹙眉,一步步走向我,看向臺上穿著訂婚禮服的我,喃喃道:「你又何必這麼作踐你自己?」
「值得嗎?許歡顏!」
我沒有回答,眉眼中全是滿足。
下一刻,我用力一掀,整幅油畫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場面瞬間騷動,全場一片哗然。
那另外半幅畫,竟然是我!
我們二人,在畫中,一條彩虹色的彩帶將我們環繞。
我緊緊摟著程念慈的腰,肆無忌憚地將頭埋在她頸窩。畫面中二人都穿著潔白的婚紗,她正欲往我額間落下吻。
在顧宴時和眾人震驚的片刻,我飛快踢掉高跟鞋,朝程念慈跑去。
我笑著對她說: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逼你回來啊。」
顧宴時瞠目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我已經飛撲到程念慈的懷中,高跟鞋隨意地甩在地上。
我指著畫,猶如孩子獻寶:「念慈,你喜歡嗎?我真的畫了好久好久。」
我狂熱地看著程念慈。
她還沒說話,顧宴時就已經氣瘋了:「許歡顏,你什麼意思?」
他怒火中燒,下一刻就想衝上來。
我害怕地往程念慈身後一躲,柔弱地攀上她的手臂:「我好害怕,念慈。顧宴時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