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耳朵紅得能滴血,我的心怦得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她為我做主,在我受欺負的時候幫助我。


 


於是,我也幫了她。


 


當她的導師想要佔有她的論文作者身份的時候,我直接讓爺爺找到校長,調走了那個導師。


 


我找人找到導師的黑料,挖出了學術造假的鐵證,那個導師從此從學術圈中消失。


 


她想進最好的研究所,我讓在相關領域的親戚給她指導。


 


為她開後門,給她的項目投了大筆錢,即使最後血本無歸。


 


我千金散盡,為她一笑;將她道路上的一切阻礙,都掃除幹淨。


 


告白的那天,我親手繪畫了一幅小畫,畫面上是盛開的栀子花。


 


嬌豔欲滴。


 


我說:「你到底懂不懂我對你的情意?」


 


程念慈遲疑了片刻,

我攔住她的去路。


 


「你不說話,我就不離開,我會一直跟著你。」


 


後來,她點了點頭。


 


我們在夜色四合的天幕下交換了蜜甜的吻。


 


我開心地在朋友圈發:【我有女朋友了!】


 


我太開心了,因此沒有屏蔽任何人。


 


程念慈拉著我的手,我們在操場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她就聽到了我接的電話。


 


那頭,混亂一片,奶奶哭喪著說:「歡顏,你是什麼意思?你喜歡女人?爺爺都快被你氣S了!」


 


我失魂落魄地到了醫院,叔叔伯伯圍在門外,冷冷看著我。


 


奶奶紅了眼,守在爺爺的病床邊,「歡顏,和你爺爺好好說清楚。你和那個女同學,隻是好朋友,對不對?」


 


她想要向我求證。


 


下一刻,

看到我身後的許歡顏,她失了聲。


 


我含著眼淚對奶奶說:「不是的,我們不隻是好朋友。」


 


「你怎麼對得起你爸爸、你媽媽啊!」


 


……


 


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對得起我爸爸、我媽媽。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才能對得起爺爺、奶奶。


 


我住在程念慈租的公寓裡,借著上學,幹脆不回家。


 


暑假到了,學校一天比一天冷清。


 


程念慈那年畢業了,穿著碩士的袍子,我們在學校裡拍下一張又一張合影。


 


某天我被電話吵醒,那頭說爺爺心髒病發,在醫院。


 


「歡顏,你爺爺和我的時間都不多了,你就不能為我們考慮嗎?」


 


程念慈睡在夢裡,我悄悄離開,

去了醫院。


 


回來的時候,鑰匙打不開門了。


 


我給程念慈發信息,隻收到了一條回復。


 


【……對不起,生而如此,我很抱歉……我希望你快樂。歡顏,你要歡顏……】


 


她用一條短信結束了我們 762 天的戀愛。


 


對不起,生而如此,我很抱歉。


 


9


 


成長的路上,很多人會苦口婆心地說,要追求本心,要快樂。


 


可是沒什麼人告訴我們,怎麼才能快樂。


 


沒有了程念慈,我怎麼能快樂呢?


 


生而如此,這是我的錯誤嗎?


 


10


 


爺爺重病了一場,蒼老了十歲。


 


我畢了業,溫順地去相親。


 


我見了一個又一個人中龍鳳,見了一個又一個爺爺奶奶滿意的人。


 


大家斡旋在豪門聯姻的宴會場上,沒什麼人有真心。


 


那天我走出會場,在陽臺上看遙遠的地平線,太陽漸漸沉下去。


 


我聽到背後聊天聲。


 


「這個就是你那大學同學?哇塞,真的漂亮啊!」


 


「她叫程念慈,泰拳社的,她是唯一一個能和我打的,而且還是個女人!」


 


「真牛啊,你倆關系好嗎?」


 


「唉,她是我女神,追過,但是蠻討厭我的。」


 


……


 


我搖晃著紅酒杯,走向那個說話的人。


 


我笑語盈盈。


 


「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我叫許歡顏。」


 


對方愣了愣,轉而笑起來。


 


「行啊,我叫顧宴時。你好。」


 


她離開了我的全世界。


 


於是,但凡有一點點能和她扯上關系的,我也要抓住。


 


我成了一個醜角,追著顧宴時。


 


因為我發現他愛發朋友圈,早年,程念慈點贊過他的畢業照。


 


【今天宴會上認識了許氏集團的繼承人,真漂亮,還那麼溫和有禮貌!】


 


你看到了嗎,程念慈?


 


【許歡顏今天叫我去玩密室逃脫,然後就往我身上躲,我的魅力真的是!】


 


你看到了嗎,程念慈?


 


【許歡顏今天為了我飆車,下車的時候臉都白了,都要吐了。】


 


你看到了嗎,程念慈?


 


我不顧一切。


 


飆車、喝酒、陪他玩,求他的朋友圈出現我,有我的名字。


 


我要你看到,

我在這裡。


 


程念慈,我在這裡。


 


11


 


我的思緒被程念慈走出臥室的動靜給驚醒。


 


她睡了一覺,神色好了不少。


 


我想說個俏皮話,但張口瞬間,卻覺得嗓子沙啞得難受。


 


「程念慈,我……」


 


刀片嗓輪到了我。


 


她扔給我一個抗原試劑盒。


 


「我不是發燒,我是陽了。」


 


她也啞了聲音。


 


我笑了起來:「那我們這就是苦命鴛鴦。」


 


「誰和你是鴛鴦?」


 


「你要成為新聞上那種,生病時被妻子照顧,但好了以後又把妻子一腳踹開的人嗎?」


 


「我到社交平臺上掛你,控訴你,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你這負心漢的真面目——」


 


我還想說,

但越到後面咳得越厲害。


 


程念慈不說話了,倒來溫水,順著我的背慢慢地拍。


 


竟是難得的溫情片刻。


 


而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程念慈開了門,竟然是顧宴時。


 


距離訂婚宴過去了半天,此刻的顧宴時卻狼狽萬分。


 


衣服沒換,衣邊泥點,明顯是雨中出行許久。


 


他對著程念慈就脫口大罵:「許歡顏人在哪裡?讓她給我滾出來!她到底還想不想結婚了?」


 


程念慈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你怎麼說話的?你會不會說話?今天到底是哪個下水道沒蓋好,讓你這家伙爬出來了?」


 


「她想不想結婚,不表示得很明顯了嗎?明顯就是不想!你象棋一定下得不錯啊,馬後炮這麼在行啊!」


 


「呵,她為什麼不見你,你還不懂嗎?

她壓根就不想理你!」


 


顧宴時看著程念慈,一時間愣了。


 


面對昔日的女神,他軟了口氣:「程念慈,我知道你人好,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許歡顏的事情不一樣,她……」


 


我慢慢走過來,揚聲道:「我的事情,怎麼不一樣了?」


 


顧宴時急了:「我們是要結婚的人,事情和外人說什麼!」


 


我冷笑著看著顧宴時:「你現在知道,我們要結婚了?往我身上潑紅酒的時候呢?羞辱我的時候呢?」


 


顧宴時臉色白了白:「你自己不也樂在其中嗎?算了,有什麼事情我們回去說!你現在跟我走。」


 


「你都不知道,今天你讓我多丟人!」


 


他說著,就想上來把我拉走。


 


可程念慈攔住了他。


 


她直直地擋在我身前,

像大學時,很多次一樣。


 


她揮了揮拳頭。


 


「顧宴時,她不願意。」


 


顧宴時終於皺著眉頭怒吼:「程念慈,你能不能少管闲事?她願不願意,關你什麼事!」


 


我在程念慈身後煽風點火:「我不和你結婚了!我有念慈姐姐保護我,一點也不喜歡你這二世祖!」


 


「你搞清楚,我之所以和你混跡一起,隻是為了程念慈。要不然,你這種垃圾人,我看都不願意看!」


 


顧宴時的臉漸漸白了:「你什麼意思?」


 


「就是,我不喜歡你的意思!」


 


「從頭到尾,一點都沒有喜歡我的意思嗎?」不知為何,顧宴時說出這句話,仿佛用了他很大力氣,十分艱難地說。


 


「那當然,不過,你不是也不喜歡我嗎?正好,咱們扯平!」


 


我毫不在意:「我利用了你,

你也用我助了你的虛榮心,懂了嗎?」


 


顧宴時的身子一寸寸地僵了。


 


變得失魂落魄。


 


程念慈毫不猶豫地把大門「砰」地一關,顧宴時的臉消失在門後。


 


她轉頭看我:「你和他說那麼多話?有什麼好說的?!」


 


我眯起眼睛:「怎麼,你吃醋了?」


 


「誰吃醋了!我的意思是,你就是浪費精力!你既然知道他是個爛人,就不應該浪費精氣神和他說話,這幾句也是浪費精力,你懂不懂啊?我是說你不值得……」程念慈叭叭地說了下去。


 


我聽得不耐煩,「吧唧」一口親了她臉頰。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是吃醋了!」


 


程念慈的臉更紅了:「我都說了我不是吃醋,我隻是、我隻是——」


 


我笑了笑:「你現在臉,

超級、無敵、爆炸紅!」


 


程念慈氣得發抖,「哼」了一聲,轉頭進了臥室。


 


我跟著走過去,她卻把門一甩——


 


「今天晚上,你睡沙發!」


 


「诶,我可沒說我今天睡你家,要不要這麼自戀啊?我待會兒就讓顧宴時送我回去,他現在肯定沒走遠!」


 


「你敢——」


 


下一刻,程念慈開了門,臭著臉。


 


我一下子撲到她懷裡。


 


溫暖如故。


 


我說:「我不走,誰要我走,我都不走,我隻和你在一起。」


 


我仰起頭看著程念慈。


 


「那你呢,程念慈,你要不要我呢?」


 


她安靜了,親昵地撫著我的背。


 


「我要。」


 


「這一次,

誰要我離開,我都不離開了。」


 


「隻要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離開。」


 


尾聲:


 


我爺爺、奶奶的心境如下:


 


程念慈本不可,後來全靠同行襯託。


 


顧宴時真的太爛了。


 


比之,程念慈好一萬倍。


 


其實,大病好了後的爺爺,似乎一夜之間看開了。


 


「歡顏,其實我和你奶奶,隻是想你有個依靠。」


 


爺爺的臉上滿是皺紋,「我和你奶奶,保護不了你多久,如果有人能給你撐腰,我和你奶奶就會放心。」


 


「以前,我們隻是害怕,如果你也找了個女孩子,和你一樣,你受到欺負了,怎麼辦呢?」


 


我嗫嚅著,知道了爺爺的用心良苦。


 


「爺爺,我明白了。念慈她很好,

她也好好保護了我的。」


 


我終於說出了那些爺爺奶奶不知道的經歷,那段被霸凌的黑暗時光。


 


「就是她,拯救我於水火。」


 


爺爺奶奶聽完後動容了,接納了程念慈。


 


程念慈走進房,出現在爺爺奶奶的面前。


 


一米七九的女人,證明了她的力量。


 


……


 


再後來,你以為,我和程念慈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快樂生活?


 


不!


 


程念慈每天晚上帶著爺爺和奶奶打太極,鍛煉身體!


 


一打就是兩三個小時!


 


下班回來的我,獨守空房,空虛寂寞冷。


 


爺爺奶奶笑呵呵,忘記了我才是親孫女。


 


不過,至少她的夜晚歸我。


 


這也還不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