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陸燃走了沒一會兒。
房門被再次敲響。
我惺忪著眼走過去開門：「怎麼了？書忘帶了？」
門外卻站在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
女人雖上了年紀，但知性優雅，穿著一身名牌，看著與這裡格格不入。
「你好，請問這裡是陸燃家嗎？我是薛清……」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名字直接讓我精神了。
薛清，陸燃的貴人。
7
小說裡，陸燃被惡毒後媽N待，性格孤僻，但成績出類拔萃。
一個在這邊旅居的記者知道了這事，看不下去，報道了出來。
薛清從報道中，認識了陸燃。
她丈夫早逝，兩人沒有留下孩子，她可憐陸燃，
也對這個自強不息身世悽慘的少年起了收養的心思。
她給了江柔一筆錢，輕輕松松帶走了陸燃。
而陸燃的命運也由此改變。
他被薛清送到了貴族學校學習，在那裡遇到了小太陽女主，內心的創傷逐漸被女主治愈。
可女主卻與男主情投意合。
於是陸燃內心變得越來越偏執。
最後在反派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但無論如何，薛清是陸燃生命中的貴人，這點毋庸置疑。
我有些局促地將她請進門。
薛清坐在我對面，思量許久，才開口。
「我來之前去四處走訪了一下，聽說你一個人帶著陸燃，挺勉強的。」
額……我猜她這樣說已經算委婉的了。
畢竟街坊鄰居怎麼評價我，我是知道的。
「江柔啊，整天啥事不幹，讓個上小學的兒子照顧，就沒見過她這麼懶的人。」
「陸燃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做飯給她吃，真是造孽！」
「陸燃周末還去小賣部打零工呢，太可憐了這孩子。」
其實，他們說的也沒錯。
但陸燃做飯不是我讓的，是我在差點燒了廚房之後，他明令禁止我靠近廚房半步。
而他出去打零工，是因為他想賺錢。
具體賺錢幹什麼，他倒是沒跟我說。
他小小年紀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幹涉不了太多。
隻是在外人看來，他跟我生活，確實是過得不好。
薛清見我不說話，有些尷尬，她幹咳了聲：
「是這樣的，我先前在校報上看到過這孩子寫的文章，
寫得很好，就來了解了一下他，沒想到……唉，我是真的挺喜歡這孩子，想著能不能……」
「想領養他？」我接過她的話，笑了笑：「薛女士，這件事我決定不了，得問陸燃自己。」
我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陸燃對我的態度絕對不像小說裡那麼深惡痛絕了。
所以我的下場，已經不會那麼慘了。
既然如此，那以後的路他怎麼走，該由他自己決定。
……
傍晚時分，陸燃放學回來。
推門進來便道：「我給你帶了兩根烤腸，還熱著……」
一抬頭看見坐在客廳的薛清，他頓了頓。
薛清一臉慈愛：「陸燃是吧？
」
「你比我想象的高一點，你叫我薛阿姨就行。」
8
我在外面把兩根烤腸吃完了，又出去遛了個彎。
直到天黑之後才回到家。
薛清已經走了，陸燃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也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麼……
我把陸燃愛吃的涼面放在桌上，正要回房，就聽見他喊了我一聲。
「喂！」
啊對，他不叫我媽。
平時在家就喊我「喂」。
為此我糾正過好幾次，他當沒聽見。
我轉身看著他：「怎麼了？」
陸燃放下筆，看了眼桌子上的面。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薛阿姨說他想領養我。」
「啊……」我下意識點頭：「那很好啊，
薛女士家境優渥，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和教育，你如果被她領養，以後肯定前途似錦。」
陸燃沉默幾秒：「你想讓我跟她走嗎？」
我抿了抿唇，半蹲下身子看他。
半大的孩子格外成熟，看著讓人忍不住有些心疼。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罕見地，陸燃竟沒有躲開。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動不動。
「我想讓你生活得更好，但是，提前是你要開心，你自己的意願最重要。」
「不著急，你慢慢考慮。」
……
昨天薛女士才上門，街坊鄰居第二天就聽到風聲了。
我跟陸燃上街買菜時，正好聽見幾個人在嚼舌根。
「陸燃被領養了的話，那可真是走了大運了！
」
「是啊，人家家裡有錢有勢，他去了就是享福的命。」
「江柔對他也不好，他肯定會走的。」
「江柔還年輕，長得也好，其實有點被這個孩子拖累了。」
「陸燃要是走了，江柔這條件再找個有錢人嫁了完全不是問題。」
陸燃站在我身旁，像是沒聽見她們說的話。
垂著腦袋認真挑著菜。
他把我剛放進去袋子裡的菜挑出來：「這個已經不新鮮了……」
可他回家的路上卻格外沉默寡言。
當天晚上，他來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已經答應薛阿姨了。」他抬頭望著我：「過兩天我就跟她一起走了。」
這麼突然？
我看著他，心頭一梗，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燃卻拉著我的衣裳把我帶到廚房：「以後你就要自己做飯了。」
「這裡是煤氣開關，不用了一定要關緊。」
「掃地時別漏了S角。」
「前兩天我看地漏有點堵了，你記得找人來修……」
明明我是大人，他是小孩。
此時卻像個大人一樣絮絮叨叨地叮囑我。
他越說，我越難受。
於是匆匆應了，回了房間。
……一宿未眠。
到底還是……養出感情了。
陸燃該離開的那天，我把他的行李箱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確定沒丟下什麼後，我扭頭看著陸燃。
「來兒子，跟媽抱一個，
以後可就抱不到了哦。」
沒管他的反應，我徑直走過去，伸手抱住了他。
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
我還是沒忍住，落了一滴淚。
淚水落進了陸燃的脖子。
他頓了頓。
我怕我哭得太傷心，太沒面子，於是隨手抹了把臉就要把他送出門。
「薛女士怎麼沒來接你？你要自己去找她嗎？」
我都走到門口了，陸燃一動不動。
我覺得奇怪，扭頭看過去。
他打量著我，說：「我不走了。」
我：「？」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應薛阿姨。」
我徹底懵了：「那你為什麼騙我？」
「想驗證一下。」
陸燃走過來，踮起腳尖，
伸手擦了擦我眼角還沒幹的淚。
「原來，你真的舍不得我啊。」
我被他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他已經把行李拖回房間，開始歸位了。
我從震驚中回神，跑過去追問：「那你怎麼跟薛女士說的？」
「我說我媽腦子不好，離不開人照顧。」
我：「……」
我撇了撇嘴，內心卻有些開心。
這幾年相互陪伴，我確實是有些舍不得他的。
咦？不對，他剛剛說了什麼？
我媽？
9
陸燃開始喊我媽了。
這讓我有些新奇，卻又油然而生一種使命感。
我想，我要把陸燃撫養成人，我要讓他走上正途。
我開始學著做飯，
給他洗衣服，開始學習怎麼當一個合格的母親。
闲暇之餘，我也開始想著掙錢。
我開了家網店，每天忙得焦頭爛額。
但日子過得還算充實快樂。
主要是陸燃實在是讓人省心。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了四年。
初三畢業的那年暑假，陸燃拿回來一封錄取通知書。
因為優異的成績，他被錦華貴族中學破格錄取了。
看著「錦華貴族中學」的字樣，我陷入了沉思。
所以劇情催動下，他還是會與男女主相識。
會因為嫉妒怨恨變得惡毒殘忍。
他仍會變成那個催進男女主感情發展的反派，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看出來我不太開心，陸燃疑惑：「你不想讓我去這裡上學嗎？
」
語氣裡，帶著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我回過神，趕緊道：「怎麼會！我兒子這麼優秀，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兒子你等著，媽去做兩道好吃的，咱們慶祝慶祝！」
嗐，想這麼多幹嘛。
陸燃已經不是原來的陸燃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話雖然這麼說，可臨到他去錦華上學前，我還是千叮嚀萬囑咐。
「在學校別早戀啊，別欺負同學，別霸凌別人，尤其是關廁所，喝髒水，打架，千萬別幹！」
陸燃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沒說什麼，點點頭，坐上了去學校的大巴車。
10
剛到大城市裡上學，陸燃一開始有些跟不上。
但僅用了半個學期，他就把落下的課業全部補上了。
錦華貴族學校裡的學生大多是富二代官二代，平時消費水平根本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比的。
我本以為陸燃會自卑，可通過後來觀察，完全是我多想了。
「媽，我帶回來兩件舊衣裳，你幫忙洗洗，咱掛海鮮市場賣了。」
我看著衣服上的奢侈品標志，心驚膽戰。
「……你從哪弄的？」
「室友不要的。」
他坦蕩地讓我有些害怕。
「室友不介意嗎？」
陸燃：「不介意，他們很樂意。」
我愣了愣：「為什麼？」
「他們想讓我帶他們做小組作業。」
好吧，學霸在哪裡都是吃香的。
我松了口氣。
也不再整天擔心陸燃在學校會被人欺負，
或者欺負別人。
我開的網店去年倒閉了。
我開始思索是不是要重新找個事情做了。
事業第二春還沒有步上正軌，我就發現陸燃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他原先每周末都要回來，可現在卻變成了兩周回來一次。
我問他，他就說周末在那邊找了個兼職。
而且，他一直放在家裡的存錢罐被他帶走了。
可我每個月給他的生活費是夠的啊！
他要錢做什麼？
我有些不安，畢竟有錢是變壞的第一步。
終於在某個周末，我趁陸燃回家，問出了我的疑惑。
陸燃半點沒有隱瞞。
「學校有個女生，跟我一樣也是特招生。她家裡出了變故，父母去世，相依為命的奶奶重病住院，我要是不幫她，她就要退學出去打工了。
」
好事啊！
我兒子這是在做好事啊！
我欣喜若狂：「兒子幹的好！咱能幫就幫！」
陸燃寫字的手一頓，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笑了下，點了點頭。
我哼著歌去廚房做飯，沒聽他最後又說了一句。
「我比她幸運點……」
做飯時我才陡然覺得不對勁，然後拿著菜刀就衝到了陸燃房裡。
「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陸燃一愣：「蘇清然。」
哐當——
我手中的菜刀落了地。
蘇清然，原小說中的女主，最後讓陸燃為之瘋魔的那個人出現了。
11
隻是我想不明白一件事。
原著小說裡，
蘇清然這次退學危機，是男主傅淵幫忙解決的。
雖另有條件，可卻很大緩和了兩人關系。
為後續兩人相愛奠定了基礎。
可如今，這戲份怎麼到了陸燃頭上。
難不成……我好大兒要男二上位了！
我激動萬分，趕緊去追問陸燃。
隻是得到的結果，有些不太一樣。
「我不喜歡她，隻是覺得她有點可憐。」
陸燃神情淡淡：「不是你說的嗎？要樂於助人。」
我訕笑兩聲：「是我說的。」
「那媽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寫作業了。」
躡手躡腳關門出去，我坐在沙發上沉思。
得再觀察觀察，他若真喜歡上蘇清然，得趕緊把這份情誼扼S在搖籃裡。
原著小說裡，
他有錢有勢都掙不過男主，如今就更不用說了。
趁著還沒生出執念，早日斷了心思才好。
又過了兩周，陸燃從學校回來了。
那時我正在菜市場買菜，碰到鄰居，他提醒我。
「你家陸燃回來了！」
我有些高興，準備再買一個雞。
就聽見他的下一句話：「還帶個同學回來呢！」
我瞪大了眼睛：「什麼？！」
連雞都沒來得及買，我趕緊就往家趕。
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我著急忙慌趕回家，一把推開門。
陸燃坐在沙發上收拾東西，衛生間傳來水聲。
我愕然：「你把誰帶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