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才是受傷的那個人啊。


 


我快要崩潰了。


「秋婷,明明是他傷了我。你不是最心疼我嗎?你怎麼都不看我一眼。」


 


陸秋婷這才回過頭,瞅了眼我的腰,笑了:


 


「那又怎樣?


 


「男朋友跟陌生人,要維護誰很難選擇嗎?


 


「也對,畢竟你內外不分。」


 


胸口一陣劇痛,我憤怒,我不解:


 


「秋婷,你還在怪我是不是?


 


「我不明白,我隻是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我就那樣罪大惡極嗎?


 


「你選擇他,他家世比我還好,他將來面對的誘惑隻會比我多,你以為他就能受得住嗎?」


 


「呸呸呸,晦氣!」孟舟玙對著我連吐三泡口水,「你想當爛黃瓜,可別拉著全天下男人共沉淪。」


 


「我早給姐姐看過我的履歷了,

從高中到現在,我一個人女朋友都沒交過,因為心裡裝著喜歡的人,就再裝不下其他了。


 


「哎,你這種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是不會懂我們純愛黨的。」


 


「得了吧,漂亮話誰不會說,等真遇到了你不會比我好。」我尖銳地反駁孟舟玙,「起碼我還給了她老婆的尊嚴和體面。」


 


我是男人,我懂男人,我不信哪個男人真的能一輩子隻睡一個女人。


 


就像我爸,我媽還是他的初戀,可後來不還是領了小三進門,還讓私生子跟我爭家產,逼得我不得不去自立門戶。


 


「秋婷,你跟我走,我會證明給你看,從今往後我隻會對你好,否則我不得好報應,我……」


 


陸秋婷朝我身後努努嘴。


 


「吶,你的報應來了。」


 


13.


 


舒雪來了,

身邊還跟著個暴躁的中年男人。


 


這陣子她一直聯系我,真的很煩,我都用二十萬打發她了,她還想怎樣。


 


「狗東西,搞大我女兒的肚子二十萬就想打發她,老子跟你沒完。」


 


沒等我反應,那男人一拳頭砸我臉上。


 


一股無名火燒了起來。


 


好啊,什麼臭魚爛蝦都敢到我頭上撒野了!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一拳頭打了回去,不要命地打。


 


舒雪驚呼一聲,拉開我,擋在她爸身前:「別打了,這是我爸,是寶寶的外公。」


 


「屁的外公!你他媽還演上癮了是不是?」我一把揪住舒雪的頭發。


 


「看你出的好主意,跑去跟陸秋婷說你懷孕了,現在好了,老子的家都沒了!你故意的是不是?成心害我離婚是不是?」


 


「這事能怪我嗎?

」舒雪吃痛,用力推開我也不裝了。


 


「我說用套,你非說安全期。本來我也是好心幫你,哪曉得一去檢查真懷上了。


 


「我不管!你要麼娶我,要麼給我五百萬打掉孩子,不然我讓我爸天天去你公司鬧?你那股價隨便掉掉,都不止五百萬。」


 


舒雪揚起下巴看著我,好像握了什麼不得了的籌碼。


 


呵,原來這才是她的真面目,尖酸刻薄,唯利是圖。


 


什麼乖順的小貓咪,都是假的,都是衝我的錢來的。


 


所以不是我壞,不是我禁不起誘惑,而是外面這些女人太壞,太有心計,太會演戲!


 


我轉身看向陸秋婷:「秋婷,你看,是她勾引我,是她纏著我,是她破壞了我們的家庭,我沒有變壞,我……」


 


「周庭宴你可真惡心。」陸秋婷冷漠地打斷我,

「你不配合,她一個人就能懷上了?」


 


「管不住下半身的玩意兒,出事了就往女人身上甩鍋,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種人。」陸秋婷看向孟舟玙,「咱們走吧,欣欣訂好了火鍋店,就等我們過去呢。」


 


陸秋婷沒再看我,挽著孟舟玙離開。


 


我心痛,不甘,追上去大喊:「秋婷,你等等我!」


 


舒雪卻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先給我五百萬!」


 


「去你媽的!」我揚手揮開舒雪。


 


耳邊卻傳來一道悽厲的叫聲。


 


扭頭,隻見舒雪的腹部撞上了石獅底座的尖角,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她的絲襪流了下來。


 


「救護車,快幫我叫救護車。」


 


14.


 


舒雪的孩子沒了。


 


醫生說她已經打過七八次胎了,子宮壁薄得像張紙,

即便沒有外力撞擊,她這孩子也保不住。


 


我氣得渾身發顫。


 


可明明,她告訴我她是第一次,還見了紅。


 


我恍然驚醒:這是仙人跳!我被這個女人算計了!她跟她爸就是一伙騙子!


 


我憤怒地跑出醫院,瘋狂地給陸秋婷打電話,想告訴她,我好慘,我被騙了,我是無辜的,希望她能可憐我關心我。她對我一向心軟。


 


可電話被掛斷了,再打過去,已經拉黑了。


 


我像個瘋子一樣跑遍每一個她可能去的地方,我發瘋一樣地想見她,想躺在她懷裡,聞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可我找不到她,我怎麼都找不到她。


 


我蹲在路口抱著頭絕望痛哭。


 


三天後,我接到董事會的電話,要我回公司。


 


原來,那天在法院門口,我跟舒雪父女拉扯的視頻被人發到了網上。

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如今已然發酵,影響到公司的名譽。


 


有好幾個合作方打來電話,言明如果因個人口碑惡劣,雙方將終止合作並且會索要賠償金。


 


董事會的人吵吵嚷嚷,滿嘴都是「利益最大化」「損失最小化」,我聽不進去,毫無頭緒,扭頭看向窗外時,腦中浮出的竟是「如果是秋婷,她一定有辦法。」


 


出於公司利益考慮,我被暫停了職務。


 


無所事事的日子變得更加難熬,我也更加瘋狂地想念陸秋婷。


 


索性,她的朋友圈忘記拉黑我。


 


我躲在被子裡,像陰溝裡的老鼠窺探著她的生活。


 


她買了新房子,雖然是二手房,但裝修風格是她喜歡的;


 


她又買了新的盆栽,錯落地碼在陽臺上,微風吹過,連空氣都是香的;


 


她又去另一個城市出差了,

孟舟玙打了飛的追過去,隻為陪她吃一頓早餐;


 


她跟孟舟玙官宣了。


 


我氣得砸了手機。


 


我還是不信,我們十年的感情,孟舟玙幾個月就能取代了?


 


我不信,我一定還有機會。


 


隔天,我刮了胡子,穿上高定西裝和手工皮鞋,買了水果和營養品去養老院。


 


陸秋婷是個孤兒,是奶奶撿垃圾養大的她。


 


她很孝順,隻要奶奶認可我,奶奶讓她跟我復婚,她一定不敢拒絕。


 


我可真卑鄙,又道德綁架她,但我沒辦法了。


 


她離開後我才發現,如今的我雖然腰纏萬貫,可我卻還像大學時那樣孤單無措,身邊隻有她,我不能失去她。


 


奶奶一直很喜歡我,我有信心。


 


可奶奶不在房間裡,護工大嬸告訴我,奶奶的孫女婿推她出去散步了。


 


胡說!我在這兒呢,哪來的什麼孫女婿,一定是她看錯人了。


 


「俺眼神好著呢。」大嬸不滿地瞪我一眼,「奶奶說了,那逗是她孫女婿,老帥的一個小伙,天天來看奶奶,嘴兒還甜,哄得奶奶笑得年輕了十歲。」


 


大嬸斜瞥著我:「你又是哪位?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張嘴,想說我才是奶奶的孫女婿,可猛然想起,我有好幾年沒來看過奶奶了。


 


每次陸秋婷喊我,我都有借口拒絕,後來她不再喊我,我就更沒把這事放心上了。


 


所以大嬸沒見過我,更不認識我。


 


我的臉火辣辣地燒著,突然沒有勇氣開口,放下補品,逃似的離開房間。


 


途經花園時剛好看到孟舟玙舉著手機,讓奶奶開視頻。


 


陸秋婷輕快的笑聲從聽筒裡傳出,我聽不清她說什麼,

隻聽到奶奶笑呵呵地回應:「我家乖寶喜歡的,奶奶才滿意。不過小孟啊,奶奶最滿意。」


 


我再也站不住腳,像是被人抽走所有力氣,跌跌撞撞地逃出養老院。


 


後來的日子渾渾噩噩。


 


公司像中了邪似的,處處不順,資金鏈緊張。


 


那些個股東瞧著不對勁,都拋股票跑路,股價一路下跌,我清空家產買了回來。


 


這公司是我跟陸秋婷的孩子,我不準誰糟蹋它、拋棄它。


 


可還是改變不了它江河日下,最終被收購的命運。


 


我通過私家偵探,查到陸秋婷的新住處,蹲了三天才終於看到她。


 


像是流浪的孩子忽然回了家,我不要尊嚴和臉面,向她哭訴。


 


哭公司不順,哭世態炎涼,最終哭著問她:「你以前那麼愛我,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了啊?


 


這一次,陸秋婷沒有對我冷嘲熱諷,她隻是平靜地看著我,理智客觀。


 


「你搞錯了一件事,曾經我愛你,是因為你也同樣愛我,起碼我以為是這樣。所以我能不計較得失,全心全意地為你付出,毫無怨言。


 


「可現在你變了。當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我時,我有權收回我的愛。周庭宴,沒有誰會一直留在原地,等你清醒,等你後悔。


 


「我的愛拿得出手,給誰都會熱烈沸騰,不是你好,而是我好。」


 


大腦像是遭了鈍擊,茫然一片。


 


我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隻覺得胸口無比空洞,灌滿了冷風。


 


回到家,舒雪站在門口,氣勢洶洶。


 


「周庭宴,體面點,把五百萬給我,不然我讓你身敗名裂。」


 


我桀桀發笑。


 


體面點。


 


身敗名裂。


 


我都成了行屍走肉了,還有什麼可身敗名裂的。


 


但憑什麼,就我一個人受罪。


 


要不是眼前這個女人勾引我,我會走到這個境地嗎?


 


我說:「好,你進屋,我給你。」


 


她得意洋洋地進屋,下一秒,被我掐住脖子。


 


我咬牙切齒:「婊子。」


 


她漲紅了臉,無聲地張著嘴。


 


我看懂了。


 


她說:「狗幣,放開我。」


 


嗯,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我們鎖S。


 


15.


 


寫好遺囑,我淡定地出了門。


 


我不在乎舒雪的屍體能藏幾天,我隻想再去看看陸秋婷。


 


我好想她。


 


幾天沒吃飯,太陽曬得我有些恍惚。


 


路對面在舉辦集體婚禮,一對對新人在祝福聲中宣誓、拋捧花,笑得幸福又滿足,像極了七年前,我跟陸秋婷結婚時的樣子。


 


一束捧花朝著我站的方向飛來。


 


明明很遠,但我就覺得它是朝我而來,隻要接住它,我就能跟陸秋婷破鏡重圓,我就能重獲幸福。


 


我不顧一切地朝那捧花跑去。


 


耳邊是刺耳的剎車聲。


 


我整個人騰空而起,朝著天空飛去,又狠狠墜落。


 


那捧花落到我手邊。


 


人群沸騰,無數人大聲喊著什麼,但我聽不清。


 


我奮力地朝那捧花抓去。


 


我拿到了。


 


我無視路人的詢問,隻請他們給我的老婆陸秋婷打個電話。


 


我要告訴她,老天都同意我們復合了,她不能違抗天意。


 


電話接通。


 


短暫沉寂後,陸秋婷沉靜的聲音傳來。


 


「還活著嗎?


 


「活著的話麻煩 120,S了麻煩火葬場。」


 


熟悉的話語像回旋鏢一樣扎透我的心。


 


我癱在地上,看著藍天白雲一點點從眼中潰散,忽然笑了:


 


天道好輪回。


 


報應,都是我的報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