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戀第九年,男友遇到一個相似的我。


 


他給她最好的資源。


 


原諒她的一切過失。


 


在她頂撞我的時候,說:「她讓我想到二十歲的你。」


 


後來,是我反問他:


 


「既然她像我,你為什麼還要挽留我呢?」


 


1


 


一時興起,去參加公司的年會晚宴。


 


意外看到許多陌生面孔。


 


我在人群中尋找男朋友的身影。


 


卻在看到某處的時候,頓時怔住。


 


我為自己婚禮設計的珠寶,戴在一個陌生女孩的身上。


 


姑娘年紀很輕,五官靈動,顧盼生姿。


 


黑色緞面禮服與穗狀鑽石項鏈相得益彰。


 


但這件首飾本應被鎖存在顧今時的B險櫃裡,輕易不示人。


 


好奇心促使我開口詢問:


 


「不好意思,

請問您的首飾,是借的,還是租的?」


 


那姑娘仿佛有些窘迫,卻依舊朗聲道:


 


「這應該不關你的事吧?再說,你是怎麼進來的?這是公司內部聚會,闲雜人等不能進。」


 


言辭之間,倨傲非常。


 


這一下,我是真的有些不滿了。


 


我當然知道這是內部活動。


 


因為,我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從白手起家到小有規模,我參與了公司的每一步成長。


 


公司名為「言時」,「言」,就取自我的姓氏。


 


我的形象照也一直掛在官網首頁。


 


隻不過最近,我去公司的次數不多。


 


這樣她就不認得我了嗎?


 


我輕描淡寫:「在你趕我走之前,我可以做個自我介紹。」


 


話音未落,肩膀忽被摟住。


 


回頭去看,隻見顧今時眼角眉梢盡是笑意。


 


但他一張口,卻是對著這個女孩子說:「凌曉,你又不做功課。這是言總。」


 


雖是批評的語氣,但這個「又」字,卻足以證明,他和她很熟稔。


 


方才傲慢的女孩子登時換上甜美的笑容。


 


「言總好,我叫凌曉,是顧總的助理。有眼不識泰山,您別怪罪。」


 


說完,仿佛覺得不夠,還歪著頭,俏皮一笑。


 


「您和顧總白手起家,共創公司的事跡,我可是倒背如流。」


 


這是小事,無足掛齒。


 


但我還需要弄明白:「所以,項鏈是怎麼回事?」


 


顧今時好像這才發覺,他的助理戴了我的首飾。


 


他自然知道這件珠寶對我的寓意。


 


當即變了臉色:「我是不是說過?

B險櫃裡的其他首飾,你都可以借,但這一件不行。」


 


鮮活明媚的女孩子剎那間紅了眼眶。


 


當著眾人批評員工,未免讓人下不來臺。


 


我拉住顧今時的手臂,安撫:「就這樣吧,下不為例。」


 


晚宴即將開始,顧今時擁著我向主桌走去。


 


轉身那瞬,我淡淡一瞥,一身黑裙的凌曉站在原地。


 


神色黯然。


 


好像還帶著幾分的不甘心。


 


這個姑娘,有點意思。


 


我探究地問顧今時:「你原先的助理不在了嗎?」


 


他倒很坦誠:「是,換了——你怎麼來了?你身體還很弱,盡量少出門。」


 


竟是很快轉換了話題,似是不想讓我多問。


 


我也很知趣地將懷疑深埋心底。


 


2


 


因為我體弱,

晚宴結束得比尋常要早。


 


顧今時的卡宴已等在門口。


 


他晚上沒喝酒,便自己開車。


 


我在副駕駛,俯身去調座椅,但手指卻摸到了個小小的圓潤的柱體。


 


是一支口紅。


 


我拿在手裡,還未細看,顧今時已道:「是凌曉的。」


 


「下午她坐我的車先到會場安排,想必是她落下的。」


 


我不動聲色,將口紅收到儲物箱裡。


 


顧今時也許很有商業頭腦。


 


但他不懂彩妝。


 


我手裡的口紅是霧面奶茶色。凌曉今晚用的是梅子紅。


 


色號都不一致,這怎麼可能是今天落下的?


 


車子平穩行駛,而痛感突如其來。


 


我一隻手捂住腹部,另一隻手從手包裡找了藥,匆匆吞下。


 


「又胃疼了?


 


顧今時打著方向盤,略微抱怨:「你身子這麼弱,還到處跑,讓我擔心。」


 


我的狀態確實不太好。


 


一年前,媽媽去世。


 


母女感情太深,我一直無法接受,每日縮在房間以淚洗面。


 


精神上的痛苦又加重了身體的疾病。


 


唯一能夠給我慰藉的,就是顧今時。


 


他是個好伴侶。


 


不隻恰到好處地照顧了我的起居,還將我們的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


 


我無比堅信,顧今時愛我。


 


但是,我太久沒到公司去了。不知何時,他身邊竟多了個凌曉。


 


不隻能在他的副駕駛落下口紅,還能從他的B險箱裡拿到貴重的首飾。


 


今夜注定又要失眠。


 


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反正第一道陽光照射進來的時候,

身邊已空無一人。


 


我起身去洗漱,叼著牙刷,卻隻覺茫然。


 


鏡子裡的我,憔悴疲憊。


 


仿佛是被遺忘在花瓶裡的枯萎花束。


 


連我自己看了都難受。


 


顧今時,會看厭嗎?


 


這是我們相戀的第九年。


 


而他身邊,多了一個笑容可掬的凌曉。


 


……曾幾何時,我也像她一般,元氣滿滿。


 


那也是十九歲的顧今時愛上我時,我的模樣。


 


心慢慢沉下去。


 


可我還在不停地安慰自己——他愛我至深,當不會如此。


 


坐立不安一整天,終於等到顧今時下班。


 


往常這個時候,我已經吞了安眠藥,沉沉睡去。


 


但今夜,

我卻在他進浴室後,悄悄溜下床。


 


顧今時的手機錄過我指紋。


 


我從未查過他的手機。


 


我們之間,既是情侶,又是戰友。我從未對他有絲毫懷疑。


 


直到凌曉出現,我開始不安。


 


手機查了,一無所獲。


 


沒有金額曖昧的轉賬。


 


沒有可供懷疑的照片。


 


沒有任何除工作外的交流。


 


好像我對顧今時的懷疑,都是空穴來風。


 


或許,我應該放心了。


 


但一種更強烈的直覺在告訴我。


 


——我必須回公司看一看。


 


3


 


兩周後的某一天,顧今時起床時,便看到了身穿套裝、妝容精致的我。


 


他驚訝道:「怎麼今天這樣隆重?


 


我邊戴耳飾,邊笑著催他。


 


「我看了工作日志。今天有晨會,別遲到。」


 


大溪地孔雀綠珍珠正圓無瑕,光澤深邃,是顧今時送我的二十七歲生日禮物。


 


顧今時遲疑著問我:「漾漾,你要去公司嗎?」


 


「你兩年沒去了,會不會不適應?」


 


我知道他的擔心。


 


但我也有必須求證的事情。


 


這半個月來,我重金聘請營養師和私人教練。


 


每日健身、服藥,隻為讓自己的身體迅速恢復。


 


願望是一劑良藥。


 


現在我的狀態遠沒有達到從前的巔峰,但足以應對公司的日常工作。


 


我反問:「你忘啦?以前,公司就是我們的半個家。我回趟家,怎會不適應?」


 


顧今時抿唇,似在妥協。


 


「好。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時間告訴我。」


 


很快,我知道顧今時為何這般提示。


 


因為我用慣了的人,已經走了不少。


 


開晨會的會議室裡稀稀落落地坐了五六個人,見到我,都生疏地問好。


 


「言總。」


 


眼神裡充滿不信任。


 


直到顧今時和凌曉進門,才緩和了僵硬的氣氛。


 


凌曉端著兩杯飲料,一杯放到顧今時面前。


 


「澳白」。


 


一杯給我:「我不知道言總的喜好,就買和顧總一樣的了。」


 


顧今時低聲向她道謝。


 


女孩子的眉眼立刻彎起來。


 


好像得到他的一句鼓勵,就萬分開心一樣。


 


因為胃病,我不喝咖啡。凌曉不知我的喜好,但對顧今時的喜好了如指掌。


 


我從西裝筆挺的顧今時臉上收回目光。


 


「開始新品匯報吧。」


 


言時的定位是輕奢珠寶品牌。


 


創立初衷,是我想讓每一位年輕女性都買得起有質感的時尚飾品。


 


凌曉第一個開口。


 


「……將年輕人的表情包加入到珠寶設計裡,更容易獲得消費者的青睞。」


 


她侃侃而談,然而我對此不太贊同。


 


「可是公司的設計理念,是簡約、幹淨、優雅。我不認為表情包可以跟『優雅』並駕齊驅。」


 


會議室裡響起零星幾聲附和。


 


但凌曉顯然有自己的堅持。


 


「我理解言總是很有閱歷的設計師。但言時是給年輕女性設計珠寶的品牌。」


 


「您可能覺得表情包有些離經叛道,

但對於現在的目標消費者來說,表情包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非常好。


 


「有閱歷」和「年輕」是一對反義詞。


 


她還不如直接說:言總,您老了。


 


我忍不住去看顧今時。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


 


他習慣在思考的時候這樣做。


 


看來,對他來講,這也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凌曉看向顧今時的目光,很是誠懇。


 


於是,他說:「不妨一試。」


 


眾人散去,會議室隻留下我和顧今時。


 


我把玩著手裡的筆,等他解釋。


 


這是我們之間相處的習慣。


 


從不當著別人的面爭吵。有矛盾,都是私下解決。


 


果然,顧今時柔聲:「漾漾。」


 


「記不記得九年前,

你作為實習生的設計,也被設計師批評得一文不值?」


 


我當然記得。


 


就是這件作品,賺到我們成立言時的第一桶金。


 


顧今時對我露出一個鼓勵的笑。


 


「你看,凌曉很像當年的你。」


 


「我隻是想做發現千裡馬的伯樂而已。」


 


4


 


做伯樂的前提,是先做知己。


 


也不曉得顧今時是喜歡凌曉的創意,還是喜歡她這個人。


 


但是,顧今時一向理智。


 


他應該不至於做出有違公司利益的決定。


 


再說,我離開市場已經兩年,我的判斷有幾分對錯,我自己都沒把握。


 


我按下心裡起伏不定的懷疑,去洗手間補妝。


 


隔間裡,有人在竊竊私語。


 


「言總真人比照片漂亮。

聽說談了九年。他們什麼時候結婚?」


 


另一人笑道:「以我的經驗,九年都不結的婚,肯定是結不成的。」


 


我松開門把手,沉重的木門彈回去。


 


結婚嗎?


 


這個話題,顧今時跟我提過三次。


 


第一次,是我們成立言時。


 


他說:「等公司賺夠一千萬,我們就結婚。」


 


可是這個目標實現的時候,我們卻日益忙碌。打包、發貨、鋪設渠道,成了我們首要關心的事。


 


第二次,是我因為忙碌,意外流產。


 


顧今時自責不已,強按我在床休息。他說:「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就結婚。」


 


但我一直沒能調理過來,所以這個承諾沒有實現。


 


第三次,是我媽媽得了絕症。


 


在病榻前,他許諾:「阿姨,

您放心。我會一輩子照顧言漾。」


 


但媽媽去世,我過度傷心,也無法商議婚事。


 


人家都說,一言抵萬金。


 


顧今時做過的承諾,他應該會信守。


 


我也應該多給他一些信心。


 


不知不覺,我回歸公司已有一個星期。


 


冷眼來看,顧今時待凌曉似乎並沒有任何特殊。


 


或許,當真是我多疑吧。


 


但不久後的某一天,夜深人靜時,我聽到顧今時給行政部打電話。


 


「我給凌曉升職了,給她布置一間辦公室。」


 


聽起來是很正常的交代工作。


 


但他下一句話就是:


 


「沙發選嫩黃色。」


 


「屋角放一盆龜背竹。」


 


「空調加個擋風板,她怕冷。」


 


最後強調:「保密。

這是個驚喜。」


 


設計師都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這是言時的傳統,無可非議。


 


但很難想象他需要事無巨細地體貼一位員工,連沙發、空調都親自過問。


 


在我們相戀之初,顧今時是個很愛制造驚喜的人。


 


幾乎每天都送我禮物。


 


路邊老奶奶販售的茉莉花手鏈。


 


用玻璃糖紙折的星星。


 


煎成愛心形狀的蛋。


 


它們很便宜。


 


但因為蘊含著真摯的心意,我依舊是開心的。


 


漸漸地,我們賬戶裡的餘額越發充裕。


 


顧今時開始送我昂貴的禮物。


 


但隻在固定的節日送我。


 


我知道,他也不再親手挑禮物。


 


因為有一次,收到一款重復的包包,我問他,他直接把電話打給 sales。


 


「撿你們賣得好的包,再送一隻過來。」


 


沒有任何哄你開心的巧思,隻有刷題一般的刻板僵硬。


 


我一度以為,他已經習慣用錢來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