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真是……茶!香!四!溢!呢!」
他沉著臉,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想必繡的人定是花了很多心思。」
「那是自然。」
我急忙搶答,得意地抬著下巴對著陳野笑了笑。
我姐姐的女工若論天下第二,可沒人敢稱第一。
隻是我沒看見的是。
陳野袖袍下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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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陰雨綿綿,讓人很不爽利。
就連姐姐在飲桃花酪時,也會嘔吐不止。
真是白瞎了那麼好的花酪,給我吃多好啊!
今日陳野還在太醫院當值,我便先陪著嫡姐去了藥堂。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夫人已有三個月的喜脈,
且脈象平穩。」
替姐姐拿著坐胎藥方,我一路激動地嘰嘰喳喳。
「我這是要做小姨了!」
「我得給小娃娃準備些什麼呢?」
「先來個小金鎖,再備件小衣裳,我做工不好,姐姐可不準嫌棄~」
嫡姐安撫著我:「著什麼急,隻怕她在我肚子裡隻有葡萄粒那麼大~」
「也別光說我了,你肚子什麼時候有消息?」
我肚子哪能有什麼消息呢?
苦笑一聲,我便不再說話,想到陳野,心裡也是莫名地酸楚。
成親多月,和他同床共枕,他卻從未逾矩。
沒人播種,哪來的動靜?
回了小陳府,我才驚覺手上還拿著嫡姐的坐胎藥方,便隨手放在了桌子上,進裡屋更衣。
換完衣衫出來,恰逢陳野回府。
他手中緊緊攥著藥方,額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卻很是頹廢地縮在椅凳上。
「你怎麼了?」
我湊上前準備摸摸他的額頭,卻被他偏過頭躲開。
陳野緊緊摩挲著那張藥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頭。
看向我的目光裡全是委屈。
「幾個月了?」
我略有驚訝,嫡姐有身孕的事這麼快就傳開了?
我笑著回他:「三個月了!」
隨著我的話音剛落,那張藥方也從他手中散落。
「誰的?」
陳野低著頭,喉頭間發出沉悶的暗啞。
「瞧你這話說的,當然是我姐夫的了!」
「難不成還能是你的!」
「哈哈~哈哈哈!」
在我沒心沒肺的笑聲裡,陳野突然站起身,
撿起地上的藥方單子用力塞回我手中:「好!好啊~」
他似是譏笑,眼角卻落下一滴淚來。
「宋今禾!你真是好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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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夫君發什麼毛病呢!」
我懶得搭理他,收起藥方,想著明日找人送還給滴姐。
「你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連一句解釋都懶得給我嗎?」
我愣了片刻,這才想起,今日早上多吃了兩塊他喜歡的桂花糕。
讓他發現了?
「就為這?」
我反問道。
「就為這?!」陳野咬著牙又重復了一遍。
「好了,你也不要氣了,下次我再補給你就是了。」
「我對天發誓,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這總行了吧?
」
我不耐煩地寬慰道:「臺階都給你了,該下就下,再不下等會就沒有了。」
陳野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警告,而是自言自語地開口道:
「下次?」
「你竟然還想著有下次?」
我:???
我再次按下心中不悅,安慰自己。
男人在外討生活不容易,許是今日陳野在上職時遇到什麼不悅的事情,我不與他計較。
「夫君餓了嗎?我去給你下碗面好嗎?」
陳野眼眶發紅,滿臉苦笑。
「宋今禾~」
「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你到底有沒有心?」
這話說的,我怎麼沒心了?
我還想著給你下面吃呢~
「是因為我對你不好嗎?」
「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
為了兩塊桂花糕,沒完沒了了是吧?!
「對,我就是偷吃了,怎麼著吧!」
「陳野,你以前挺大方的,怎麼成了親反倒小家子氣了~」
我也不是好惹的。
「我小家子氣?!」
陳野呆愣在原地。
他眼睛裡滿是血絲,就好像我欺負了他一樣。
「呵呵……我小家子氣?」
他似乎不敢相信我會這麼說他。
「對~我小家子氣!你姐夫大氣,你去找你姐夫啊~」
陳野真是瘋了!
好端端的,又提我姐夫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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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以後,陳野便搬去了書房。
我不知他為什麼可以為了兩塊隔夜的桂花糕發這麼大的火。
反正我依舊吃好喝好。
陳野慣常立在門下看我簪花,玄色衣擺沾著夜露,眼底滿是惆悵。
待我轉身欲語,那道影子卻化作穿堂風,卷著酒氣消失。
每日見我,他神色裡總是透露著哀傷,就好像我是個薄情的負心漢。
一連幾夜,陳野都是醉醺醺地回書房。
嫡姐勸我哄哄他。
行吧。
於是我捧著一碗親手做的桂花糕去找他。
推開書房門時,月光正巧跌進半傾的酒瓮,陳野就這樣蜷在滿地碎瓷間,好不狼狽。
「夫君~」
我輕輕扶他坐起,小心翼翼地喚著他。
他醉得厲害,織錦外袍早被揉得不成樣子,襟口松垮露出玉色中衣。
陳野眯著微醺的雙眼,墨色瞳仁映著燭火,
像浸在茶湯裡的烏梅。
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攥住我腕子,力道大得讓人發疼:
「阿幺,你又要逃是不是?」
「三日了...整整三日...」
他滾燙的鼻息撲在我耳畔,混著酒氣。
「我明明就住在書房,為何偏偏不來看我一眼?」
片刻,他又將額頭抵在我肩上:「阿幺,我好想你~」
「幾日了,你都不曾……不曾找我。」
「為何你總能對我這般心狠?」
我在忽明忽暗的光暈裡替他拭汗。
指腹觸到他眼尾薄紅時,那處突然劇烈顫動,竟滾出顆淚珠來。
「為什麼?我對你不好嗎?為何就不能是我呢?」
嘰嘰咕咕的,這究竟是喝了多少?
窗棂外更漏敲過三響,
他終是枕著我膝頭睡去,睫毛還沾著水汽,手指卻仍固執地勾著我杏色裙帶。
就這樣,我倚在床榻邊守著陳野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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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刻。
他倏然睜眼,宿醉的眸子裡霧氣散盡,又恢復成了深潭寒水。
見我端著醒酒湯靠近,他竟側身避開觸碰,話音裡全是冷意:
「昨夜……勞煩了。」
可分明他望著我的眼睛裡似有暖意,也有失望與委屈。
陳野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內秀了?
「不勞煩~」
我指了指桌上已經涼了的桂花糕:
「你吐了一夜,隻怕胃裡早就空了,先吃點東西,別餓著肚子~」
「總之,看你沒事就好,我先回屋了。」
離開前,
陳野又叫住我。
他看著桂花糕時,眉頭依舊輕蹙,可語氣卻緩和了不少。
「這一次,我原諒你。以後再也不許了!」
「好嘞~」
嫡姐說的沒錯,男子是需要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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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來,似是報復我。
陳野給我安排的吃食裡加了許多藥膳,吃得我苦不堪言。
「你現在要多補充營養。」
「如今都幾個月了,還這般小~」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這是……嫌棄我了?
可是,陳野怎麼知道我在調理身子?
我大腿一拍。
真不愧是青梅竹馬的情誼,我一個眼神他就懂了。
自打嫡姐有了身孕,姐夫便愈加貼心地呵護嫡姐了。
此等場景看得我心裡發痒。
不曾想,陳野竟和我想到一塊去了,真是大喜過望!
我試探性問他:「你也準備好了嗎?」
他愣了片刻,似是沒想到我這麼直接,紅著眼眶點點頭。
聲音暗啞道:「嗯~準備好了。」
準備同房不應該是開心的事嗎?
怎麼陳野臉上還是一副要S不活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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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我按嫡姐教的法子穿了件半透的輕紗白裙,赤足踩著冰涼的青磚地,推開書房雕花木門。
燭火在鶴燈上搖曳,墨香混著陳野身上的藥草氣息撲面而來。
發顫的燭光映得他眉眼如畫,素日清冷的鳳眸裡碎開驚訝的漣漪,卻在看清我衣著的剎那凝結成冰。
「你來作甚?」
我都這樣了,怎麼還是一副S裝?
牙關咬得發酸,不成功便成仁。
沒有任何前戲,我踩著滿地碎月光直接撲向他,一雙玉手想要攬過他的腰,緊緊貼在他的背上。
「夫君~」
「阿野~」
「野郎~」
顫抖的手指剛觸到織錦腰帶,忽被攥住手腕。
陳野用力撥開我,轉過身,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阿幺,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呆愣在原地。
我在做什麼?我在勾引你啊!
都這麼明顯了,還看不出來嗎?
陳野彎腰撿起地上的鬥篷重新給我披上,墨色眸子裡壓抑著灼熱的欲色。
他低頭抵在我的額上,溫熱的呼吸將我們籠罩在方寸之間。
「阿幺~」陳野輕喚我小名時,喉結在燭光下滾動出破碎的顫音。
「你不必這樣犧牲你自己。」
「就算你不這樣……」
他突然加重力道扣住我的後腰,指腹幾乎要嵌進我的肌膚:
「我也會好好護著你的。」
我:「我......」
「你什麼都不用解釋。」
我:「你......」
「我想明白了,無論你做什麼,我都原諒你,就算你對不起我……」
「我不在乎,隻要你好好待在我身邊。」
我:「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我不解地看著陳野。
「你不需要懂,我懂就好。」
他將頭埋在我脖頸中,滾燙的淚珠砸在我的頸窩,
整個人都在發顫。
喉間溢出受傷般的嗚咽,把他襯得就像是沒人要的小奶狗。
這怎麼還哭上了?
該哭的是我好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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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來越搞不懂陳野了。
嫡姐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輕說道:
「要不叫上你姐夫辦場馬球會,借著熱鬧找他談談。」
「如今胎象穩妥,也是時候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我們這有坐胎四月不傳言的規矩。
如今嫡姐已過四月,是時候正式公布喜訊。
我點點頭。
馬球會當日,陳野大S四方,追著姐夫沈玉書打。
姐夫輸得一敗塗地。
私下裡,姐夫拿出了自己的彩頭金簪遞給陳野。
「妹夫,這是我和長寧親手做的金簪,
本想送給阿幺做生辰禮,如今甘拜下風,便將此物借花獻佛。」
陳野見四下無人,冷冷將金簪丟在地上。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和嫡姐躲在暗處,面面相覷。
「陳野他一直這麼囂張的嗎?」
我尷尬一笑:「倒也沒有……」
陳野這是何意啊?
「妹夫,你這話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