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雖然當初他作為「協警」和周濤一起抓人說得過去,但顯然真實身份更符合他這個人。
我很怕瞿朗就此回不來,我害怕肚子裡的寶寶沒有父親,我還沒和他舉辦婚禮呢。
我在心裡拼命祈禱,瞿朗能夠圓滿完成任務,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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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五天舉辦婚禮的時候,我和爸媽還有除堂哥以外的叔叔一家,提前去了國外,安排島上的婚禮事宜。
為了保密起見,除了運送材料,其他所有一切全都是我們自己人弄的。
堅決不讓陌生人上岸。
原來他爸媽是知道瞿朗工作性質的,還以為我早就知道了。
「約定的夢幻島」整體以白色為主色調,點綴著粉色的裝飾,現場布置得如名字那般夢幻浪漫。
婚禮的前一天,
我終於接到了瞿朗的電話。
孟清打來的,電話裡他什麼都沒說,隻讓我盡快回去一趟。
我預感到,要麼瞿朗在給我驚喜;
要麼便是,他出事了,電話裡甚至都不方便說。
我買了當天的機票回國,晚上就到了雲南邊境城市的警局。
迎接我的,是瞿朗部分同事們通紅的雙眼。
「瞿朗呢?我老公呢?他在哪裡?」
我拉著所有人一個個問,笑得極為難看。
我最後走到周濤面前,搖晃著他的身體。
「你哥呢?明天就是我和他的婚禮,他是有什麼驚喜要給我嗎?」
我聲音哽咽,腿軟得站不穩。
孟清接住了我。
「嫂子,朗哥他,他的屍體被送去了屍檢了。」
孟清一句話,
將我拖入了地獄。
我暈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時,爸媽陪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
「寧寧,你懷孕三個多月了,怎麼沒告訴媽?你之前情緒過於激動暈倒,差點就動了胎氣。」
「瞿朗呢?」
我哭著追問,扒掉了手上的針管就往外跑。
「我想親口告訴他,我們有孩子了。」我本該在三個月前告訴他的。
還沒出門,就看到周濤和孟清堵在門口。
「嫂子,請節哀。」
周濤和孟清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會S,你讓他出來見我好不好?」我哀求他們。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我還專門取了主題名字的,他要是現在不出來,婚禮就不夢幻和浪漫了。」
說著說著,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身子一軟眼看著又要倒下去,媽和爸在身後接住了我。
孟清將我抱回了床上,周濤去叫了醫生,強迫給我打了鎮靜劑。
爸媽知道真相後,也紛紛住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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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以後,我做了個夢。
夢到了我的瞿朗,他一個人遠在邊境,在高聳的樹林裡狂奔。
地形復雜,地表氣溫接近 50 度,熱浪翻滾。
他身後是一排排獵犬,是持槍的看不出國籍的外國人。
槍聲響徹叢林,衝入雲霄。
瞿朗跑得滿頭大汗,腿腳酸軟。
但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兩寸照片,那上面是我。
他一邊跑一邊用汗水將照片上的圖像塗爛,直到再也看不出那曾是張照片。
可是沒多久他就被追上了。
有人扔了手榴彈,爆炸讓瞿朗整個人彈飛出去很遠,血流湧注。
他沒辦法再繼續逃跑。
身後的人提著刀,一步步靠近他。
大砍刀一刀又一刀落在他的後背,他疼得青筋暴起,SS咬緊牙。
「不!不要!」
我被噩夢驚醒,醒來身邊守著的,不是我的瞿朗。
「嫂子,你沒事吧?」
我驚魂未定,隻抱著膝蓋不停地哭。
等我哭夠了,孟清才將瞿朗的事情粗略地告訴我。
為了查案,瞿朗去了異國他鄉。
這個案子很復雜,處理起來十分困難。
但因為保密性內容,孟清無法向我具體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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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見到瞿朗的時候,他躺在冷冰冰的床上。
法醫鑑定,
瞿朗血液檢測陽性,體內還有大量的戒毒膠囊成分。
S時全身骨折,還有許多大砍刀留下的傷,原本身首分離,被法醫縫合了回去。
雖然和我夢裡的不一樣,但是我的瞿朗,怎麼成了這個模樣。
我的瞿朗沒了,他S在了二十七歲,一個本該耀眼的年紀。
我又暈了。
約定的夢幻島,不會再有他的身影。
為了肚子裡的寶寶,我必須堅強。
我親手將瞿朗的屍體送進了焚化爐,但我做不到與他告別。
他的墓碑什麼都沒有,我甚至不敢給他留下一束花。
瞿朗提前寫好的遺書裡,全是對我的愧疚:
【寧寧,當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我已經奉獻自己了,我希望你不要給我獻花,不要每年來我墳前看我,你重新嫁人吧。
對不起,對不起沒能履行諾言。
對不起,陪你的時間太少。
對不起,留給你的回憶不夠美好。
對不起,後悔沒能早點和你在一起。
若有來生,我一定赴「約定的夢幻島」,在那裡找到你。】
可我,怎麼可能重新嫁人呢,我隻愛他一人。
出院後,爸媽都因為打擊過大,選擇性遺忘了瞿朗犧牲了的記憶。
這樣也好。
無論什麼痛苦,都我一人承擔吧,他們年紀大了。
爸媽一起搬進了我和瞿朗的新房,續租了那個島。
二老說會一直等瞿朗回來履行對我的承諾,會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養著。
而我,則是變得越來越嗜睡。
爸媽沒有守著我的時候,我反反復復翻看著瞿朗曾經的微博。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現實,我接受不了瞿朗的S。
他離開的時候,我們都沒能好好告別,叮囑他安全第一。
他那時紅腫的眼眶,不舍的話語,分明在旁敲側擊告訴我,他這一趟出去,生S難料。
可是眼淚流幹了,夢裡將嗓子呼喚啞了,他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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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啊,你後悔和我家小子領證嗎?你要是接受不了他的工作,我不會阻止你和他離婚離開瞿家,甚至是打掉這個孩子。
「但我希望你是理解他的,不會恨他,在那個崗位上,總會比別人危險,忙碌,他忠於你,更要忠於國家。」
媽哽咽著勸說我。
或許,她已經想起來了,隻是如我一般強撐著。
這個家,不能再少人了。
我沒有去打胎,寶寶七個月了。
這是瞿朗唯一的血脈,是我與他的羈絆。
幾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女嬰。
取名瞿念,想念的念,思念的念。
願來生,他若是再當緝毒警,能平安退休,讓親人不再為他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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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我在街上遇到了一個與瞿朗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旁邊的女生叫他周朗,懷著孕。
看著那張與瞿朗一模一樣的臉,我有些恍惚,我多麼希望,他是我的瞿朗。
但我知道,他不是。
畢竟瞿朗曾對我說:「老婆,今生我非你不娶,你要是嫁給了別人,我就去廟裡當和尚。」
「老婆,約定的夢幻島,主色調選擇粉色還是白色?我覺得聖潔的白色最配你。」
想起他,我眼淚止都止不住。
「這位小姐,
你還好嗎?」
這位叫周朗的男人,聲音和瞿朗一模一樣。
我搖搖頭,抬起頭對上他古井無波的臉,更難過了。
我的瞿朗,最怕我哭了。
我一哭,他就跟我道歉:
「老婆,我錯了,是不是我說話語氣重了?」
「老婆,是不是我今天做的飯不好吃,惹你不高興了?」
「老婆......老婆......」
瞿朗如果沒有S,不會不要我的。
他和我的夢幻島約定,還沒履諾呢。
我仔細地盯著周朗看,雖然很不禮貌,但是我實在顧不得被人當成神經病了。
除了穿著和名字,我想要從他的面部細節,凌厲的眼神和一些手部小習慣,去判斷他是不是我的瞿朗。
我想念瞿朗,已經想得快瘋了。
可是腦海裡,一幕幕閃過瞿朗被我親手火化前的那張臉。
周朗眼角淚痣的位置,和瞿朗的一樣,但顏色略有差異。
周朗的臉更為冷峻,黑色淚痣為他添了一抹清冷禁欲。
而我的瞿朗,更陽光奶狗,棕色淚痣讓他笑起來眉目傳情。
這人,不是我的瞿朗。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世界上竟然會有相似度高達 99% 的人,這不是巧合。
我不敢與他搭話,向他求證,萬一這個人此刻在出任務呢?
「我沒事,你吃糖嗎?」我裝成一個瘋子。
瘋瘋癲癲地,快速逃離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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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在瞿朗曾經的工作單位,第二次見到了周朗。
他身穿警服,這次更像我的瞿朗了。
「語寧,我回來了,昨天是在完成臥底任務,看到的一切,都不能說出去。」周朗說。
我笑了笑,戳破他的謊言。
「你不是瞿朗,我老公從不叫我語寧,他的那顆痣,也不是黑色的。
「我再難過,再想他活著,也能一眼看出你是赝品。
「我相信世界上有近乎完美的換頭術,但沒有長得相似度高達 99% 的人,你扮演得不夠像,為了任務的成功,再去修復一下吧。」
周朗苦澀地笑了笑。
「嫂子,我確實不是瞿朗,我是孟清,昨天是化名。
「我父親你還記得吧?他也在那次行動中,犧牲了。」
談起他的父親,孟清眼眶通紅。
「我之所以改名,整容成這樣,是為了繼續完成瞿朗的任務,具體細節不便告知。
「既然他暴露犧牲了,
我便頂著他的臉,為他報仇討回公道。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以後可以假扮瞿念的父親,還有幫你應付叔叔阿姨,我會一直以出差的名義,住在警局。」
我相信孟清整容的目的,但拒絕了他的提議。
「謝謝你和局裡的好意,但我想我和念念都不需要。
「國家更需要你,我沒有資格佔用你的時間,你的時間首先屬於國家,其次屬於你自己,我隻屬於瞿朗。
「我會告訴念念,她的父親是個緝毒英雄,將生命獻給了緝毒事業。
「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好到上天嫉妒他的一切,所以早早將他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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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爸媽還是想起來了。
我獨自撐起這個家,一直照顧他們的情緒,照顧教導瞿念,他們覺得愧對我。
瞿家的家產,
大部分都給了我,剩下的給了念念。
我將很多錢拿出來資助警校學生,還有撫慰那些為事業犧牲自我,而獨留在世的家人。
瞿念長大後,同樣上了警校。
她繼承了她爸的警號。
一畢業就去了邊境,我攔也攔不住。
她說:
「媽,我不會讓那些SS爸爸的人逍遙法外,繼承警號意味著使命與責任的延續。
「我要去到爸爸生前待的最後一個地方,親自抓捕罪犯,在那裡向爸爸致敬。
「我將替他完成未竟的事業。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