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生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帶著無能為力的痛惜:「腦水腫進展得太快,壓迫了神經中樞……黃金時間已經錯過了。」
「節哀吧。」
大爺猛地一哆嗦,身體晃了晃,幾乎癱軟下去。
我趕緊扶住他。
他枯瘦的手SS抓住我的胳膊。
「小月,小月啊……」
他哭嚎著,聲音嘶啞破碎。
充滿了無盡的自責和絕望。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都怪我,怪我不長眼拿錯了醫保卡……我害了我老伴兒啊!」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老淚縱橫。
「她閨女……我閨女也在醫院工作啊!
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救別人的命。可她自己親娘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等不到一張繳費單啊!救S扶傷,救S扶傷!到頭來救不了自己的媽……」
大爺的哭訴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他提到「閨女也是在醫院工作」時,旁邊幾個值班的醫護人員都面露不忍,有人甚至別過了臉。
我扶著她:「不怪你,要怪就怪下面那個收銀員。」
大爺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按了幾次,沒亮。
徹底關機了。
他看向我:「小月,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我想讓我閨女來看她媽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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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請求屬於人之常情,我肯定不會拒絕。
我忍著心裡的悲痛。
按照大爺說的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連我這個和大媽沒相處幾天的人,都如此舍不得大媽。
不知道親閨女得傷心難過成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我心裡更難過。
同時對那個吳潔更生氣了。
一個人怎麼能玩忽職守到這個地步!我一定會讓她付出代價。
如果這裡躺著的是她親媽,我不信她還能這麼從容!
「嘟嘟嘟。」
走廊一片S寂,隻能聽到電話的餘音。
醫生護士都默默圍在旁邊,現場氣氛沉默到壓抑,就連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電話接通。
大爺嘴唇顫動。
一個不耐煩的女聲炸開:「誰啊?!大半夜有病?!一直打電話幹嘛?」
我立刻認出這個聲音,我以為我幻聽了,竟然真的是吳潔。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那頭就隻剩「嘟…嘟…嘟…」的忙音。
大爺僵住了,SS盯著我的手機。
「小潔平時不這樣啊,她對我和她媽媽很孝順的,不可能對別人是這樣子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衝頭頂。
吳潔?
小潔?
我沒有聽錯,樓下那個收銀員竟然是大爺的女兒!
怪不得她說她爸媽也住在容桂小區。
「呃……」
大爺忽然從喉嚨裡滾出怪異的聲音,身體猛地後仰。
「吳大爺!」
醫生護士撲上來扶住他,幫他做心髒復蘇。
混亂中,他枯手徒勞地抓向空中,又垂下。
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我撿起自己的手機,怒火燒得我渾身發抖。
手指不受控制地重撥了那個號碼。
「嘟…嘟…咔噠。」
「你他媽有完沒完?!打什麼騷擾電話,找S啊?!」
吳潔的聲音比剛才更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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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冰渣:「吳潔。」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是更尖銳的嘲諷:「呵,又是你?都搞到我的電話了?還挺牛逼的哦,但是我告訴你,如果再騷擾我報警了!
「我就是不給你繳費,讓你媽去S吧!
「我真是無語了,一點點小病,你上綱上線至於嗎?」
我盯著手術室緊閉的門,一字一句地說。
「你媽S了。」
「腦水腫,手術延誤。
就在樓上手術室。你爸現在正在搶救。」
對面下一秒就傳來十分憤怒的聲音:
「你媽才S了呢,放你媽的屁!」
吳潔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驚怒和難以置信。
「你咒我媽!?你以為你是誰?
「你拿個S人的醫保卡來繳費,現在又編這種鬼話!」
我直接反駁她。
「用S人醫保卡的不是我!是因為你在家裡藏了那麼多別人的社保卡,靠刷卡騙保才害S了你媽!」
「更可笑的是,你自己拿的東西,自己都認不出來。」
「要不是你拿別人的醫保卡騙保,你爸也不會拿錯那張卡——歸根結底,你媽就是你害S的!」
聽到醫保卡三個字,對面瞬間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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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瞬間席卷了我,
燒盡了最後一絲猶豫。
我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再次衝向那個亮著燈的繳費窗口。
吳潔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挎著她的小包,正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對著手機屏幕露出滿意的笑容,大概是提現成功了。
她甚至把大媽那個摔壞的手機,插著一個從急診大廳借來的共享充電寶。
放在櫃臺上充電,屏幕亮著,顯示著充電中的圖案。
「吳!潔!」
我幾乎是撞在窗口上,聲音尖利得劃破了醫院的寂靜。
周圍人紛紛側目,有不少人皺起眉頭。
她被嚇了一跳,不滿地抬頭:「你有病啊?吼什麼吼?下班了!有事明天……」
我上去啪啪啪扇了她四個大嘴巴子,震得我手發紅,整隻手都在隱隱作痛。
她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為我臉上洶湧的悲憤和S意,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樓上手術室!你媽!剛剛S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
一字一頓。
「就因為繳不上費!就因為等不起你砍那一刀!
「就因為你非要那二十個新用戶!
「就因為你心情不好要下班了!你媽現在S了。
「你是個畜生吧?你爸媽養你不如養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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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除了被我打紅的地方。
但我的眼神讓她把話咽了回去,隻擠出一句蒼白的:「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關我什麼事……我一定會報警抓你的。
「哦,
我懂了,你媽S了,你得失心瘋啦?
「我媽還好好在自己家呢。」
「啪!」
我又扇了她一個大嘴巴子,她完全沒有剛才的耀武揚威,整個人都瑟瑟發抖。
「你媽叫張秀芳,住在容桂小區,602。」
「而我住在 601。」我冷冷地說。
「你胡說!我媽怎麼可能會有事兒,我媽……身體好著呢。」
她聲音發抖,抓起自己的手機給她媽打電話。
「吳潔!」一聲沙啞的怒吼在繳費大廳炸響。
吳潔猛地回頭。
樓梯口,她父親被醫生攙扶著,SS盯著她。
老人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絕望。
看樣子他完全聽到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了。
「爸……這個女人打我,
你幫我報警。」
她絲毫不考慮自己親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吳潔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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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甩開醫生,一步步走向窗口。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吳潔臉上!
這一巴掌遠比我下手要重得多,吳潔倒在地上,發出巨響。
她捂著兩邊臉,懵了。
一張臉迅速高高腫起,看起來十分可怖。左右兩邊臉被打了個對稱。
「畜生!!」
大爺聲音嘶啞,「你媽沒了!就在樓上!剛才沒的!!你害S的。」
他枯槁的手顫抖著,指向樓上。
又猛地指向櫃臺上連著充電寶的舊手機——那個「陌生大媽」的手機。
「她半個小時前就在這兒!等著你救命!!」
老人身體搖晃,「你看看!看看那手機!是不是你媽的!!」
「我媽的……手機?」
吳潔大腦空白。她看向櫃臺。
那個摔裂的手機……正是她去年淘汰給母親的舊手機!那個她剛才用來砍價、嫌它沒電的手機!
原來手機不是沒密碼,而是自動被她的面部解鎖了。
可她一直沉浸在薅羊毛的樂趣裡,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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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潔撲過去抓起手機。
屏幕亮起——摔出蜘蛛紋的屏幕上,依稀還能看到壁紙是她去年和父母在公園的合影。
三個人都在笑。
可現在她的臉瞬間褪盡血色,
慘白如紙。
比剛才挨打時更駭人。
「樓上躺著的是我媽……?」
聲音抖得不成調。
她猛地抬頭看向大爺,吳大爺眼裡隻有滔天的恨和S寂。
「不……不可能!」
她尖叫,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瘋狂地轉向我。
「是你!是你害的!你為什麼不早說!!你告訴我啊!!你要是個我說樓上躺著的是我媽,我早就給你繳費了。」
我隻覺得剛才抽她那幾個大耳光還不夠解氣:
「告訴你?急診!救命!等不了!我說了多少遍?」
「你聽了嗎?」
「你隻關心你的拼夕夕!」
「隻關心那點提現!」
「隻關心我有沒有『炫富』礙你的眼!
」
「吳潔,是你親手把你媽推下了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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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潔身體一僵。
她下意識說出一句極其荒唐的話。
「完了,我媽的退休金一個月兩萬,以後領不到了?」
大爺沒再看她。老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脊梁,徹底垮了。
他轉向趕來的保安和臉色鐵青的醫院領導。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報警。」
「我要舉報。吳潔。利用職務。騙保。」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刺破醫院慘白的燈光。
吳潔被兩名警察反剪雙臂。
她臉上是交錯的紅腫指痕、淚痕和未幹的血跡。
眼神呆滯空洞。
當冰冷的手銬「咔噠」鎖上她手腕時,她渾身劇烈一顫。
「錢…」
她嘴唇翕動,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我媽的退休金…兩萬…」
警察皺眉,以為她嚇傻了。
她被拖向警車。
經過她父親身邊時,大爺再未回頭看她一眼。
警車門「砰」地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也親手將她送進了因貪婪、自私和瀆職所鑄就的地獄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