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晚，一個女生步履艱難地從我面前經過時。
眼前突然飄出無數條彈幕。
【年上男主也太猛了吧，女主路都走不穩了。】
【強制愛+辦公室 PLAY，就是這股禁忌味！爽！】
【女主就是這次有了寶寶的吧？】
手中木籤戳破食指的瞬間，我開口叫住了女生。
「許淼，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女生腳步一頓，警惕地轉過頭，露出一雙哭紅的眼。
「你是誰？」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媽。」
我騙了她。
我是彈幕裡說的那個孽種。
1.
我在許淼落荒而逃之前，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騙子，你放開我！
」
見她掙扎，我閉著眼說出了她日記裡記載的話。
「你今年 19 歲，生日是 6.1，叫許淼是因為算命的說你五行缺水，被我拋下那年你 3 歲。」
手中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許淼泛紅的雙眼再度湧現出淚。
她應該信了我的話，因為我本就長得像她。
「你真的是我媽媽？」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她卻哭得更兇。
「你怎麼才想起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胸口像被巨石砸了一下，疼得我喘不過氣。
早在前世彈幕就告訴我她經歷了什麼。
作為一本師生戀文中的女主，她被男主以愛為名步步緊逼。
終於在上大學後被迫嘗了禁果。
本該開啟美好大學生活的她，卻不得不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輟學帶娃。
在讀者歌頌一家三口圓滿大結局的時候。
書中的故事戛然而止。
但屬於許淼的悲劇才剛剛開始。
小鎮不大，小小年紀跟老師搞在一起的許淼被眾人唾棄後，又被那個老師拋棄。
懦弱的她帶著孩子艱難求生。
被鄰居罵不敢還口，被二婚的丈夫打不敢還手。
唯唯諾諾五十年，卻在那人摸進我房間時勇敢了一次。
為了保護我，她失手S了人。
彈幕就是在那一刻出現的。
【這是那本師生戀番外嗎？女主有點慘又有點合理。】
【家人們，看好了！這就是不自愛的下場！不僅毀了自己，也連累了孩子！】
【純屬活該，小小年紀就跟老師搞在一起，能是什麼好人啊？】
時過境遷，
讀者也開始怪她。
2.
我是在許淼S後的第十年找到穿越方法的。
可我還是來晚一步。
「要報警嗎？」
許淼紅著眼眶搖搖頭，一字一頓，仿佛說得夠慢就能騙過自己。
「他說我們是在談戀愛，他說談戀愛做這種事是正常的。」
「那你是自願的嗎？」
我盯著許淼呆滯的臉，想到了她那本泛黃的日記。
三十三年的跨度，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都是「她不願意」。
「我……」
許淼臉色越來越蒼白，我心裡也越來越沉。
前世她S後，我看了許多關於這方面的書，上面寫著好多被侵害的女孩子都會給自己洗腦，因為相信「被迫」比相信「被愛」更痛苦。
也許是感受到了許淼的掙扎。
彈幕再度出現。
【二刷路過，女主怎麼突然多了個媽！】
【女主千萬別被你媽蠱惑啊！不想我甜甜的校園文變成法制文。】
【女主她媽看著就像是會棒打鴛鴦的樣！】
你之蜜糖彼之砒霜。
要不是穿越有限制，我真會一棍子打S那畜生。
見許淼仍掙扎著說不出話，我嘆口氣開始收攤。
「不想的話就先不去，等會兒到家你把今天穿的衣服換下來給我。」
許淼猶豫地點點頭，竟也過來幫忙。
動作幹脆利索，一看就是幹慣了家務的樣子。
「用不著你。」
我推開許淼，說出了前世她跟我說了很多次的話。
「媽媽在的時候，不用你幹活。」
身後傳來隱忍的抽泣聲，
垂在身側的衣角被小心翼翼地拉起。
「你會一直留下來陪我嗎？」
3.
我沒回答許淼的問題，而是彎腰從三輪車裡掏出一個蛋糕。
「生日快樂。」
很諷刺，她在最童真的節日失去了童貞。
「今天發生了很糟糕的事，但我希望你仍擁有許願的勇氣。」
見許淼又要哭，我連忙點燃蠟燭，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閉上眼許願，不許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啦！」
趁許淼許願的間隙，我快速把東西收拾好，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隻能留在這一天。
一天後的這個時候，我會在穿越局制造出的車禍中S亡。
我本想著穿越到一切未發生之前，沒想到中途出了岔子。
穿過來時已經是傍晚，
那件事已經發生。
我盯著許淼的肚子，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藥片。
「媽，我許好了。」
「就著蛋糕一起吃吧。」
許淼臉色瞬間漲紅。
彈幕也炸了。
【我就說女主她媽不是個好東西，女主吃了避孕藥還怎麼有寶寶！】
【寶寶可是推動劇情的關鍵點啊！女主懷孕之前對男主都是不冷不淡的，是在有了寶寶之後才逐漸從心裡接受男主的！】
【對啊，因為自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可現在孩子要沒了！】
我挖起一勺蛋糕，把藥片放在裡面喂到許淼嘴邊。
「吃吧，甜的。」
許淼後退一步，眼中的掙扎較之前更為強烈。
「能不吃嗎？」
「我覺得吃下去會失去一件對我很重要的東西……」
我拽過許淼硬生生把蛋糕塞進她嘴裡，
看著她咽下去之後才松了口氣。
「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沒有任何東西比你自己更重要。」
哪怕是我。
4.
我跟許淼去了她的家。
說是家，不過是城中村的一個破出租屋。
從我記事起就沒有外公外婆的存在，後來在許淼的日記本裡得知她母親把她拋棄後不久，他父親也另娶。
有後爹就有後媽。
剛上高中她就被趕出了那個家。
所以也不怪她性子懦弱，她跟我不一樣，沒媽媽保護她。
「先換衣服吧。」
逼仄的小屋內，我逼著許淼在我眼前換了衣服。
趁她不注意的時候，顫抖著拍下了非敏感部位的痕跡。
即便再三忍耐，放下手機後，我還是紅了眼。
【女主她媽眼睛都氣紅了！
她不會要打女主吧！】
【打吧打吧，她打了女主，正好給了男主安慰女主的機會，隔壁文就是這樣的。】
【我怎麼覺得女主媽是心疼的呢……】
「媽，對不起，我是不是很讓你丟人？」
我剛把衣服封好，轉過頭就見許淼垂著頭，雙手緊緊捏著褲縫，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第一次碰我肩膀的時候，我去找我爸，我爸給了我一巴掌，說我不安分，丟光了他的臉，還讓我以後別找他……」
原來不是沒有求救過。
而是第一次求救就被判定是她的錯，所以她也認為是自己的錯。
原來她比我想象中過得還要痛苦。
偏我小時候也曾在那些闲言碎語的影響中誤解過她，埋怨過她。
胸口處傳來窒息的疼，我深吸口氣扳正許淼的肩膀。
千言萬語匯集到嘴邊，隻成了一句話。
「不要道歉，錯的不是你。」
5.
夜裡，許淼發了高燒。
雖然彈幕裡沒有透露過所謂男主是否有病的內容，我還是買了阻斷藥連同退燒藥給許淼喂了下去。
等待她退燒的過程中，我盯著她的臉出神。
今天看到她時，我差一點就沒認出來她。
雖然失魂落魄，可梳著馬尾穿著幹淨衣服的她仍然是有朝氣的。
而前世的她每次出現在我面前都是佝偻著腰，垂著頭，像是被折斷的花。
可她本可以一直昂揚下去。
「媽媽，我怕……」
高燒中的許淼突然呢喃出聲，
淚也不要錢地滾落。
我忍著心髒的抽痛，握住她的手。
幹瘦、湿潤、有溫度。
真好，是活著的許淼。
「媽媽在呢。」
這一次是我的淚砸在手上。
原來許淼跟我一樣，害怕的時候都會叫媽媽。
可前世，她S後。
我抱著她的照片叫了十年，她從未回應過我。
前世在看到那些彈幕前，我跟許淼的關系單方面的很差。
小時候，我因為那些流言蜚語覺得她給我丟了人。
再大一點，我開始討厭她的怯弱，厭惡她的大驚小怪。
我不理解為什麼當她得知我要去的同學家是單親父親時，她不讓我去。
也不理解為什麼被家暴，她還是不舍得離婚，隻嘟囔著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更不理解為什麼她從不讓我去見親生父親。
等到我終於理解時，已經來不及了。
6.
我在許淼醒來之前去買了菜給她做了早餐。
很簡單的一碗面，她卻開心得紅了眼。
「媽，你煮的面真好吃！」
我笑著挑了下眉。
短暫地為在許淼面前露一手感到得意。
她在日記本裡寫過，上學的時候最羨慕那些有媽媽給做早餐的同學。
她不理解那些同學為什麼不吃媽媽做的飯而去吃外面賣的，她想吃媽媽做的都吃不到。
現在，我也算是滿足了她的小小心願吧。
可她的遺憾太多，我能留下的時間太少。
短暫的快樂撫不平陰影，好在這次我能陪她共同面對。
「許淼，
今天我陪你去學校吧。」
許淼沉默。
彈幕卻開始叫囂。
【女主她媽不會要去鬧事吧？】
【她有什麼資格去鬧事！從前十多年對女主不聞不問的，現在女主好不容易得到男主的愛，她又出來搗亂，我看她就是為了錢！】
【+1，隔壁文裡那個消失多年的爹再度出現就是為了賠償金~】
【到時候她拿了錢拍拍屁股走了，還不是女主自己獨自面對那些流言蜚語，到時候說不定連男主那點愛都得不到了。】
看得出來彈幕對我的意見頗大。
可我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反問那樣畸形的愛算是愛嗎？
仗著自己的身份與地位，施舍給缺愛的孩子一點點甜，卻要用那個孩子的一生償還。
那不是愛，那是貪得無厭的高利貸。
「許淼？
」
見許淼不回應，我有些著急。
我隻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了。
我要用這一天的時間教她反擊。
教她愛自己。
教她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可做到這些的前提，是她願意踏出第一步。
7.
「其實我真的很怕，我怕鬧大了大家都說是我的錯，」
直到我第三次催她，許淼才顫抖地開了口。
「我之前跟我最好的朋友說過，她當時安慰我，第二天就不理我了，我再去找她，她卻說是我自己想多了。」
「她說閔老師長得帥，女朋友又那麼好看，怎麼可能會看上我這種豆芽菜。」
「她還說是我在意淫。」
說到最後許淼頭都快垂到了桌子底下，語不成調地哽咽著。
【什麼情況！男主有女朋友？】
【那女主是什麼？是情婦？是小三？】
【不，是受害者，女主是受害者。】
8.
彈幕剎那間變得寂靜。
這群看客仿佛也才知道所謂的男主竟然是有女朋友的。
「別怕。」
我上前握住許淼的手，逐一反擊了那些傷害她的話。
「讓你感覺不舒服了，就證明他過界了。」
「人品跟長相無關。」
「你不是豆芽菜，你是正待開放的花。」
「是他想強行揠苗助長，是他的錯。」
許淼哽咽著撲進我懷裡，像是迷路了許久的人終於看到了路標。
「鬧大了也別怕，就算別人都說是你的錯也別在意，因為我知道你沒有錯，你也要記住你沒有錯。
」
「隻要你知道自己沒錯，那麼多少墨水都潑不髒你的衣服。」
我緊緊摟著許淼，試圖傳遞給她一絲力量。
彈幕在此刻再度出現，仿佛是突然換了一撥人。
【這就是媽媽嗎？無論別人怎麼看你，媽媽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想哭，女主別怕啊，還有我們這些媽媽在支持你，我們也相信你沒有錯！】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女主要是不勾引男主，男主會看上她嗎？】
世界就是這樣。
哪怕已經知道了施暴者是有錯的，但還是會有人懷疑受害者不是完美的。
但就算不是完美的又有什麼關系呢？
隻要她是受害者，就有申訴的權利。
「媽，你陪我一起去學校吧，有你陪著我，我不怕了。」
9.
像是為了緩解緊張，一路上許淼一直話很多。
「媽，你怎麼知道我發生了這種事？」
「我之前悄悄觀察了你很多天，昨天看你不太對勁，便猜到了。」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好在許淼沒起疑。
「媽，你之前為什麼不來找我啊？」
我回想著許淼在日記本裡安慰自己的話，垂頭復述了出來。
「剛開始我去外地打工過得很難，後來日子稍微好一點了，我又怕你怪我，沒臉來見你。」
我撇過頭撞見許淼泛紅的眼眶，便又抬頭笑著開口。
「但我現在實在扛不住想念，就來看你了。」
十年的時間太長，我真的扛不住了。
所以我用餘下來三十年的壽命換來了這次穿越的機會。
哪怕隻能陪在許淼身邊一天。
「許淼。」
身後傳來帶笑的聲音，許淼的神色瞬間變得僵硬。
我轉過身，對上一張年輕張揚可以稱得上好看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