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續他們自有因果。
13
王母娘娘的旨意下來了。
宣牛郎帶著兩個孩子上天。
牛郎大喜，囑咐我一定要看好家門。
我向他撒嬌：「你將仙衣還我，我和你一起去！」
牛郎大囧，支支吾吾。
「那個，你乖乖等我回來！」
「我乖了，你怎麼謝我？」
「我一定娶你！」
好家伙，「娶我」居然成了對我的恩賞了？
他真是好大一張臉。
豈不知他前腳剛走，後腳我就到了天庭。
他肉體凡胎，隻能駕乘最低等的祥雲，腳程慢得很。
待我和王母已經吃完了茶點，仙童才通傳牛郎求見。
王母開門見山，要指他和織女的婚事。
「三界傳得沸沸揚揚，
為堵住悠悠眾口，特恩準織女與你下界團聚。」
牛郎一聽不對啊，怎麼和我說得不一樣？
於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傻愣愣待在那裡。
但是倆孩子天真無邪，畢竟隻有五歲，樂得在筐裡張著小手就要向織女撲過來。
「好啊好啊，娘終於可以回家了！」
織女望著兩個孩子，但在王母面前不敢擅動。
孩子們的歡笑和牛郎的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是，等等，王母娘娘！」
牛郎終於開口：「難道不應該是讓我和織女在天上團聚？」
「哦？你為何如此說？」
「就......就是......」
他吞吞吐吐：「凡間生計艱苦，不似天宮舒服。」
王母：「那都是她命中劫數。」
牛郎：「可我不忍織女跟著我受苦。
」
王母望向織女：「你的意思呢？」
織女：「全憑娘娘做主。」
王母：「既然如此你便與他去吧。以後辛勞困頓不可哀怨，待到六十年後重返天宮，你再行修煉。」
織女謝恩，可牛郎卻不幹。
「好你個王母，枉我費盡心思，你竟然無視織女的凡間疾苦。我本想你原是個心軟之人，受不得人背後議論，見不得仙子吃苦，會復我仙位，迎我回宮，誰知你竟然鐵石心腸。」
「什麼」，王母竟被牛郎說得愣了神。
「誰說我要復你仙位，準你回宮？」
我也十分詫異。
按理說他一被貶下界的小神仙，怎麼會記得起自己的前塵往事？
除非......
「是金牛告訴你的，對不對？」
我在王母身邊閃出，
忍不住開了口。
牛郎微怔，由驚變喜。
「阿玄，竟然是你！」
我沒接他的話茬，自顧自說下去。
「上一世你調戲織女被貶下界，你恩師太白金星心疼你孤苦，特派金牛星下凡助你。誰知你二人心術不正，竟囚禁仙子，被迫產子，這與拐賣婦女何異？」
「王母找到織女，你又藏起孩子作要挾，卻不承想織女明理，雖心疼兒女，卻並未因為孩子妥協於你。你一計不成，又聽了那金牛的挑唆，踏著鵲橋來追織女。」
說罷我一聲大喝：「召三界喜鵲來見！」
牛郎何曾見過這種架勢，聲音充滿了質疑。
「阿玄，你，你到底是誰？」
我輕笑：「我早告訴過你！」
「我，九天玄女，三界戰神，精通兵法，是王母娘娘座下最得意的弟子！
」
「金牛早就告訴過你，我，是你惹不起的人，可是你不聽啊！」
「也難怪，你隻喜歡對你有利的東西。織女先例在前，你怎麼會相信，我是來整你的呢？」
我故意將「整你」兩個字說得極重。
牛郎聽著，已經委頓在地。
兩個孩子也都傻了。
大人們的世界，他們不懂。
神仙們的世界，他們更不懂。
半晌，牛郎忽而癲狂大笑起來。
14
「哈哈哈哈哈，什麼九天玄女，還不是天天讓我睡的賤女人？就算你是三界戰神又怎麼樣，到了床上都得聽我的！」
他說得低俗，在場的仙家都不悅擰眉。
「怎麼牽牛會變成這樣？以前他挺斯文乖巧的。」
「就是，沒想到他竟然藏著這麼多齷齪心思。
」
「那話本子上說他和織女悽美的愛情？」
「那還指不定啥樣呢，咱們先看好戲。」
牛郎還在笑，直到他面前又出現一個我。
「你看看，這個人眼熟不眼熟？」
那人扭著水蛇腰，說著夾子音，嬌滴滴怯生生，任誰看了我見猶憐。
牛郎這才慌了，一把推開往他身上靠的那個我。
「你是誰？」
那人一聲嬌笑：「我是與你日夜繾綣、交頸而臥的枕邊人啊！」
說罷，她片刻之間化成一個草人，直挺挺落在了地上。
「你以為如法炮制就可以再白撿一個媳婦兒，今天我就告訴你，不是所有仙女都是那麼好欺負的！」
「總要讓你露一露真面目。且不說你盜取仙衣囚禁仙女，就是你造謠誹謗我師尊，我今生就不能饒你。
」
「我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我手上沾的血可多了，不怕再多你一個。」
「牽牛星可以沒有，金牛星也可以沒有，但這世間的正義不能沒有。如你這般顛倒黑白，蒙騙世人，留你何用？」
我幻化出玄女劍直擊牛郎，牛郎慌亂之下拽住織女衣角。
「娘子救我！」
織女一言不發，衣袖輕揮，牛郎就被重重摔了出去。
玄女劍緊追不舍，牛郎狼狽，情急之下竟將兩個孩子擋在了自己身前。
玄女劍不傷無辜，在距離孩子三寸之處SS定在了那裡。
牛郎得此空闲之機，奪路就往外跑。
恰逢喜鵲鳥奉召而來，迎面與他撞了個滿懷。
「喜鵲喜鵲，快帶我回家。」
牛郎好似見了救星，拼命想往喜鵲身上踩。
他以為喜鵲還會像以前一樣任他驅使。
但是他錯了。
喜鵲冷漠地繞過了他，徑直飛到大殿上齊齊落下。
我負劍而立：「說，你們為什麼要傳播謠言。」
喜鵲齊道：「因為牛郎可憐，無父無母、兄嫂欺負，好不容易有了個娘子還要被迫分開，我們不忍心。」
典型的「我弱我有理」。
我又問：「織女也可憐，你們為什麼不向著織女？」
喜鵲答：「我們沒看見，不知道。隻看見牛郎悽慘，才想要為他討個公道。」
「現在呢，你們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前因後果都清楚了。」
「那接下來怎麼做你們自己知道，不用我多說了吧！」
喜鵲點頭，轟然散去。
自那以後，喜鵲每天挨家挨戶報信，把真實的故事說給人聽，
以此來換取一點可以果腹的吃食。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流傳著「牛郎織女」的故事會有兩個版本的原因。
世事多變，滄海桑田。
千萬年之後喜鵲早已忘記了當初的使命，隻是窮盡畢生精力也要在別人門前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因為它們討喜的名字，人們逐漸認為喜鵲上門就是報喜。
從此它們又多了個「報喜鳥」的名字。
成為了人們都喜歡的鵲鳥。
這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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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落魄不已，跪在地上給我連連磕頭。
「玄女娘娘饒我一命！」
我冷笑：「饒你？我憑什麼饒你！施害者在山頂搬弄是非，盲從者在山腰盲目跟風，而救人者和受害人卻在山腳下被你們肆意踐踏，憑什麼？」
「你用織女紡織賺來的錢，
編故事、買水軍，最後變成利劍反過來刺向最無辜的人，隻為了滿足你一己私欲。」
「你利用最無辜的孩子，顛倒是非黑白，讓他們怨恨自己的母親，這是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嗎？」
「若我此番沒有下界，師尊慈善，少不得被流言裹挾。可正義不應該屈從於邪惡，對抗邪惡，我隻想更邪惡！」
牛郎慫了，徹底慫了。
他師父太白金星一直沒有露面，顯然是不想管他。
就算那老頭兒過來，也少不了先吃我一個大逼兜。
牛郎抱著我的腿：「娘娘，娘娘，這事兒不能怪我，是織女先跑到我家門前洗澡，是她先勾引我的！」
我抬腿就是一腳：「你看，不是我想踢你，是你先挑釁我的。」
牛郎爬起來：「是老牛，主意都是他出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
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又是一腳：「孩子是老牛讓你生的？我的仙衣是老牛讓你燒的？你自己動了歪心思，現在還怪別人！」
牛郎鬼哭狼嚎，哪裡還有一點囂張的模樣？
「老牛害我，我要S了它！」
他說著奪門而出，我沒有攔他，還指了一塊雲彩送他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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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在小院裡等他。
牛郎抄起一把尖刀直奔老牛。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是九天玄女，你為什麼要害我！」
老牛驚恐，不住後退。
「我不知道她是九天玄女，我早就告訴你她是你惹不起的人，是你不聽我的話，非要和她在一起。」
「你現在害S我了，如果不是你，我大不了一輩子給人放牛喂牛，這輩子過完我還是天上的牽牛星，現在完了，
全完了！」
老牛詫異：「我就是想幫你找個老婆。織女本來就是天上最不起眼的一個小仙女，你可是牽牛星啊，她攀上你是修來的福氣。而且女人有了孩子都會心軟，千萬年來都是一樣，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織女會忍心拋下孩子自己回去。」
「因為織女本就不是一般的女子。」
我忍不住插言：「世間萬物皆有羈絆，當取則取當斷則斷。你以為女子受困於男人三從四德、賢妻良母的謊言裡不能自拔，可終有覺醒之人，不肯屈從於這操蛋的命運。」
「織女恰巧就是那覺醒之人罷了。」
我蹺著二郎腿，輕指牛郎：「做選擇吧！」
牛郎面露狠厲，毫不遲疑，一刀捅進了老牛胸膛裡。
「對不起了老伙計，你幫我了我一輩子，也害了我一輩子，最後這一次，就用你的命來幫我吧！
」
老牛S了,閉不上眼。
它可能至S也不明白為什麼牛郎要S自己。
它以邪惡之心揣測別人，卻希望別人用慈悲之心對待自己。
怎麼可能呢！
我拿了它一塊牛腩,一塊眼肉,一塊腱子，還有二斤牛雜，剩下的都留給牛郎。
「你這輩子也便如此吧,金牛和你，從此入十世輪回,得道與否就看你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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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沒了織女，沒了孩子,現在連老牛也沒了。
困頓之下他終於想起了員外家的小姐。
「那日小姐多次側目,想必是傾慕於我,我若能與她喜結良緣,今生也能好過些了。」
於是再一次與那小姐偶遇的時候,牛郎便不管不顧握住了她的手。
小姐嚇得嗷嗷叫。
家丁馬夫一看這還了得？
當時就把牛郎按在了地上。
可他還不S心地嚷嚷：「你上次一直看我，不是喜歡我還能是什麼？你放心,你跟了我，我一定對你好！」
那小姐氣極反笑：「我是看你灰頭土臉,比外面的乞丐還髒，想讓家丁轟你出去呢！」
「你還想對我好？你拿什麼對我好,拿一張嘴嗎？我出門有車，進門有轎嗎？我一富貴小姐，憑什麼嫁給你這麼個窮光蛋啊！不光窮,人品還不好！呸！」
牛郎被說得啞口無言，訥訥半晌。
「可是,可是我是男人啊！」
這下沒用小姐說話，家丁和馬夫就將牛郎暴揍一頓，扔出了門外。
「玩蛋球的,看你說的什麼狗屁話，好像誰不是男人似的。」
這下,牛郎連飯碗都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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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兄嫂分家的時候隻分得了一頭老牛。
現在更是徹徹底底一無所有。
附近的人家誰也不敢再僱他，生怕他生出什麼歪心思。
後來他瘋瘋癲癲,到處跟人說。
「我是天上的牽牛星下凡,織女是我老婆呢！我偷看她洗澡,拿了她的衣裳,她回不了天宮就隻能當我婆娘,你們說我厲不厲害？」
他這樣鬧得多了，便沒人接他的茬。
因為大家都知道，隻要接了話,他就會拽著人家說個沒完。
又髒又煩。
但是幾乎所有人都會在牛郎走後狠狠啐他一口。
「呸，缺德玩意兒還有臉說,真是丟盡了男人的臉。」
「落到現在這個下場,真是活該！」
也有人說我做事太絕，沒給牛郎悔過的機會。
其實我給了他無數次機會。
直到最後一次，
我還是給了他一線生路。
但是他自己選擇，斬斷了那條路。
那條路,就是他與金牛的情分。
那一刀下去，他便再也沒有路了。
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