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把推開小七的瞬間,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砸在我們中間,馬車立時四分五裂!


與此同時,山谷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更多石頭從山坡滾下來的轟隆聲。


 


中埋伏了!


 


可是怎麼會是此時此地?我狼狽地躲避著石子,心中驚疑不定。


 


「不要慌,棄車往林子裡跑!」


 


「暗衛保護醫官,所有人準備御敵!」


 


主子清沉有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在第一時間就把蘇盈兒救了出來,抱到了自己的馬上,這時又把目光轉向了我:


 


「七,給十一解鎖!」


 


我和小七迅速進了林子,手上的鎖銬剛被解開,林子裡忽然起了一片白煙。


 


「是軟骨煙,快用湿布捂住口鼻!」蘇盈兒急急喊道。


 


可眾人還來不及從腰間取壺倒水,

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從林子深處S了出來!


 


侍衛和暗衛們立刻拔刀相迎,卻因吸入了毒煙,戰力大減,隻能且戰且退。


 


而主子身為此行統領,已將蘇盈兒交給了一和衛砚池,自己則策馬找了個高處挽弓搭箭。


 


他的箭術在西北戰場時就精湛無比,此時面對混亂的戰局仍是箭無虛發,轉瞬間射落十數黑衣人。


 


可我看著蘇盈兒的方向,隻覺憂急如焚,正要追過去,卻發覺身後十幾個黑衣人同時朝我撲來。


 


我一驚,完全不知自己怎麼會成了他們的主要目標,連忙全力應對。


 


主子劍眉緊蹙,接連幾箭急射向我身後的黑衣人。


 


奈何先前吸入了毒煙,周旋一陣後,我還是被一個黑衣人抓住了。


 


那人用刀架上我的脖子,朝主子大喊:


 


「謝少淵,

快他娘停手,要不然老子立刻S了你的女人!」


 


16


 


我愣住,他們把我當成蘇盈兒了?


 


主子顯然也疑惑了一瞬,隨即冷笑:


 


「本王怎麼不知道自己多了個女人?」


 


「哼,別想騙過咱們,昨夜你不就是在這女人床上欲生欲S的?」


 


我這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隻聽黑衣人又道:


 


「謝少淵,把那神醫治瘟疫的底方交出來,老子就放了她!」


 


主子頓了頓,緩緩取了一支箭,搭上了弦:


 


「一個陪睡的女人而已,你們覺得本王會放在心上?」


 


「還是你們覺得本王會和六皇子一般,為了私利,置百萬黃州百姓於不顧?」


 


話落,他冷光爍然的眸子與我對視一眼,一支羽箭倏地離弦射出,「噗」的一聲,

沒入我的胸口。


 


快得無人反應過來。


 


我睜大眼睛,喉中短促地發出一聲慘叫。


 


「操!」那黑衣人罵了一句,隨手把我扔到地上。


 


「兄弟們,S!S了謝少淵,黃金萬兩!」


 


林中的廝S聲霎時愈加激烈。


 


我在地上撲了一會兒,用手撐起了身體。


 


主子那一箭看似致命,其實卻是救我,箭頭隻沒入皮肉一寸,未傷及任何髒腑。


 


我咬緊牙關,用力拔出了箭頭,頓時鮮血迸射。


 


可我沒有時間止血,迅速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劍,捂著胸口,向蘇盈兒撤退的方向追去。


 


等終於在靠近懸崖處追到人時,正見保護蘇盈兒的暗衛被纏住。


 


一個黑衣高手正一掌朝蘇盈兒擊去。


 


主子離這裡太遠,根本來不及救。


 


「盈兒!」衛砚池大喊一聲,就要撲過去。


 


可我比他更快。


 


我毫不猶豫地提起全部內力,如離弦之箭般飛掠過去,一把將蘇盈兒推向主子的方向。


 


與此同時,那重重的一掌擊在了我的胸前。


 


我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零落的枯葉般急速向後飛了出去。


 


「十一!」


 


17


 


跌下懸崖的瞬間,我似乎聽到了撕心裂肺的喊聲。


 


可我已經無法分辨了。


 


胸口血氣上湧,耳邊嗡鳴作響,眼前的藍天白雲慢慢被黑暗吞沒。


 


我閉上了眼睛,輕輕勾了勾唇。


 


天書說,主子中了千絲合歡散後,主子的S對頭六皇子把安寧公主送到了主子床上。


 


從此安寧公主纏上了主子,令主子與蘇盈兒之間誤會不斷。


 


天書還說,主子在前往黃州的路上被埋伏。


 


衛砚池在危急之時替蘇盈兒擋了一掌。


 


自此,蘇盈兒的心徹底滑向了衛砚池。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埋伏被提前了,但是主子和蘇盈兒之間沒有產生誤會。


 


衛砚池也沒有機會讓蘇盈兒感動。


 


以主子的聰明睿智,一定也不會像天書裡說的那樣,痛失所愛,孤獨一生了吧。


 


而我本就會S在這場埋伏裡,現在這樣,大概是最有價值的S法了。


 


主子吶,我隻是一個暗衛,沒有權勢,也不夠聰明。


 


隻會用這樣最笨的方式,來報答你予我的恩情。


 


願你從此得償所願,一生順遂。


 


18


 


半年後。


 


臨安沈氏繡莊門口。


 


「婉娘,

我這就走啦。」


 


「不染,路上要當心。」


 


「不染姐姐,我讓阿娘做一籃麥芽塌餅,要早點回來吃哦!」


 


「好呢,那你可不許貪嘴。」我笑著摸了摸阿福的頭,翻身上了馬。


 


正是早食的時辰,一路上街市熱鬧。


 


我聞著空氣中飄溢的食物香氣,慢悠悠地走著。


 


再次慶幸,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半年前,我落進崖底湍急的水裡後,一路被衝到了一個村落邊的河灘上,是婉娘把我救了回去。


 


本就傷得重,掉下懸崖時又摔斷了幾處骨頭,婉娘耗盡了所有的積蓄,又借了不少銀兩,才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之後,我在婉娘的悉心照顧下,足足養了五個月的傷,才總算康復了。


 


康復後第一件事,便是取回我藏在各地的金銀寶物,

讓婉娘母子過上好日子。


 


沒錯,其實我勉強能算一個小小小富婆。


 


主子對暗衛的賞賜向來大方,這麼多年我攢了不少好東西,自從突然看見天書後,我便開始有計劃地分散保存這些錢財。


 


前幾批取回來的財物,我用來在臨安買了一個三進的宅子,給婉娘開了沈氏繡莊,送阿福去了最好的私塾。


 


如今錢也花得差不多了,我準備去取回最後一批財物,然後就和婉娘阿福安定下來。


 


五天後,我到了沅城。


 


隨便找了家酒樓坐下,打算吃飽肚子再取東西時,隔壁桌的談話聲傳進耳朵:


 


「聽說前陣新帝封賞功臣,本來要把北辰王的封號晉為端王,可那北辰王竟然固辭不受,還要把手中的兵權交出去。」


 


「你們懂什麼,北辰王這才是天下第一清醒之人,知道急流勇退,

否則以他如今的權勢,新帝怎能安心?」


 


這人倒還有點見識,主子確實從小到大都清醒。


 


「哎,那你們可知他是以什麼借口推辭封賞的?」


 


「怎麼不知,尋妻嘛!」


 


19


 


「聽說北辰王妃與他鬧了別扭,負氣離家,北辰王與新帝說,此生隻愛王妃一人,天涯海角也要把人找回來,若找不回來就孤獨一生!」


 


哦,原來主子已經和蘇盈兒成親了啊。


 


估計是蘇盈兒醫者仁心,不願被禁錮在王府裡吧。


 


主子陪她雲遊四海其實也挺好的。


 


那幾個男子談起八卦比談朝政還興奮,我又聽了會兒,便放下筷子結賬離開。


 


等到從櫃坊取到東西出來時,我腳下微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才一瞬間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估計是哪裡來的宵小盯上我手裡的財物了。


 


我施展輕功,把人甩掉。


 


又是五日後,我順利回到了臨安。


 


婉娘做了一大桌菜迎接我,我和阿福吃得肚子都圓滾滾的。


 


日子就這樣安定了下來。


 


飽暖思淫欲。


 


我又想起了以前的願望——養一隻屬於自己的漂亮小狗。


 


這晚,我避著婉娘,偷偷去了城中最受好評的松竹齋。


 


是的,這麼風雅的名字其實是個鴨樓。


 


左挑右揀了半天,搞得老鸨哥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我才勉強選中了一個清倌。


 


是不是真清咱也不知道,會倒是蠻會的。


 


「主人,奴伺候得您可舒服?」


 


我被他手裡的孔雀羽撓得足底,

連帶著脊椎尾椎都酸酸麻麻的,說不上來是舒服還是難受。


 


他放下了孔雀羽,掀起我的裙擺,又開始「嘬嘬」地親我的小腿。


 


不知怎麼,我心裡有些抗拒,正在猶豫要不要喊停——


 


「咚」一聲,那清倌忽地直直倒在了地板上!


 


我嚇了一跳。


 


「誰躲在那裡?!」


 


靜了片刻。


 


一個挺拔的身影從帷幔後邁了出來,那雙好看的墨眸眼眶通紅地盯著我:


 


「……十一,你還活著。」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看到主子的一瞬間,我就驚得從貴妃榻上坐直了,答非所問:


 


「王爺,你、你不是去尋王妃了嗎?難道蘇姑娘也來了臨安嗎?」


 


「我是出來尋我的王妃,

可是誰跟你說我的王妃是盈兒了?」


 


主子緩緩走到我面前,半跪下來看著我的眼睛,


 


「我的王妃明明當著我的面,狠心跳下了懸崖。」


 


20


 


轟的一聲,我隻覺得自己腦袋裡炸成了漿糊。


 


這話、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哪是跳下去的?我明明是被打下去的,不對不對……」我搖了搖不太清醒的頭,「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十一,」主子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聲音又低又難過,「去黃州前,我發現自己弄錯了,我喜歡的一直是你,我們互相陪伴那麼多年,我早就喜歡你了。」


 


「可我氣你之前……在床上那樣對我,還氣你說什麼你誰都可以,所以我故意不告訴你我也喜歡你,

想著得讓你知道自己的錯處,等到了黃州再和你開誠布公。」


 


「可我沒想到,那天你會為盈兒擋下那一掌,我眼睜睜看著你掉下去,你不知道,那一刻,我的心就像被碾碎成了齑粉,若不是他們攔著我,我……十一,我錯了……」


 


主子把額頭抵在我手背上,說不下去了。


 


我呆呆地坐了一會兒,胸口各種情緒劇烈地拉扯著。


 


突然見到主子,突然聽到他說也喜歡我,明明該高興得落淚的,可也許是那天那句「你竟然妄想本王會喜歡你」太過傷人,我竟覺得無法接受。


 


「王爺,」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開口,「這些對我來說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也不再喜歡你了,你能不能讓我開始新的生活?」


 


主子驀地抬起頭,眸中含光:


 


「你騙我,

你若不喜歡我了,為何還會用我給你取的名字?」


 


「看取蓮花淨,應知不染心。不是嗎,不染?」


 


我被問得一噎:


 


「我就是沒想到更好的名字而已,那我再改一個。再說了,你看我都來這松竹齋點男人了,還、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主子嫌棄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這樣的貨色,還不如一呢,你真的能看得上?」


 


我:「……」


 


啞然片刻後,我終於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他雖然沒那麼優質,可是我就想要一隻小狗,我想做主人。」


 


21


 


沈氏繡莊又被擠爆了。


 


婉娘接待各位夫人小姐忙得腳不沾地。


 


我站在二樓窗邊,向下望了一眼。


 


一身鶴白錦袍、金冠束發的男人,正靜靜坐在繡莊廊下撫一首古琴曲。


 


自從那天在松竹齋拒絕他以後,主子就開始日日出現在這裡。


 


這麼一個郎豔獨絕的美男子,不出一日就傳遍了臨安城。


 


城裡未出嫁的閨閣姑娘、單純為了飽飽眼福的老少夫人們,全都來了繡莊湊熱鬧。


 


半個月過去,連知府大人都偷偷來了一趟,想為自家未出閣的女兒說個親。


 


我忍不住又向下看了一眼。


 


有些煩,不知道該拿這事怎麼辦好了。


 


誰知,過了兩天,我就發現自己有點自作多情。


 


「不染,那位公子已經三日沒來了。」


 


婉娘小心翼翼地試探我,


 


「是不是你一直不理人家,他生氣了呀?要是有什麼誤會,還是該好好解釋清楚呢?


 


我回過神,把許久沒動的書頁翻了一頁,垂下眸:


 


「沒什麼誤會,他不來了正好,以後我們就可以清淨了。」


 


這日正是七夕。


 


晚上我帶著阿福逛了一圈燈會後,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踏進院子就發現不對。


 


我屋子裡燈火通明。


 


進賊也不見這麼囂張的。


 


我無聲地站了片刻,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子四角都放上了燭臺,高幾上的鎏金小爐裡點了燻香。


 


床上的白色紗帳放了下來,裡面隱隱約約有個人影。


 


我的心一下狂跳起來。


 


「是誰?」


 


「不想自己揭開謎底嗎?」


 


清醇低沉的聲音從帳中傳出。


 


我不自覺屛住了呼吸,放輕腳步,

一步步走到床前。


 


倏地掀開了床帳——


 


一個昳麗無比的年輕男人正仰著頭跪在床榻上。


 


一絲不掛,耳尖緋紅。


 


脖子上戴著一個華麗的紅寶石金鈴項圈。


 


他長睫微顫,像是忍著巨大的羞恥學習如何誘惑,卻又難以隱藏習慣了的上位者氣度:


 


「主人,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漂亮的小狗嗎——」


 


「……不染,你好像流鼻血了。」


 


「……」


 


太沒出息、太丟臉了。


 


我捂著鼻子轉頭就想逃走,卻被身後的人笑著一把攔腰攬了回去,曖昧的氣息灑在耳後:


 


「主人走了,小狗怎麼辦?」


 


「主人,

小狗好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