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蠢貨也比你個二手貨好!之前你追陶慕雪追得轟轟烈烈,我之前可沒追過別的女孩!笑S人了,你這種二手貨到底誰會愛啊?」
「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呵,以為自是的人是你吧!」
「傻逼,那個成語叫自以為是!呵,豬首成了赝品你的頭才是真跡。」
「你會的成語再多不也是個二手貨,賤種!」
我震撼地看著,沒搞懂事情怎麼發展到了這一步。
不過,我還是沒忍住感嘆。
不愧是上流社會,都打成這樣了,罵得最髒的話也就是傻逼和賤種,居然都沒罵九族。
這要是在俺們貧民窟。
雙方互罵那都是爹S媽亡、祖墳拋光、逼飛吊炸起步的。
嘖嘖,
你們上流人恁高雅。
這裡是市中心商圈,夜晚最是繁華。
很快,我們身邊就圍了一大圈人。
勸說聲此起彼伏:
「這是幹什麼!別打了!」
「都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啊!」
我跟著點頭,是啊別打了,大家一起坐下來包餃子啊。
「臥槽好帥,能先別報警嗎?我想看最後誰贏。」
?
「我喜歡穿白襯衫那個。」
白襯衫,是楚淮。
「我喜歡穿機車夾克那個,很野的感覺。」
防風機車夾克,是商亦馳。
「媽呀這腿好長,嘖嘖,這肌肉線條,拍下來發我男朋友了,叫他照著練。」
「我去,寶你這張拍得好,快快快發我一下!」
「這是明星嗎?
」
「別打了別打了,臥槽這拳,臥槽這高掃腿,臥槽這膝撞,臥槽這擒拿,臥槽這反擒拿。」
「哥們我跟你說,這兩位爺絕對練過,這是標準的格鬥式起手,嘖嘖,這速度,這力量。」
楚淮的管家一邊阻止路人報警,一邊汗流浃背:
「二位少爺別打了,被拍到就不好了,八卦媒體又要亂說話了……」
這話沒有阻止他們,他們依舊一邊自由搏擊一邊互罵。
管家懇求地看著我。
我上前一步,在眾目睽睽下,硬著頭皮開口:
「要不別打了。(沒有命令的意思,沒有說打架一定不好的意思,沒有幹涉別人人身自由的意思,沒有侵犯別人人權的意思,『要不別打了』也隻是我的建議哈,二位採不採納都行,就算不採納我也不會有負面情緒的,
二位千萬別有負擔。哈哈。)」
他們停手了。
人群中人們驚呆了,面面相覷。
管家感激涕零地看著我。
他們兩人都氣喘籲籲,在眾目睽睽之下,互相瞪著。
楚淮黑發凌亂,眸色冰冷,襯衫扣子七零八落,松松垮垮,能看到塊壘分明的漂亮腹肌,唇角一片淤青,指關節往下滴血,
商亦馳緊咬著牙,眸中含著灼灼怒氣,亮得驚人,眼下有淤血,裸露的喉結側有淤青的拳痕,黑發散落眼前,被他抬手向後捋,露出帶傷的立體眉骨。
商亦馳拽住我的手,諷刺地冷笑:
「楚淮,你說陳餘是你女朋友,但她過生日你還去找那個陶慕雷,腳踏兩條船,你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楚淮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我的另一隻手,冷冷看著他:
「我去了,
但是,我在半路上就想清楚了我喜歡的是誰!倒是你,知三當三,蓄意勾引她,見不得光的下賤貨!」
商亦馳手下發力,把我往他懷裡拉:
「呵,我小三?我早就認識她!我和她梅蘭菊竹,兩小沒有猜!你這種後來者才是小三!趕緊滾去找你那個梨慕雷還是桃木劍去!」
楚淮也手下發力,把我往他那邊扯:
「還梅蘭菊竹,連個成語都說不對的弱智。是賽車的時候把腦子甩飛了嗎?你他媽給我放手!拉著別人女朋友,你還要不要臉!」
「賤種!你才是小三!你他媽放手!」
「臉皮真厚啊,廢物!你爸當初請家法怎麼沒抽S你?你給我松開她!」
商亦馳一邊拉著我,一邊越過我抬腳踹楚淮。
楚淮反應迅速地躲開,一手拉著我一手對商亦馳出拳。
我神情呆滯,
無助地夾在中間。
像個寵物玩具,被這一貓一狗扯來扯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有點恍惚。
怎麼說呢。
有一種看到男孕婦抱著嬰兒走出手術室,嬰兒開口問我是保醫生還是保護士的荒誕感。
小時候,我最羨慕的是富二代。
但此刻,我最羨慕的,是旅行者一號探測器。
因為它正在以每秒 17.043 公裡的速度逃離地球。
我被拉得搖搖晃晃,隻感覺眼前閃過一個個標籤——
#人類小三閃耀時#戰嗎?戰啊!以做小三的夢!#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拳皇兩位裡面請#let』s 打小三#說小三誰是小三#致敬傳奇小三王商亦馳#楚淮打小三打打打打到厭倦#對不起其實沒厭倦因為他現在還在打#小三要戰鬥!
小三要戰鬥!把是是非非紛紛擾擾都徵服!#這位更是男人中的男人,小三中的小三!#有的兄弟,有的,像這樣的拳皇我這裡竟然有兩個
17
混亂場面中,商亦馳還追問我要名分:
「陳餘,你說啊!你說他才是小三!我以後就是你的大婆!」
我有點肅然起敬了。
他真的,配得感十足,就連挖牆腳都這麼理直氣壯。
我感覺,自從我今晚反駁楚淮之後,我的討好型人格好了不少,但要拒絕別人,還是有點艱難。
商亦馳期待地看著我,我剛要開口答應,就見他被楚淮一拳打中側臉,倒在地上。
我愣住,
楚淮冷冷俯視他,單手將黑發向後捋,衣領松松垮垮,漂亮的長眸眯起,冷哼一聲,頗有幾分不屑:
「打架還分心,
弱智。」
商亦馳費力站起身,唇角多了些血跡,我去扶他:
「你沒事吧?」
商亦馳看著我,突然眼睛一亮,變成了一副很聰明的狗樣,似乎有了主意似的,開始哼哼唧唧,一雙眼睛潤潤地看著我:
「小餘,我的頭被他打得好痛……」
楚淮呆住了。
我說:「那我送你去醫院吧,走吧。」
商亦馳頓時喜笑顏開。
楚淮眉眼皺起:
「等等……!陳餘!他裝的!商亦馳他媽的你個S綠茶,你再裝一個試試!」
我看著楚淮,即使戰損,他也如此好看。
我說:
「楚淮,我們分手吧。哈哈。反正我們本來也不像男女朋友。」
這樣的話,
以前的我絕對說不出,但現在努努力,居然可以說出口了。
不錯啊!
扁扁的我就這樣進步著!
我看到楚淮的黑色眼睛裡,頓時有了朦朧的水澤,我不由得有點驚訝。
他恨恨看著我,咬牙:
「就為了他這個賤貨?」
我憨笑:
「是為了你和陶慕雪。」
他愣住了,驟然間有點失力一般,踉踉跄跄向我走來。
他用兩隻手包裹住我的手,我沒有動,任他握住。
他聲音有點啞,說:「我和她沒有什麼……」
下一秒,他像是回過神來一般,意識到自己的卑微,便立刻挺直了背,又變成平時倨傲驕矜的樣子了:
「無、無論如何,陳餘,今天你要是敢和他走,
我們就徹底斷掉!」
他的聲線有細微的顫音。
我抽出手,憨笑著答應:
「好的好的,就按照你說的來吧,我們斷掉。再見再見,哈哈。」
我帶著商亦馳轉身離開。
抽出手的時候,似乎有涼涼的東西滴在我的手背上,不過也無暇顧及。
18
兩個月很快過去。
商亦馳不再是我的小三,而變成了我的朋友。
我最後也沒有答應和他在一起。
是的,我開始學會拒絕別人了。
我拒絕了商亦馳,但他卻很開心,說我終於學會拒絕了,還說,以後我每拒絕別人一次,他就給我十萬。
我簡直有點陷入狂喜了。
這兩個月,我一邊學習,一邊拒絕別人的不合理要求,一邊收商亦馳的錢,
一邊苦練老錢笑。
春天已經到來。
這天,我在教室裡整理資料,卻突然看到窗外落下如雨的櫻色花瓣。
我探出頭,看到湛藍的天上有幾架直升機,往下撒著花瓣,遮天蔽日。
校園論壇快被刷爆了——
【上次的花瓣是楚淮表白陶慕雪,這次是楚淮表白陳餘!】
【呃,不好意思,陳餘是誰?】
【是我們生物工程系的學姐!年級第一,超強的!最近還要參加一個全國聯賽。】
【哇塞,美女學霸!】
【不是美女啊,我見過真人,很普通好嗎,穿衣也很土,側臉超虐,完全醜女哈。】
【笑S,富二代也會有異食癖嗎?這種都吃得下。】
【樓上你說話真難聽……我之前實驗數據一直對不上,
是陳餘幫我找出問題的。我們專業都知道,她聰明厲害,非常溫柔,樂於助人,說話也很幽默。我們私下裡都叫她實驗室救星。不是隻有臉蛋漂亮才能被愛吧,而且她明明不醜。】
【我也被陳餘幫過,她真的有問必答,解題思路非常清晰。】
【我也被她幫過,我的實驗老鼠吃了我研制的健康維持藥物,第二天就病得差點S了,還是陳餘幫我救回來的。】
【我之前偶遇過陳餘和楚淮!是在初雪後幾天,他們在學校操場的雪地裡堆雪人,陳餘堆完雪人,又去堆雪屋,楚淮問為什麼,陳餘說不想天黑之後雪人沒有房子住。我和陳餘不太熟,但也能感覺到,她是非常溫柔的人。我是攝影社的,當時還偷偷拍了照片。[圖片]】
我記得這件事,
當時,我連一個雪人都要討好,楚淮笑著說我好呆。
我點開那張圖片,
四周是白色的雪,我穿著亮黃色的短款羽絨服,呃,好像確實有點土。我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座雪屋,我仰頭看楚淮。
楚淮向來不怕冷,隻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向後靠在樹上,抱臂垂眸看我,腕表表盤折射出白光,柔軟黑發垂落在臉側,他黑眸中盈著笑意。
底下很多條回復——
【好唯美。我的天。】
【誰說陳餘醜的,這側臉也還好吧不虐啊,正常人水平罷了。】
【怕雪人天黑了沒有房子住,嗚嗚,萌出人命了。】
【楚淮這顏值我舔舔舔,一年 365 天,陳餘能不能把他借我兩天。】
【不對啊,那為什麼現在楚淮又要重新表白,陳餘把這少爺踹了?】
【我是陶慕雪舍友,本來人家陳餘和楚淮好好的,
陶慕雪非要攪合,人家吃飯她都要趕去餐廳外面站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二月紅前來求藥。再後來,陶慕雪又假裝出車禍,讓楚淮趕過去,楚淮一開始去了,但是半路又後悔了,最後也沒去。人家陳餘直接提分手了。楚淮也是傲嬌,一直拉不下臉,兩個月都過去了,現在才來撒花認錯。】
【校花這麼賤?一開始她自己說隻把楚淮當哥們的,現在楚淮有女朋友了又上趕著貼上去。】
【別說了待會校花的舔狗打過來了。】
【打過來也不怕,這波我挺陳餘。】
【學霸實慘。】
我又看了看照片,沒有保存,直接退出,關上了手機,
我把參賽的資料和筆記本電腦裝進書包,背上書包,離開了教室。
路上,爸媽打來電話:
「陳餘啊,爸媽知道你最是孝順,
有什麼好事肯定會帶著弟弟的,對不對?學校裡好像有大款在追你啊?你弟弟要買車,你也該出一份力了,一個家裡,隻有男丁振興了,這個家才能振興。你就給弟弟出個五十萬吧,反正你也不用娶媳婦。」
我笑了:
「不行。從今天開始,我一分錢也不會給弟弟,也不會給你們。你說要讓男丁振興,我不同意。我認為陳明耀頭上是豬腦,十年陽痿患者振興了他都不可能振興,說來有點好笑,雅迪配他都綽綽有餘,竟然還想買汽車。如果沒有錢,陳明耀可以去站街賣鉤子。對了,你們的號碼我會拉黑,我不會嫁給那個老男人。我和你們、和弟弟,從今天起徹底斷了。如果你們還敢來找我,可以去問問陳明耀,他上次來找我的後果是什麼。」
這大概是我七年來,第一次在他們面前拒絕。(有故意說爸媽弟弟不好的意思,也有故意說老男人不好的意思。
)
他們驚得久久說不出話,
陳明耀也在一旁聽著電話,我之前一直順著他,現在卻這樣罵他,他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直跳腳:
「你!你!」
我想到之前聽過的話,輕笑開口:
「話都說不利索,豬首成了赝品你的頭才是真跡吧。」
那邊傳來他砸東西的聲音,
我心情舒暢,掛斷電話,拉黑號碼,走出了教學樓,
我專門走了側門,避開楚淮。
漫天櫻色花瓣中,我看見一輛奢牌跑車,是非主流的熒光綠,張揚地停在路邊。
商亦馳從車上跳下來,氣呼呼踩著滿地花瓣,見我來了,對我大喊:
「你隻能娶我!不能娶他!」
我揉著太陽穴:
「我真沒空和你鬧了,競賽開幕式要遲到了。
」
他聞言,連忙單手撐著車門翻進車裡:
「我送你!嘿嘿,F1 賽車冠軍親自當你的司機,怎樣,我必不會讓你遲到!對了,你今天有拒絕別人嗎?」
我笑了,坐進車裡:
「一次。」
他黑眸彎彎:
「厲害,十萬!」
春風微涼,湛藍天空下飄蕩著櫻色花瓣,有淺淡的香氣,
是晴朗明媚的天氣。
我垂眸看著膝蓋上的書包,突然覺得心情很好。
哦對,
那個噩夢,我很久沒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