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景珩果然吃她這套。


 


他滿眼心疼牽起李阮阮的手:「阮阮是我的女人,是林家未來的女主人!我看誰敢欺負她?!」


 


我抽了抽嘴角:「你什麼時候還的俗?」


 


林景珩氣憤地把假發甩到我的腳邊:「艹!老子沒出家!」


 


我把假發撿起來,端端正正扣在他的頭上。


 


林景珩雖然拎不清,但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哥哥,有些事情我還是有提醒的義務的。


 


我語重心長道:「林家的主人,女主人,是我,也隻能是我。我無意棒打鴛鴦,但我的大嫂最起碼不能是保姆的女兒——」


 


李阮阮自覺受到羞辱,嚶嚶了兩聲跑開了。


 


林景珩見此更是心疼得要碎掉,便把怒火全都發泄在我的頭上。


 


「我和保姆的女兒怎樣也和你沒關系,

你難道和這隻看門狗就清清白白嗎?!」


 


林景珩用手指著 A 先生。


 


嘖。


 


我開始討厭林景珩了。


 


不光是因為他審美不行。


 


更重要的是,他說 A 先生是看門狗。


 


隻有我能這麼稱呼他。


 


A 先生握住林景珩的手指,稍稍用力,林景珩便吃痛放下了手。


 


他的語氣冷漠:「林先生,請不要用手指著大小姐的方向。」


 


我看向抽屜裡外公留給我的遺囑,心裡有點失望。


 


本來打算把 A 市的地皮留給林景珩一份的,看來他似乎不太需要。


 


倒是 B 市的山頭很適合他。


 


山上有一剎古寺,很方便我的好哥哥修行。


 


林景珩吃癟,卻又打不過 A 先生,隻好像小孩耍賴似的掀翻了桌角的一碗葡萄。


 


然後,他撂下狠話:「要不是因為阮阮,我一定現在就收拾你!」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A 先生什麼話也沒說,隻是盯著手指上幹了發黏的葡萄汁液出神。


 


看門狗受了委屈,是主人的過錯。


 


我籤了張支票丟給 A 先生。


 


「拿去擦手。」


 


10.


 


趁著林景珩追女孩的功夫,我立刻接管了家族的企業。


 


外公這幾十年在國外養老,看似早就脫離了一線,其實一直暗中謀劃布局,從未讓林氏真正落在爸爸的手中。


 


因此,我這位新的話事人上臺,並沒有受到多大的阻力。


 


一切順利。


 


按照外公的遺囑,林氏全權由我接管,名下的產業,地皮都屬於我。


 


父親胳膊擰不過大腿,

我看著他在擬好的遺囑上籤了字。


 


流暢絲滑,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然後,他放下筆看向我:「好了,籤好了。可以把手從我的氧氣管上拿走了嗎?」


 


我微微一笑:「當然可以了,爸爸。」


 


出了醫院,手機裡收到了 A 先生發來的訊息。


 


很簡短,隻有一句話。


 


「民政局,李林二人秘密結婚,在去醫院的路上。」


 


接到消息,我立刻又折返回了醫院,躲在角落靜等二人到來。


 


沒過一會,林景珩摟著李阮阮的腰就進了我爸的病房。


 


這種私人醫院隔音效果都不錯,我在外面聽牆角隻能聽個模模糊糊的大概。


 


是李阮阮的聲音。


 


「爹地啊,我才不是什麼窮女孩。」


 


「我已經決定和景珩一起留洋,

等我們學成歸來,就一起料理家業……」


 


「我不管嘛,誰叫景珩就喜歡我呢……」


 


「分手?恐怕不行耶……因為我們已經領證咯!」


 


……


 


「什麼叫怎麼可能啊……爹地你不知道嗎?現在結婚已經不需要戶口本了呢……」


 


林景珩突然崩潰大叫:「艹!醫生——我爸昏過去了!!!」


 


我看到醫生護士匆匆忙忙,跑過來,跑過去。


 


林景珩瘋狂地甩著呆若木雞的李阮阮的肩膀。


 


「不是說衝喜嗎?怎麼把我爹衝過去了?!!」


 


我釋然地笑了。


 


這大孝子。


 


11.


 


回到家,A 先生剛好在做飯。


 


萬年不變的白襯衫,袖箍下的手臂肌肉緊實,去參加健美比賽也不為過,不過他現在正用這雙手臂給山藥蝦仁勾芡。


 


A 先生看上去很會炒菜的樣子。


 


這有點大材小用。


 


對了說到大……


 


「大小姐?」A 先生突然回頭。


 


我連忙搖手:「沒什麼。」


 


A 先生又把身子扭了回去。


 


溝槽的,腰好細。


 


再看一眼。


 


好細腰。


 


欸?說到細……


 


溝槽的別想了!


 


我坐在餐桌旁邊,看著 A 先生的背影,慢悠悠開口:「我打算給你漲工資。


 


A 先生依舊波瀾不驚:「為什麼呢,大小姐。」


 


我歪頭,理所應當:「外公隻付給你做保鏢的錢,做飯是另外的價錢。」


 


「是嗎?」他離我有點近,不算僭越,卻打破了應有的社交距離,「那我認為,大小姐應該再多付一些。」


 


我不解:「為什麼?」


 


「因為……」A 先生搖了搖頭,「沒什麼。」


 


話到嘴邊就咽回去了。


 


你是靠這個獲得飽腹感的嗎?


 


我嘆了口氣,然後從櫥櫃裡挑出了個碗。


 


那是我上次路過意大利從一個手藝人裡買下的,上面畫著一隻杜賓犬,呆頭呆腦的很可愛。


 


我忘記當時買這個碗的理由了,但現在卻覺得它和 A 先生很配。


 


A 先生看著碗裡給他分好的飯,

有些失神,過了一會兒,他才冷冰冰道:「大小姐,這不合規。」


 


我勾了勾嘴角:「合不合規我說了算,看門狗也得吃飯。」


 


見他還是沒反應,我起了壞心思:「怎麼,不敢吃?下毒了?」


 


A 先生搖頭,接過碗,拇指上粗糙的薄繭劃過我的手掌。


 


好痒。


 


12.


 


父親病逝了,急性腦出血。


 


葬禮秘密安排在了西山上。陰雨綿綿,追悼會黑壓壓一片。


 


A 先生為我撐著傘,雨一點一點落下,淋湿了他的半個肩膀。


 


我環顧四周,看向四方來客,林景珩就在斜前方,但他身邊卻不見李阮阮。


 


我一直懷疑爸爸走得突然都是林景珩那小子氣的,本來想質問他,卻不料他哭得那樣傷心。


 


撕心裂肺,差點和爹一起走了。


 


後來才發現,他在手帕裡藏了洋蔥。


 


這大孝子。


 


公證人開始宣讀遺囑,林景珩站在我旁邊面無表情。


 


這很奇怪了,一分錢都沒撈著還能這樣隱忍,換我我可不行。


 


時間過得很快。


 


日落西山,父親在神父的禱告下下葬,賓客作鳥獸散,而我也在這天正式接管林氏。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濘並不好走。


 


裴鳴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賤兮兮地湊到我旁邊。他看到 A 先生扶著我,突然愣了愣。


 


然後把手裡的一雙運動鞋藏在身後。


 


「嗐,我以為你穿的高跟鞋……白準備咯。」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鞋子。


 


這種場合下女士要穿高跟鞋以表正式,但是我不需要。


 


因為我是林氏唯一的掌權者。


 


我不需要做讓自己不舒服的事。


 


如果我喜歡,今天葬禮上來客的香檳,都可以換成橙汁。


 


一切皆以我為主。


 


裴鳴朝 A 先生揚了揚下巴,嘴上不饒人:「不是吧,老媽子的活也有人要和我搶,你管管他啊大小姐!」


 


我快活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奇怪,每笑一聲我都能聽見金錢掉地的哗哗聲。


 


「欸?我手裡的拐杖怎麼變成高爾夫球杆了?」


 


旁邊有人疑惑道。


 


A 先生把胳膊放下,不動聲色地和我保持了距離。


 


裴鳴見狀跟條魚似的滑了過來,擠在我倆中間,沒心沒肺地說這說那。


 


我看著 A 先生被人流擠得遠了些。


 


到了半山腰,人少了許多,林家的車就停在不遠處。


 


縱使沒見到 A 先生,我也並未多想,畢竟再走幾步我就會遇見司機和林氏安排的安保。


 


他們沒有權限去山頂,隻能在半山腰處等待。


 


畢竟我的旁邊有 A 先生,沒人會找事惹他的不痛快。


 


因此,當一個男人突然拿著刀衝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戴著口罩,個子很高,跑步的速度很快,但能看出來右腳有些跛。


 


裴鳴和我交換了眼神,隻見他衝上前朝著男人右腳掃了過去。


 


那人重心不穩幾乎要倒,卻用盡全力拿著刀向我刺來。


 


我立刻騰空躍起,雙腿夾住來人的腦袋,翻身一扭。


 


男人臉朝下,摔了個狗啃屎。


 


裴鳴見狀立刻補上一腳。


 


那人半個身子探出懸崖,身後是千仞峭壁,嚇得面色慘白。


 


他哆哆嗦嗦道:「你不是大小姐嗎?怎麼會……」


 


我挑眉:「你憑什麼認為林氏的接班人會手無縛雞之力?」


 


自十四歲起,我的家庭教師就多了一位從俄羅斯僱佣兵退役的教官。


 


他教我的本事,對付一個小嘍啰綽綽有餘。


 


A 先生姍姍來遲,朝我低下頭。


 


他的肩背繃起來,在襯衣下箍出好看的形狀。


 


「抱歉,大小姐。」


 


A 先生額角的碎發和血混在一起,看起來剛經歷了一場混戰。


 


李阮阮和李媽,連帶著四五個強壯的打手一起被捆在一起,被 A 先生打包送到我面前。


 


A 先生看上去很虛弱,強撐著走到我身前:「已經報警了。


 


我聽見裴鳴大叫了一聲。


 


緊接著,A 先生直挺挺地倒在我身上。


 


溝槽的,好重。


 


我重重吐出一口氣:「上車,去醫院。」


 


……


 


A 先生鮮少這般狼狽。


 


自我記事起,他一直都是無所不能,一副冷面冰山的做派。


 


可如今他卻渾身滾燙,細密的汗珠打湿了額角的碎發,整個人熟了似的,紅得嚇人。


 


他身材練得很好,肩寬腿長,一米九的個子窩在後排,擠得空氣都所剩無幾。


 


我有點呼吸困難。


 


「開快點。」我對司機說。


 


突然一陣痒。


 


A 先生神志不清,在我的頸窩裡蹭了蹭,發出細小的呻吟。


 


嘶。


 


人一直響怎麼辦?


 


在線等,急。


 


13.


 


李阮阮最終供出了這次事件的主使。


 


不出意外,是我那爭氣的好哥哥。


 


有些和父親交好的叔叔伯伯,勸我顧念骨肉親情,放過我哥哥。


 


但我不會這樣做。


 


林氏的法務部會讓他們在監獄度過餘生。


 


我去醫院探望 A 先生。


 


很奇怪,他傷得並不嚴重。


 


至於他那天為什麼會暈倒在我懷裡,我不會和他細究。


 


肯為我花心思就好。


 


雖然我沒有受傷,可是由於 A 先生的失職,他還是失去了保鏢的工作。


 


這很讓人惋惜。


 


畢竟比他身材好的,沒有他長相好,比他長相好的又大多是繡花枕頭。


 


A 先生,真乃中國尤物。


 


為了懷念他,我一直沒有找新的保鏢。


 


五年後,林氏在我的帶領下成了首屈一指的龍頭企業,再次煥發出強大生機與活力。


 


原來那些指責我骨肉相殘、冷血無情的股東,也紛紛轉了風向。


 


他們說我雷霆手腕,S伐果斷。


 


是天生的話事人。


 


我在名利場上走了一遭,做得比父親更好。


 


至於裴鳴。


 


我旗下的醫療產業鏈長期與裴家建立起了合作關系,裴鳴也因此常常和我聯系。


 


我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裴家有意和我攀關系,卻被我不動聲色地拒絕。


 


時間一久,他們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差點成為贅夫的裴鳴心大得很,全然不知自己曾處在風暴中心,還是和從前一樣傻樂著開車帶我兜風。


 


隻是有一次,

雨天路滑,裴鳴的車子打滑差點撞到路邊的大樹。


 


這把林氏上邊的幾位長輩嚇了個夠嗆。


 


他們決定再給我請一名保鏢。


 


我對看門狗的要求很簡單——盤條亮順,寬肩窄腰。


 


最重要的是,得聽話。


 


於是,時隔五年,我再一次見到 A 先生。


 


他從雨霧中走來。


 


然後在很遠的地方停下,撐著一把黑傘,一身熨燙整齊的黑西裝像地獄來的使者。


 


他遠遠地看著我,我也遠遠地回望著他。


 


其實,我從來沒看清楚過 A 先生的長相。


 


他總是謙卑地低著頭,不肯抬頭看我。


 


就像虔誠的信徒從不敢褻瀆他的神女。


 


隻是這次,在他抬頭的那一刻……


 


我終於看清了那雙微紅的眼睛。


 


多情的眼睛結著一場霧,遠比今晚的雨更加磅礴。


 


A 先生神色不清,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麼。


 


過了很久,他輕輕笑了一下,嘴唇翕動。


 


「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