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同學。」陸燃說：「來我們家住兩天。」
「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你貿然帶個女同學回來……」
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一個身影從裡面出來。
我下半句哽在喉嚨裡，又被我重新咽了回去。
哦，是男同學啊。
哈哈哈哈哈，男同學好啊！
男生長得帥氣，還帶著一股矜貴氣，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
他朝我笑笑：「阿姨好，我是陸燃的同學，我叫傅淵。」
誰？
12
繼幫助女主交醫藥費後，我的好大兒又做好事了——
把離家出走的男主領回家了。
而在原著小說裡，這個戲份是女主的。
傅淵父親領回家一個私生子，
母親氣得生了病，而他也跟父親大吵一架，被打了一巴掌，斷了生活費。
一氣之下，傅淵離家出走，被善良心軟的蘇清然帶回她的出租屋。
在那個小小出租屋裡，兩人雖然都很有分寸，但朝夕相處，難免生出了情愫。
可是現在……
我看著陸燃換好了床單被套，招呼著傅淵。
「你今晚就跟我睡吧，床夠大。」
他心也夠大的。
吃飯時，我從傅淵的口中了解到，陸燃在學校似乎還挺受歡迎的。
「他看著冷冰冰的，可心腸好，誰有困難都樂意幫一把。」
「要不是我罩著他，他早被人欺負了。」
我趕緊給傅淵夾了幾塊肉：「謝謝傅同學。」
他想了想，又道：「陸燃還挺受女同學歡迎的，
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喜歡他的。」
「對了，隔壁班那個班花，叫什麼蘇……」
陸燃淡淡接過話：「蘇清然。」
「對！蘇清然！」傅淵壞笑一聲：「她是不是也喜歡你？我看到她給你表白了！」
我手一抖，剛夾的肉掉在了桌子上。
陸燃瞥了他一眼：「別亂說，我跟她沒什麼。」
傅淵頓了頓，湊過去：「真沒什麼？」
陸燃：「嗯。」
下一秒，傅淵一把摟住了陸燃的脖子：「那太好了，兄弟，我好像有點喜歡她，你幫兄弟一把？」
我手再一抖，剛夾的青菜也掉在了桌子上。
陸燃終於朝我看過來。
他拿筷子點了點桌子。
「媽，你浪費了。」
13
我意識到，
故事情節已經大大發生了偏移。
而陸燃的結局也肯定是發生了變化。
這本應該是個好事，可我總覺得心裡不安。
這不安在一年後得到了證實。
那天清晨，我買菜回家的路上，腦子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而後毫無情緒起伏的電流聲響起。
【滴——系統 008 號上線。】
我就說！
我就說無緣無故穿書，怎麼會沒有系統呢！
系統說是主系統故障導致的延遲。
我不信。
我覺得就是它把我搞忘了。
【宿主請注意，三年後，宿主任務結束，到時候會核算幸福值，幸福值達標，屆時宿主任務成功，將返回原世界。】
我趕緊問：【任務不成功呢？
】
【留在這裡，做一輩子江柔。】
我有一瞬間恍惚。
剛開始來這裡，我經常想念家人，常常半夜躲在被子裡哭。
後來麻木了，也S心了。
可沒想到，我還有希望能回去！
那些我想了許久的家人朋友，都還有再見的一天，這怎麼能不激動。
我緩了好久，才平復好心情。
回想起系統的話，這才想起來追問：「幸福值是誰的幸福值？」
【書中主要人物，其中男女主幸福值所佔比例是 90%。】
系統說，這個世界因為男女主而存在，他們的幸福值是這個世界運轉的能量來源。
而幸福來自於磨難中的相互扶持，誤會中的愛恨交織，久別重逢失而復得時一瞬間的喜悅……
種種種種，
都是男女主幸福值積累的途徑。
而積累幸福值的過程中，離不開那些工具人。
惡毒女配，陰狠反派，深情男二。
他們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阻礙，也是幸福值翻倍增長的催化劑。
【宿主，身為系統，我友好提醒您，由於反派陸燃性格轉變，嚴重影響到男女主幸福值轉化，根據目前核算結果，三年後本世界幸福值遠遠達不到合格標準……】
14
後悔嗎？
多少有點。
可看到陸燃如今的模樣，我又覺得，沒什麼好後悔的了。
「陸燃又長高了，這孩子，真是優秀啊。」
「是啊，聽說成績就是在大城市裡也是名列前茅的。」
「對江柔也孝順，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孩子。」
陸燃從大巴車上下來。
一路上，街坊鄰居對他贊不絕口。
他謙遜地回應，抬頭看見了我，趕緊提著箱子過來。
今年高三了，是最關鍵的一年。
他仍每兩周回來一次。
18 歲的陸燃已經長得很高了，模樣也長開了，沒有了少年的稚嫩青澀。
夕陽柔和的光亮灑落在他身上，顯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媽，回家吧。」
他拎過我手中的菜，快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他跟我分享他在學校的事。
又認識了哪些朋友，又發生了什麼趣事。
「方露露脾氣挺差的，但人還行，有點傲嬌，好好跟她說話，她能聽進去。」
「對了，傅淵跟蘇清然表白了，蘇清然沒同意，不過他們約好了，上同一所大學。」
「我才知道，
我室友也喜歡蘇清然。」
「他你見過的，叫鄭曉陽，他不怎麼說話，我怕他傷心，陪他聊了一整晚，他現在已經完全釋然了。」
我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嘴角帶著笑。
雖然，他說的這些名字我都知道。
方露露，惡毒女配。
鄭曉陽，深情男二。
陸燃已一己之力，掃清了男女主感情路上的一切障礙。
不愧是我的好大兒。
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
我心情有點復雜。
陸燃很敏銳，他扭頭看過來，停下了腳步。
「媽，你怎麼了？」
「沒事。」我搖搖頭：「我就是，有點高興。」
「對了，你想好要考哪個大學了嗎？」
陸燃點頭：「想好了。
」
15
陸燃說他想報考 A 大新聞系，想當一名記者。
他向來很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會幹預他的選擇。
高三時間緊張，陸燃每天都學到很晚。
高考那天，我去送考。
一起過來的還有傅淵和方露露，鄭曉陽。
他們家境優渥，早早就準備好出國留學了。
看到他們幾個站在一起，我有些恍惚。
男主，惡毒女配，深情男二，都來給反派送考……
還在胡思亂想著，陸燃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一向內斂的他，竟伸手抱住了我。
他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
「謝謝你，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竟讓我一下子紅了眼睛。
今年我三十九歲，
在這個世界待了十年。
十年的時間，我把一個注定要走向深淵的人拉了回來。
我覺得挺值的。
……
高考結束後，陸燃如願以償考上了 A 大新聞系。
開學那天，我幫他收拾行李，他站在門口看著我忙前忙後，突然說："媽，你好像比去年矮了。"
我氣得把襪子扔到他臉上："是你長得太高了！"
大學四年，陸燃像塊海綿一樣吸收著知識。
他跟著導師做社會調查，曝光黑心工廠；報道山區兒童現狀，促成教育扶貧項目落地......
每次看到新聞裡出現他的名字，我都既驕傲又擔心。
大三那年暑假，他走訪一家家暴虐童家庭，被那家男主人用菜刀砍傷。
得到消息的我趕到醫院。
他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看到我的那一刻，卻還是表現得風輕雲淡。
「沒事，沒傷到筋脈，好好休養就好了。」
「但那畜生傷了我，已經被關起來了，至少這一兩個月，他家是太平的。」
我紅著眼給他削蘋果。
卻聽見他喊了我一聲：「媽。」
抬頭看去，陸燃眸光微閃：「你說，我要不是遇見了你，會不會也活得很慘？」
我垂下頭：「我剛開始對你可不好。」
「是啊。」陸燃聲音頓了頓：「所以我總覺得，你像是突然變了個人。」
我愣了一下。
陸燃：「媽，你是不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啊？」
「油嘴滑舌……」
在醫院照顧他的這段時間，
陸燃跟我說起了他那些好朋友的現狀。
傅淵和蘇清然在大學裡確認了關系，雖然偶有爭吵，但感情穩定。
方露露遇到了真心愛她的人，明年大學畢業就要結婚了。
鄭曉陽創業成功，成立了自己的小公司，一心撲在了事業上。
每個人都活成了自己人生的主角。
真好。
陸燃出院那天，我又一次聽見了系統的聲音。
【滴——正在核算幸福值。】
我愣了一下，隨後釋然。
不合格就不合格吧。
我都看開了。
可沒想到，系統下一秒宣布結果，直接將我釘在原地。
【核算結果，當前世界幸福值已達標，恭喜宿主，任務完成。】
我愣住了。
怎麼會這樣？
這次系統貼心地給了解釋：【除了男女主外，其他重要任務幸福值所佔比例雖然隻有 10%，但他們幸福值基數太大，影響了最終幸福值核算。】
【宿主，有史以來，已這樣的方式完成任務的，你還是第一個。】
我眨了眨眼睛，抑制著心頭激動。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兩個月後。】
「以什麼方式呢？」
【S亡。】
我手中拿著的病例單陡然落地。
身後傳來腳步聲。
扭頭看去，陸燃正朝我跑來。
臉上帶著笑。
「媽！」
可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
腦子也一陣劇烈眩暈。
意識消失前，我聽見陸燃變了調的呼喊：「媽！
」
……
再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病床上,醫生說我得了晚期肝癌，最多隻剩三個月。
「不可能！」陸燃紅著眼睛質問醫生，「我媽每年都體檢，去年還好好的！」
醫生同情地看著他：「這種病有時候發展得很快......」
我知道,這是系統在安排我的「退場方式」。
我這,應該也算得上是功成身退了吧？
陸燃辦理了休學，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變著花樣給我做飯,雖然每次我都吐得厲害；
他給我讀他寫的報道,盡管我常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某個深夜,我從疼痛中醒來,發現陸燃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湿毛巾。
月光下,我注意到他鬢角竟有了幾根白發。
才二十二歲啊。
我心裡發酸,輕輕撫摸他的頭發。他立刻驚醒,緊張地問：「媽，哪裡不舒服？」
我搖搖頭,突然說：「兒子,媽想看你穿西裝的樣子。」
第二天,他借來一套西裝，在病床前笨拙地打著領帶。
我笑著指揮他：「左邊再高點......對，就這樣。」
他俯身幫我掖被角時,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恍惚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滿臉戒備的八歲男孩。
「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你這麼個兒子。」我努力保持語調平穩，「以後......要好好的。」
陸燃的眼淚砸在我手背上，滾燙得像要灼出個洞來。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哽咽得說不出話。
系統的聲音響起，【宿主任務完成，時空隧道開啟，
10 秒後開始傳送，10、9、8......】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看到病房門被推開。
傅淵、蘇清然、方露露他們都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捧著鮮花。
「要幸福啊......」
我輕輕地說，不知道是在對他們說，還是在對這個世界說。
再次睜開眼,我躺在熟悉的臥室裡，手機顯示日期是我穿越的那天。
我顫抖著撥通媽媽的電話,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淚如雨下。
不過是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
我卻在那邊過了十年……
媽媽被我嚇壞了：「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不是,不是噩夢。」
我哭得傷心：「是好夢。」
「在夢裡，我做了很多好事。
」
16
很多年後我,我還是偶爾會夢到陸燃。
夢到他成了著名記者。
夢到他去給蘇清然和傅淵當伴郎。
夢到他也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兩人步入婚姻殿堂。
夢到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夢到他們一家三口去拍全家福，陸燃穿著筆挺西裝,身邊站著溫柔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
照片一角特意留出了空位，擺著一盞小小的茶杯。
有人問他：「陸記者，那個空位是......？」
陸燃回復：「給我媽留的。她總說想看我穿西裝的樣子。」
醒來後，窗外陽光正好。
微風拂過書桌上那本小說。
我擦幹眼淚,將小說收進了書架最深處。
陸燃，你的人生幸福美滿。
以後，我要去擁抱自己的幸福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