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河裡洗澡,被路過的男人拿走了衣裳。


 


他眯著眼睛問我:「想要衣裳,那得先做我娘子哦!」


 


我笑著點頭:「好啊!」


 


他不知道,在這條河裡洗澡的不隻有仙女。


 


還有惡魔。


 


1


 


織女欠我十匹落霞錦,拖了三天都沒給我。


 


聽說她去凡間嫁了個男人,還生了兩個孩子。


 


王母娘娘大怒,把織女搶回天上,又畫了條銀河擋住追來的牛郎。


 


可憐牛郎織女恩愛夫妻從此天各一方,一年隻能見一次。


 


那天王母娘娘叫我過去,看起來十分憔悴疲憊。


 


「阿玄,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我不解,王母繼續說。


 


「現在三界都在流傳牛郎織女的悽美愛情故事,說我不近人情棒打鴛鴦,

我這偉岸的光輝形象馬上就要落魄成老妖婆了。」


 


我說:「坊間謠傳不可信。」


 


王母搖頭:「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縱然是我也招架不住。不如就讓織女下去與他團聚,兩個月後再回來吧!」


 


天上兩個月,凡間六十年。


 


王母這是要讓織女過完凡人的一生。


 


可織女真的願意嗎?


 


我借著去討落霞錦的機會,在織女那裡聽到了另一個版本。


 


什麼版本?


 


牛郎盜取仙衣,囚禁仙女,被迫生子,日夜勞作,還造謠王母娘娘拆散良緣。


 


我娘他奶奶個攥兒!


 


這你能忍?


 


反正我是不能。


 


正說話間,銀河架起了鵲橋,牛郎來了。


 


無數喜鵲跑來織女星宮報信。


 


「大喜大喜,

又到七夕,鵲橋相聚!」


 


織女眼都沒抬:「這大喜給你要不要啊!天天來,天天來,煩S了!」


 


喜鵲又說:「快去快去,我們給你搭橋,我們為你出力。」


 


織女生氣:「沒人讓你們出力,活該自己吃屁。」


 


喜鵲還是不依不饒:「看見我們如此辛苦還無動於衷,你算什麼仙女?你忍心讓我們一直被踩在腳下,成千上萬的伙伴就等你一個人?」


 


織女無奈嘆氣。


 


終於受不了它的道德綁架,不情不願地跟著來到鵲橋邊。


 


隻要她走上去,與牛郎面對面,這次相會便算是成功。


 


喜鵲會自動散去,然後把相會的模樣添油加醋描述一番,散播到三界各地。


 


這就是輿論的力量。


 


我遙遙看著,那畫面悽美得我都要流下淚來。


 


實際上。


 


織女:「你煩不煩,都說了我不想見你。」


 


牛郎:「你們女人都是口是心非。」


 


織女:「再說一遍,你不要來了!」


 


牛郎:「你看看我們的孩子,你舍得他們嗎?」


 


織女:「那你把孩子給我!」


 


牛郎:「我是孩子的爹,你舍不得孩子就是舍不得我。乖乖織女,你就讓我過去吧!」


 


織女氣急,扭頭就走。


 


牛郎手疾眼快扯住她的披帛,跟著就要闖宮。


 


那畫面看著就像是織女領著牛郎過橋一樣。


 


忽而織女這半邊鵲橋一下子塌了,牛郎傻愣愣站在那裡,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織女浮在半空中,冷眼瞧著牛郎。


 


突然牛郎痛哭流涕撲跪在地。


 


「王母娘娘啊,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們嗎?

就讓我們相聚一刻都不行嗎?」


 


四散的喜鵲在周圍嘰嘰喳喳地叫著,盤旋著不肯散去。


 


果然不出一日,三界的話本子又多了一個版本。


 


【王母打斷鵲橋,牛郎險些墜亡。到底是人性的缺失還是道德的淪喪?】


 


王母氣得連琉璃盞都摔了。


 


沙僧隔空喊話:「你自己想摔就摔,我不小心打破一個就要被貶下界阿喂!」


 


「滾,讓她現在就滾,我是一刻也受不得這窩囊氣了!」


 


「織女並不願去。」


 


「就當我貶她下凡。卷簾打碎我一隻琉璃盞還要被貶,何況她讓我遭受這許多罵名?貶她都是便宜她!」


 


「這裡面恐怕有隱情,先讓她把我的落霞錦織完再做打算。」


 


「還差幾匹?」


 


「五匹。」


 


「半天的事,

讓她織完感覺滾!」


 


很好,半天時間,足夠了。


 


我立刻下界,也如法炮制跑到那條河裡洗澡。


 


不出所料,牛郎果然也偷走了我的衣裳。


 


也難怪。


 


我的衣裳可比織女的華美多了。


 


於是當天,我就跟著牛郎回家了。


 


2


 


進門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那頭老牛。


 


這老畢登竟然沒S!


 


還在那悠闲地吃草?


 


看見牛郎過來,它興奮得哞哞叫。


 


他們不知道我能聽到別人的心聲,說什麼話完全沒有顧忌。


 


隻見老牛得意洋洋:【我說的沒錯吧,今天河裡肯定有仙女洗澡!】


 


牛郎走過去抱了抱它,又拿過刷子給它刷毛,手上不住地撫摸。


 


【沒錯,沒錯,

我拿了她的衣裳,她果然也跟我回來了。】


 


【仙女都是這樣的,沒了衣裳,就隻能聽咱們的話。你可千萬把衣裳藏好,別讓王母再找了來。】


 


牛郎嘴角微微勾起,眯起的眼睛閃露兇光。


 


【我已經燒了。】


 


哎呀,好可惜啊,我的衣服被他燒了。


 


那我隻能也燒點什麼東西還回去了。


 


要不然不符合我戰神的風格。


 


可是燒什麼呢?


 


那個破院子我看了一圈兒也沒有什麼好東西。


 


真掃興,窮 B 一個。


 


又窮又壞。


 


織女怎麼可能看上他呢?


 


可笑世人還說織女對他一見鍾情。


 


咦?我突然發現,這頭牛看著還不錯呢。


 


牛腩紅燒,眼肉涮鍋,腱子做醬肉,

牛雜還可以來一鍋湯。


 


嘖嘖嘖。


 


想想還怪美的嘞!


 


3


 


當天的晚飯是一大盆野菜樹皮湯。


 


黑乎乎的,我覺得很有必要讓太上老君來驗一驗成分。


 


奇怪了。


 


織女在這裡織了三年雲錦,賣了好些錢,怎麼他還這麼窮?


 


倆孩子唏哩呼嚕喝淨了碗裡的,又伸手想去拿盆裡的破瓢。


 


啪!


 


牛郎重重打在了金哥兒手上。


 


歡妹立刻嚇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看見你娘怎麼不知道哭?」


 


「兩個討債鬼,要你們有什麼用,連個女人都給我留不住!」


 


不對啊,這怎麼與牛郎在鵲橋上的慈父形象完全不同?


 


牛郎破口大罵,忽然又一左一右給了那倆孩子一人一個大嘴巴。


 


「你娘喝露水就能活著,為啥你倆還要吃飯!真是沒用的東西,你們怎麼不去S!」


 


倆孩子被打得重重摔在地上,然後又自顧自站起,拍拍身上的土,一前一後出門去了。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到底要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場面才能做到這樣若無其事?


 


牛郎罵夠了,才想起我還在旁邊,忙又換了一副憨厚面孔。


 


「他們的娘嫌我窮,扔下孩子就跑了。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有時候脾氣不好你不要見怪。」


 


「怎麼會?」我換上夾子音。


 


「其實我也是仙女,我還知道他們的娘是織女。現在你們的故事天庭都傳遍了,我傾慕你的勤奮善良,特地下凡來尋你。」


 


內心 OS:【尋你整S你!善良個屁屁!】


 


「大家都說織女冷漠,

王母狠心。你們好好的恩愛夫妻,沒礙著誰沒惹著誰的,幹什麼一定要拆散你們?」


 


「而且織女竟然不要自己的孩子,真是太過分了!」


 


牛郎大喜:「我們的故事天庭都傳遍了?」


 


「就是啊!這樣悽美的愛情故事大家都喜歡。而且王母娘娘已經決定,過了這一年半載就要成全你和織女呢!到時候你們兩廂廝守,男耕女織好不快活。」


 


牛郎笑容一僵:「怎麼不是讓我上天?」


 


「哦?你想上天?」


 


「我是仙女的丈夫,自然也要成仙。」


 


「那更好了,王母娘娘正有此意。隻是發愁你氣質高潔,看不上天宮富貴場呢!」


 


牛郎陡然坐直身體,即使盡力壓抑也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不敢不敢,為了織女,再艱苦的環境我都可以習慣。」


 


忽而又目光灼灼,

緊緊攥住了我的雙手。


 


「多謝你為我籌謀,牛郎無以為報!你放心,等我成仙娶了織女,我一定納你為妾,絕不會辜負了你!」


 


我:「???」


 


我頓悟了。


 


牛郎正式確診「普通自信綜合徵」。


 


還是晚期。


 


當晚牛郎就非要拉著我圓房。


 


我婉拒:「你愛織女,和我這樣好嗎?」


 


牛郎氣喘籲籲:「我愛她,我也愛你,男人博愛,海納百川。待我成了仙,滿天的仙女隨我挑選,我許你做二房。」


 


救大命,實在忍不了。


 


我拿出幹草編的小人兒代替我,自己則閃在一旁看好戲。


 


老鼠,總要玩夠了再S才好。


 


4


 


金哥兒和銀妹就睡在一塊草墊子上,連個鋪蓋都沒有。


 


我聽到銀妹在哭,

金哥兒便罵她。


 


「哭哭哭,就知道哭!」


 


「嗚嗚,我想娘了!」


 


「她都不要我們了,有什麼好想的?」


 


「可是她以前對咱們很好,我不相信娘扔下咱們不管。」


 


「可是你看看,現在咱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她上天的時候看都沒看咱們一眼,這樣的娘咱們要她幹什麼?」


 


「可是……可是……」


 


銀妹可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金哥兒摟了摟她的肩,聲音再一次變得柔軟。


 


「爹是不會騙咱們的,至少,他有一碗樹皮湯,還能分給咱們半碗。」


 


正說著,炕上傳來一陣窸窣聲。


 


金哥兒銀妹趕緊閉嘴,靠在一起裝睡。


 


是牛郎,

偷偷摸摸打開門出去。


 


我好奇,便掐了個隱身訣,偷偷在後面跟著。


 


什麼沒了仙衣就不能使用法術,那是對低階仙女說的。


 


像我這樣的仙家,仙術與生俱來,和什麼衣服法寶沒關系。


 


牛郎直奔牛棚,找出上好的幹草,又給老牛換上幹淨的水。


 


接著席地而坐,竟拿出半隻燒雞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


 


好一個一碗樹皮湯,分給孩子半碗。


 


他就是這麼分的?


 


很快牛郎說話了。


 


「多虧你教我的苦肉計,果然錢要花在刀刃上。吃喝都是小事,輿論的力量才是巨大的。」


 


「趕明兒天亮了,我得再多找點走馬護鏢的、說書唱戲的,讓他們把我的故事編得更悽美婉轉些,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重返天宮了!


 


老牛靜靜聽著,沒說話,也沒吃草。


 


一動不動的。


 


「你怎麼了?」


 


踟蹰半晌,老牛突然口吐人言。


 


「我突然覺得這個仙女不一般。你看,天上二十八星宿因她而動,我也恍恍惚惚被什麼力量指引,她,估計來頭不小。」


 


「你不是天上的金牛星嗎?連你也看不出她是誰?」


 


「看不出,但能感覺到。」


 


「她比織女還要厲害?這是不是說,我時來運轉,就要飛黃騰達了!」


 


牛郎一下來了精神,即使拼命壓低聲音,還能是聽出他那控制不住的興奮。


 


「不,不」,老牛搖頭。


 


「我覺得你應該趕緊送走她,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這樣的仙家,根本不需要來凡間的河裡提升法力。天河就是她家的,她想怎麼洗就怎麼洗?


 


對於老牛的話,牛郎自然有三分忌憚。


 


回到屋裡時便與那草人拉開了些距離。


 


我手指一點,那草人應聲而動。


 


摟著牛郎的脖子暖語呢喃。


 


那牛郎何曾受過這種刺激,立刻就方寸大亂,醜態畢現。


 


草人那句話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