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姻法推出 AA 制婚姻,網上罵聲一片。


 


我向戀愛多年的女友求婚,提出領 AA 制結婚證。


 


不給彩禮,不給嫁妝,房貸車貸各付一半,各自父母各自養,孩子生兩個,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婚後一切支出 AA。


 


領證的那天。


 


民政局衝出一個癲狂的男人,朝人群大喊:「不要 AA!不要 AA!不要 AA!!」


 


我嗤笑一聲,「哪裡來的沸羊羊。」


 


響應新時代絕對 AA 制婚姻,從我做起。


 


1


 


我與女友明夏是在大學社團相識,她自信漂亮,我開朗帥氣,我們一見面就相互吸引,幾番接觸下來,自然而然地談起了戀愛。


 


每次約會,雖說是我主動付錢,但她事後一定會 A 給我,我也不想收,隻是她堅持得太過,

我實在拒絕不了。


 


感謝過老天讓我認識明夏,她不光漂亮,性格也溫柔體貼,難得可貴的是,三觀正!


 


不過我也不差,不家暴、不毒不賭不嫖,人也帥,明夏也是賺了。


 


身邊的朋友都十分羨慕我,特別是我那幾個室友。他們的女朋友簡直是作天作地,一點都不省心。


 


每逢節日,動不動就要禮物,還總是莫名其妙地生氣。出去約會從來不會主動 A 錢,隻想著佔男人的便宜。


 


其中一個室友的女朋友還說彩禮要八萬八,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她們知道對一個家庭來說八萬八是多重的負擔嗎?這簡直是賣女兒!


 


跟她們一比,明夏簡直是天使。她說過她支持新時代 AA 制婚姻:沒有彩禮沒有嫁妝,車貸房貸平攤,各自父母各自養,婚後生活完全 AA,孩子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


 


在這滿是撈女的年代,我終於碰到了一個好女人,我下定決心一定要跟她結婚。


 


畢業後,我去互聯網公司當了程序員,工資一月八千。明夏去了傳媒公司做公眾號運營,一個月五千。


 


工作穩定後,我們商量著結婚,明夏也有這個想法。


 


國家為了提高結婚率,維持婚姻穩定,新推出了一智能芯片,隻要通過手術將芯片植入腦中,芯片就能捕捉人的情緒與身體狀況,確保夫妻雙方得到的完全平等,並且芯片綁定工資卡,會自動將夫妻的花銷 AA,倒是省了很多事。


 


剛到民政局,一個男人瘋了似的衝進來,嘴裡大喊著:「不要 AA!不要 AA!不要 AA!」


 


隨即馬上被工作人員捂嘴帶了下去。


 


我嗤笑一聲:「哪裡來的沸羊羊。」


 


我有些擔心明夏受他影響,

裝作不經意觀望她的神色,幸好,明夏是個立場堅定的女人,依然選擇 AA。


 


婚姻 AA 智能芯片是免費的,這是國家為提高結婚率推出的福利,剛發行幾年,零差評,沒有一個女人對此不滿。


 


領完證後,我們被推進手術臺。


 


再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植入芯片後,我晃了晃腦袋,並未察覺有什麼不同之處。隻是手機裡多了一個 app,綁定了我們的基因編碼,可以輸入文字或語音,與人工智能對話。


 


房子車子是我們同一時間買的,都是貸款,雙方家庭各資助了一半。


 


婚禮辦得十分簡約卻溫馨,明夏忙著招呼她那邊的親朋好友,我獨自一人站在我們這邊親戚中有些尷尬,畢竟一般婚禮,新郎新娘都是一起待客的。


 


我們約定了,婚禮支出的錢一人一半,但份子錢各收各的,

所以她這樣其實理所應當。


 


看她與一眾親友笑得開懷,我方親戚這邊卻有些竊竊私語,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我盡量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明夏身邊,與她一同招呼客人,明夏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笑著挽住我的胳膊。


 


我們這樣的姿態在外人看起來,才正常許多。


 


明夏這邊的親戚打完招呼後,我們自然而然地往我家親戚那邊走去。


 


不同於之前的活潑,明夏跟在我身邊表現得很文雅,笑容十分矜持,問候也是中規中矩。


 


我雖然有點不滿她前後反差的態度,但親戚們卻贊不絕口,連帶著我也覺得有面子,便沒有多計較這回事。


 


我們商量著,家務一個人一個月輪流著做。第一個月採用抽籤的方式,哦莫,抽中我了!


 


我家務幹得少,

做什麼事都生疏得很,拖地經常拖不幹淨,明夏有時候看到地上的水漬會皺起眉頭,但也不會指責我什麼。


 


我不會做飯,況且我下班回來就很晚了,也沒時間學,因此晚上我們決定要不出去吃或者點外賣。


 


AA 管家在我們結婚後自動開了一個新賬戶,然後從我們賬戶上各劃了五千進去,共一萬。


 


AA 管家說,這筆錢用於日常共同開銷,每天零點會自動計算 AA,然後從各自賬戶劃賬補齊,保持一萬的整數。


 


點外賣的錢就是從管家賬戶上支出的,畢竟是我們一起吃,也算共同開銷。


 


點完飯後,我又給自己點了包煙,給明夏點了杯奶茶。


 


明夏愣了一下,摟著我胳膊撒嬌:「老公,以後我要少喝奶茶,你也少抽煙吧,我們要攢錢還貸呢。」


 


「好好好。」


 


明夏工資比我少三千,

壓力比我大許多,我也能理解。


 


我算了一下,除去每個月還貸和生活費,我剩下的錢足夠我瀟灑了,畢竟我也沒什麼不良嗜好。


 


況且我隻要入職半年,工資就能漲到一萬,隻要不被公司優化掉,每年能再漲兩千。明夏就不一樣了,她是S工資,上幾年班都是這個價,難怪她有壓力。


 


吃飯的時候,明夏一直在看網課,她說想再考個教師資格證。


 


「你折騰這幹嘛,浪費精力,你考了也不一定能當老師,當了老師工資也不一定有你現在的高。」我不理解,考證費時又費力,還不一定出結果,下班幹嘛不打幾把遊戲放松一下,在這種沒意義的事上浪費時間。


 


明夏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隻說了三個字:「我要考!」


 


隨她,我不再糾結。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跟她吵架,我們給彼此的空間都很大。


 


飯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桌子,明夏戴上耳機認真聽課,我則挨在她身邊打遊戲。


 


我認識的幾個新同事,打遊戲水平嘎嘎厲害,跟他們上分很開心。


 


晚上,我跟明夏溫存後,迷迷糊糊要睡著之際,手機傳來一條語音播報:「已劃款,90 元。」


 


作為一個對數字敏感的理工男,我一下驚醒了。


 


不對!


 


今晚我吃了豬腳飯 25 元,明夏吃了黃焖雞米飯 18 元,香煙 60 元,奶茶 15 元。一共消費 118 元,折合平均一人 59 才對!


 


明夏也醒了,她的手機是靜音,她拿起點開看了眼消息,她的劃款是 28 元。


 


「為什麼你扣的錢這麼少,我扣的這麼多?」


 


「不知道啊……」明夏顯然也有點懵。


 


「就算香煙算我自己的,那也才 85,怎麼會是 90 呢!」我不理解這到底是怎麼 A 的。


 


我連忙點開 app 問小管家。


 


小管家給出了答案,說是因為我吃了一點明夏的菜,但明夏沒吃我的菜,因此,我要付明夏的一部分菜錢。


 


!!!


 


真是豈有此理!我們是夫妻,吃一碗飯不是很正常嗎!況且我又沒有不讓明夏吃,是她自己嫌太肥不吃的!


 


小管家回答:「但你們是 AA 夫妻。」


 


不知道是誰開發的,這個芯片不智能,太S板了!


 


明夏卻不知想到什麼,松了口氣,躺下繼續睡了。


 


我也無可奈何,AA 管家的程序是改不了的。隻得提醒自己以後注意點。


 


次日,我開車去上班,明夏的公司跟我反方向,

因此她上班是自己坐地鐵去。


 


我提出一人開一周,明夏卻說她的公司地鐵直達,比開車更方便。


 


我也無所謂,我坐地鐵要轉車,開車確實方便些。


 


到了月底還貸的時候。


 


我連房貸車貸一起一共還了 3564 元。


 


我再次問小管家,這又是什麼原因?難道共同的車還要按使用次數加錢嗎?


 


小管家回答:「車貸月供 2880 元,折合每天 96 元,折合每小時 4 元。您上班日每天使用 12 個小時,折合一天 48 元,剩下 12 個小時,您與明夏女士共攤 48 元,您的車貸一天共計 72 元。檢測到您本月上班 26 天,四天未使用車,未使用車您的車貸是每天 48 元。您本月車貸共計 2064 元,您本月房貸共計 1500 元,應還總貸款 3564 元。


 


「這不公平!」我將屏幕按得嗒嗒響,「這是共同的車,是她不開,我也是為了工作才開的!」


 


小管家:「明夏女士的通勤費也是自己結算的。」


 


道理我都懂,她愛坐地鐵是她的事,可車是共同的呀,也是有她一半的,憑什麼我出大頭!


 


有時候真的很想投訴這個軟件,但找不到投訴入口。


 


自動劃款非離婚不能取消,我想解綁也無能為力。


 


這個月輪到明夏做家務。


 


她們公司不加班,下班早,因此她有充足的時間。明夏做事認真,又愛幹淨,等我回來時,家裡已經被收拾得井井有條,整潔明亮。飯菜已經上了桌,是明夏自己做的。


 


她早就不想吃外賣了。


 


「老婆,你真賢惠,這個菜一看就很好吃!」我給了明夏一個大大的擁抱。


 


明夏卻反應淡淡,興致不高的樣子,我隻當她是累了。


 


女人果然天生就有做飯的天賦,幾個小菜被她炒得相當好吃,我一連吃了三大碗飯菜。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老婆做的飯菜就太好了,你這手藝不做飯都浪費了。」我由衷誇道。


 


「是嗎。」明夏回答得有些敷衍,一邊刷著網課一邊吃飯。


 


見她不理,我也無趣地刷著短視頻。


 


飯後,明夏自覺地去洗了碗,我洗了個澡,收拾收拾準備玩會遊戲睡覺。


 


次日,當我看到手機上的扣款信息,再次感到十分不理解。


 


支出明細上,有一項寫著人工費 25。


 


我問 AA 管家,什麼人工費?我們家又沒請什麼工,這錢扣的真是莫名其妙。


 


AA 管家回復:「由於您上月並未做過一次飯,

因此做飯不能算在你們夫妻 AA 的範圍之內。明夏女士月工資五千,扣除全勤與補貼,底薪 4400 一個月,折合成上班時長,平均每小時 25 元,做飯買菜加洗碗,共耗時兩小時,因此你們需支付給明夏女士 50 元,平均一人支付 25 元。這筆錢,直接入明夏女士的賬戶。」


 


我一看到大幾十的菜錢,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吃得多,按照 AA 管家的尿性,我出的也是大頭,算上人工,我還不如點外賣劃得來。


 


「老公,早安呀,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麼?」明夏不知何時也醒了,看起來心情很好。


 


「隨便吃點吧,你做簡單點,別做那麼久,太累了。」我隨口應了幾句,便起身洗漱。


 


洗手臺被明夏擦得幹幹淨淨,亮潔如新。


 


「嘖,真舍得下功夫……」我小聲嘀咕,

這個地方不好擦,我一次都沒擦過。


 


明夏每天都會做飯,變著花樣做,基本上都是三菜一湯,我們倆的口味都會照顧到。


 


雖說花銷貴了點,但明夏做的確實比外面的好吃。


 


月底結算,除了多出的車貸外,我又多了一筆 340 的支出,還是顯示人工。


 


「做飯的錢不是每天結了嗎?」這又是哪裡扣的錢??


 


AA 管家回復:「明夏女士做家務時間比您共多出八個半小時,本市家政工人時薪八十每小時,共應支付明夏女士 680 元,平均一人支付 340 元。」


 



 


不對!


 


我繼續輸入:「為什麼不是按明夏自己的時薪算!」


 


AA 管家:「家政不屬於明夏女士的本職工作範圍。」


 


「那為什麼她做飯算她的時薪?


 


「因為做飯是生存需求。」


 


我竟無言以對,再次萌生了想把這個芯片取出的想法。


 


太不智能了,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夫妻一體!沒見過誰家 AA 連吃幾口菜多幹一點活都 A 的。


 


不滿歸不滿,自我安慰一番後,勉強也能接受,畢竟我工資比明夏高那麼多,多支出一點,也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


 


遠在鄉下的父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老家S了豬,給我們送點土豬肉來。


 


大城市什麼都好,可論食材的新鮮度,確實不如鄉下農村的。


 


我家的雞散養在林子裡,吃蟲吃谷長大,肉質鮮嫩緊實,用來煲湯簡直了!我讓我媽S隻土雞一道帶過來。


 


晚上下班後,我跟明夏說我父母會過來送土產。


 


明夏正在對著網課做筆記,頭也沒抬地問:「送完就走嗎?


 


「他們大老遠的過來,不得留他們住幾天呀。」我理所應當道。


 


「可是……」明夏還想說什麼,被我打斷。


 


「好了!我爸媽他們身體健康,又不要你照顧,住幾天而已,客房不是空著嗎?也不用你收拾。」


 


明夏嘴唇動了動,咽下了想說的話。


 


我爸媽是周末過來的,剛好我倆都休息,我便拉著她跟我一塊去接他們。


 


明夏不想去,被我硬拉著去的,要是讓我爸媽知道她在家卻沒接她們,肯定會說她不懂事。


 


「叔叔、阿姨,拿這麼多東西,這麼遠過來,路上累不累呀!」明夏遠遠見到他們就迎了上去。


 


車上還沉著臉的她,此刻換上了一副溫柔的笑容,這也是她的優點之一,再不開心,也不會在人前顯露。


 


「哲遠,

快過來呀,快幫叔叔拿東西,太重啦!」明夏朝我招手,讓我過去幫忙。


 


結婚的時候我們約定好了不改口,都叫對方父母叔叔阿姨。


 


回家後我照例點外賣。


 


我媽大驚失色地攔住了我,「你這是幹嘛?你們就天天吃外賣?不做飯嗎?」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會做飯。」


 


「你不會,有夏夏呀,再說可以學嘛,天天吃外賣怎麼行。」


 


我媽覺得外賣不幹淨,向來不讓我多吃。


 


「我跟夏夏說好每個月輪流做家務,這個月剛好輪到我了而已,等下個月夏夏就可以做飯了。」


 


我媽滿臉寫著不贊同,「男人都是幹事業的,哪有做家務的,家務都是女人的活,夏夏也真是的。」


 


我環顧四周,趕緊示意我媽小聲些,幸好明夏去了臥室還沒出來。


 


「媽,這你就不懂了,這個叫 AA,是年輕人常用的一種生活方式。」


 


「算了,我來做吧,別點外賣。」我媽說著起身去了廚房。


 


客廳裡我爸磕著瓜子看著電視,明夏拿著書本寫寫記記,嘴巴一張一合地默念著什麼。


 


我的遊戲搭子不在線,我無聊地刷著短視頻。


 


「夏夏,來幫幫阿姨!」


 


我媽在廚房喊道,明夏戴著耳機,也不知聽沒聽見,並未起身,依舊背著書。


 


「夏夏!過來幫幫阿姨!」這次我媽的聲音更大了,從廚房出來,站在門口喊的。


 


明夏目光幽怨地看著我,我聳聳肩,叫的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