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他隻是把心思花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5


 


凌曉的升職 party 很快就舉辦了。


 


會議室裡,擺滿香檳色玫瑰,同色氣球,甚至還有一個造型別致的蛋糕。


 


說這裡是告白現場,也不違和。


 


凌曉致辭感謝言時對她的栽培。


 


說到動情處,眼含淚光。


 


顧今時帶頭鼓掌。


 


果真是愛護下屬的老板。


 


以前,我們會一起討論員工的升職計劃。


 


我試探著對顧今時道:「我看過凌曉的作品,前衛,大膽,確實有個性,不過……」


 


剛要說到不足,顧今時突然出聲,打斷了我。


 


「是吧,很像當年的你。」


 


我頓時失去交流的興趣。


 


可是顧今時仿佛還不滿足,

繼續道:


 


「要我說,你可以放心在家裡調養,公司有凌曉,設計這一塊完全不用發愁。」


 


顧今時不是個容易緊張的人。


 


但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在微微顫抖。


 


好像在竭力隱藏一個秘密。


 


我知道顧今時在隱瞞什麼。


 


他對她的感情,已超出「知遇之恩」的界限。


 


在向一種可以被稱為「愛情」的方向靠攏。


 


他和她彼此吸引,那我呢?


 


我對感情的要求不多。


 


專一,是最重要的一條。


 


我幾乎想揪著顧今時的衣領,厲聲質問:


 


「為什麼?」


 


但理智戰勝情緒。


 


我知道,不能鬧。


 


分手不過是一句話。


 


但是,涉及我的事業,

我絕不能輕舉妄動。


 


一年前,我陪伴著臨終的媽媽,焦頭爛額,無暇分心,便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字換成了顧今時。


 


從此,他大權獨攬。


 


該怎麼做,才能拿回公司?


 


明明很焦慮,卻要在 party 上保持微笑。


 


笑到兩頰肌肉微微發酸的時候,思緒也捋清楚了。


 


我吩咐 HR:「幫我招一個助理。」


 


從前跟我的團隊已經四散。要想重振旗鼓,必須招兵買馬。


 


等招聘的這幾天,我已畫出了新品的設計草圖。


 


是風格互補的一系列單品。


 


單獨來看,簡約精致;疊戴時則會碰撞出獨特的靈感。


 


隻等助理來幫我完善細節。


 


招聘需求很快傳到顧今時耳朵裡。


 


他特意跑來勸我:「別招了。


 


「漾漾,你有什麼點子,告訴凌曉,讓她幫你畫。你身體不好,需要休養。」


 


我如何不知道做設計耗盡心力?


 


在顧今時買的那座別墅裡喝茶、讀書、養花,當然愜意。


 


可我不能再躺下去了。


 


為了盡快收回公司的控制權,我急需打一場仗,來驗證自己。


 


把創意告訴凌曉,那麼成品算是她的,還是我的?


 


為他人作嫁衣的事情,我不會做。


 


我想了想,委婉拒絕:「我知道你有能工巧匠,但對設計師來說,技巧是要磨煉的。我不想落後太多。」


 


顧今時拗不過我,隻能任我面試。


 


我看上了兩個候選人。


 


一男一女,女生功底扎實,男生悟性更高。


 


小孩子才二選一。


 


成年人,

全都要。


 


6


 


我一向認為,學歷不能決定一切。


 


言時創立之初,也一直奉行「英雄不問出處」。


 


所以,我招聘的兩位助理,學歷背景都不算完美。


 


也正是因此,新人入職第一天,就被挑剔了。


 


我一個不留意,凌曉已經上前搭訕:


 


「徐莎,你是哪裡畢業的?清北?C9?有幾所 985 也不錯。其他國內大學都差點意思。」


 


她連珠炮似的說了一串,徐莎有點尷尬:「都不是。」


 


凌曉卻還追問:「那你是留學生咯?不然,怎麼進得來言時?還能被言總看上?」


 


徐莎手足無措,好像下一秒就要掉淚了。


 


我端著杯子走過去,眼神戲謔:


 


「凌曉,我記得你的職位是設計師。如果你想跳槽去做人事,

不妨直說,我幫你換崗。」


 


凌曉被我噎住,尷尬一笑。


 


「您說笑啦。同事見面,先報出身。有什麼不對嗎?」


 


當天,徐莎就走了。


 


離職原因是:「公司氛圍不好」。


 


我冷著臉向 IT 人員要公司的監控。


 


果然,在我打發掉咄咄逼人的凌曉之後,她又去堵徐莎。


 


兩人在茶水間單獨聊了幾分鍾,然後徐莎便打了辭職報告。


 


我把監控拿給顧今時。


 


「她欺負新人,你怎麼說?」


 


顧今時淡淡瞥了一眼視頻,很無所謂。


 


「走了也好。」


 


「你新看上的這兩個人,畢業院校太普通了,未必能達到你的要求。」


 


曾幾何時,顧今時無條件地支持我的一切決定。


 


現在,

他反而成了我的阻礙之一。


 


先是質疑我對市場的判斷,再來挑剔我的候選人不夠優秀。


 


我隻是離開職場兩年,又不是一朝回到幼兒園。


 


我沉聲質問:「什麼意思?」


 


「你是更願意相信一張蓋了鋼印的紙,還是相信我有挑選人才的能力?」


 


從前,我的性子是有些火爆的。


 


一言不合,我就會跟顧今時爭論。不分出個是非黑白,我不罷休。


 


但自打在家療養,醫生建議我平心靜氣,少動怒。


 


「人畜無害」的形象維持久了,乍然轉變,顧今時有些詫異。


 


但多年來的相處模式還是讓他軟了口氣。


 


「好好好。你想用誰,就用誰。」


 


「我去批評凌曉。」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回到辦公室,

我看著「碩果僅存」的向淮書,語重心長:「你,想不想跟我學東西?」


 


剛畢業的人,自然有一番少年的銳氣。


 


向淮書朗聲道:「我想學。」


 


我滿意點頭:「想學,就聽話。公司上下,除了我的話,誰都不要聽。」


 


顧今時能做伯樂,我也能。


 


而且我有信心,我這個伯樂,比顧今時要好。


 


向淮書不笨,隻是欠調教。


 


而我,善於調教。


 


磨合幾周,他進步神速。


 


因此,雖然我的設計稿起步比凌曉要晚,但完稿時間和她相差無幾。


 


出乎意料,分明是同時給代工廠下單,凌曉的單子居然排在我的前面。


 


工廠說,這是顧總的指令。


 


我不理解為何要把資源傾斜給她。


 


這次,

顧今時的「偏愛」又有什麼說法?


 


我去詢問,他的說辭是:


 


「代工廠的產能有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你的設計是親情主題,更適合在母親節營銷。漾漾,選擇一個更合適的時間推出它,不好嗎?」


 


7


 


不好。


 


我想見到成效。


 


我要立竿見影。


 


母親節距現在還有大半年,我等不及。


 


該怎麼做?


 


固然可以跟他有理有據地爭論。但這會花費時間。


 


也可以質疑他為何偏心凌曉。但這會引起他的警惕。


 


我有一個更快捷的方法。


 


很多時候,示弱,比咄咄逼人更容易達到目標。


 


擺出悲傷的表情根本不用費力。


 


「誰說隻能在母親節送媽媽禮物?

你看我,等我想送禮物的時候,媽媽已經不在了。」


 


「這是我送媽媽的禮物,讓它早點問世,好嗎?」


 


顧今時的辦公室並沒有關門。


 


我知道,所有人都能聽到我的委屈。


 


然後,他們會同情,會感慨,會悲憫。


 


眾所周知,言總沉浸於喪母之痛,整整一年才漸漸恢復。


 


現在,「十佳男友」顧總怎麼會忍心拂她的意?


 


果然,顧今時嘆了口氣,道:「我會給工廠打電話,把你的設計單也提上來。」


 


我一邊拭淚,一邊踱回自己的辦公室。


 


雖然取得了我想要的結果,但我並不開心。


 


曾幾何時,我和顧今時坦誠相待,同心同力。


 


時至今日,他在背棄我,我在提防他。


 


而且我們都很默契地,

不想讓對方知道。


 


今天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可以下班了。


 


顧今時喊我:「漾漾,一起走吧。」


 


最近我們下班的時間都不重合。總有一個人到家很晚,晚到另一個人已經洗漱休息。


 


與其說是情侶,不如說是合租室友。


 


車子剛出地庫,突然看到公司門口聚了十多個人,吵吵嚷嚷。


 


人群中間,赫然是泫然欲泣的凌曉。


 


一個高瘦的男生堵著她不放。


 


「幾天不回我消息了?還說你在加班,你加什麼班?為什麼非要跟老板一起加?」


 


凌曉漲紅了臉:「你別纏著我,我已經說分手了!」


 


看起來是小情侶在爭吵。


 


顧今時不是個愛管闲事的人。


 


現在,卻一腳剎車,然後略顯暴躁地把西裝外套脫下。


 


快步上前,一把將那人按到牆角。


 


「放開她。」


 


凌曉男友很不屑:「你是她的什麼人?憑什麼管我和她的事?」


 


顧今時飛快地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凌曉。


 


聲音凌厲:「隻要她不願意,我就能管。」


 


顧今時的車停在路中央,將路擋個結實,後車已經急躁地按響喇叭。


 


在此起彼伏的喇叭聲中,我看到顧今時揚起拳頭。


 


……這一幕,好熟悉。


 


我做實習生的時候,被上司騷擾。我怕得要命,顧今時卻有膽子衝上去,怒目相向。


 


「我是她的男朋友。你的手腳幹淨點。」


 


也正是此舉,徹底卸下我的心防。


 


十九歲的顧今時,為我打抱不平。


 


二十八歲的顧今時,

生怕凌曉受傷。


 


我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這麼多年來,他都沒有變。


 


隻是他想守護的人變了,而已。


 


凌曉的男友落荒而逃。


 


人群散去。


 


隻留下凌曉站在原地,淚流滿面。


 


顧今時抬了抬手,好像要去摸她的頭發。


 


但他沒有碰到。


 


很快,兩人向車子走來。


 


後座的車門打開,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顧今時淡淡道:「我們先送她回家。」


 


8


 


送她?


 


應該的。


 


畢竟他是體貼下屬的老板。


 


我對凌曉臉上的驚魂未定和顧今時眉間的憂愁視而不見,隻是放空自己,讓思緒飄遠。


 


我在細想顧今時說的話。


 


不是那句「隻要她不願意,我就能管」。


 


而是言時慣用的代工廠的「產能有限」。


 


既然一家廠子不夠,就再找一家。


 


我,親自來談。


 


這樣,下一次再和誰的單子有了衝撞,我也不必受限。


 


言時成立之初,我和顧今時有著嚴格的業務劃分。我負責設計,他負責除此之外的一切事宜。


 


我和顧今時都不是善於言辭的人。但他硬是為了拓展業務,練就一番社交本領。


 


在這一點上,我很佩服他。


 


但,沒什麼事情是必須依仗旁人的。


 


都是兩隻耳朵一張嘴。


 


顧今時能行,沒道理我言漾不可以。


 


不再分心去收集顧今時和凌曉的蛛絲馬跡了。我帶著向淮書,義無反顧地跑去南方。


 


小伙子自詡能吃苦,

但跟著我,也被累得叫苦不迭。


 


我們幾乎走遍了合適的工廠。


 


好在成果不錯。順利拿到合約,並談到超出預期的優惠。


 


兩家工廠合力,我的「Echo」系列新品的面世日期,比凌曉的「星盤」,早了整整三個星期。


 


「星盤」的銷量,差不多是「Echo」的零頭。


 


尤其考慮到我的設計,成本更低。


 


也就是說,我賺到的錢,是凌曉的數倍。


 


在看到報表的時候,我就知道。


 


穩了。


 


我雖然離開過,但我沒有變弱。


 


與此同時,言時的氛圍也在悄然改變。


 


從前那些帶著探究目光暗中審視我的人,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豔羨和欽佩。


 


我猜,他們想的是,「言總果然厲害」。


 


我希望他們能發散一下思維——言時有現在的成績,絕不隻是顧今時在努力。


 


言漾,才是不可或缺的大佬。


 


成功的代價是胃病復發。


 


這是早年拼事業的時候落下的病根。


 


從前,每每犯病,顧今時都比我還緊張。但現在,我連疼痛,都瞞著顧今時。


 


因為他會讓我回家休息。


 


而我不能休息。


 


我起身去茶水間倒了一杯熱水,來送服胃藥。


 


路過樓梯間,聽到有人在嘆氣。


 


「我就知道,我比不上言總。」


 


「我熬夜熬到頭暈眼花,熬到男朋友都跟我分手了,我還是……比不上她。」


 


這段話要素過多。


 


如果我是凌曉傾訴的對象,

我會說什麼呢?


 


反正,隱在陰影裡的顧今時說:


 


「比起二十三歲的她,你已經很優秀了。」


 


「相信我,有我陪你,你會成長得更好。」


 


9


 


二十三歲的言漾,身邊隻有二十二歲的顧今時。


 


他對行業一無所知,隻憑著一腔「幫女友實現願望」的熱血,撞了南牆也不知道回頭。


 


二十三歲的凌曉,身邊卻有二十八歲的顧今時。


 


他有人脈,有資本,可以為她鋪路,讓她嶄露頭角,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