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大鵝變異後,翅膀下會長出人臉,一定要仔細分辨。】


 


【八:如果你遇到危險,躲到爺爺的身後,爺爺一定會保護你。】


 


09


 


我正看得入迷,身後忽然有人喊了我一聲。


 


「丫頭,你怎麼自己在這裡?」


 


是我姑姑張蘭。


 


她今年二十出頭,卻已經換了兩任丈夫,都是因為生不出兒子被婆家趕出來。


 


因此姑姑很能理解作為女孩的痛,她經常在我爹打完我之後給我送藥,哭著說女人的命運就是這樣。


 


於是我把安葬爺爺的事告訴了她。


 


「什麼?我哥怎麼能讓你一個孩子去做這種事!」


 


姑姑氣得不行,可她自己也沒錢找人幫忙,最後隻能替我拉起板車。


 


「走吧,我陪你一起,幹活也快點。」


 


我早就把食物和水藏在了爺爺屍體下,

她沒有察覺不對,隻說車子太重了,幸虧遇上了她。


 


看著姑姑湿透的衣服,我一時間有些動容。


 


她是這個家裡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我不想她落得跟張賠張翠一樣的結局。


 


「姑姑,其實家裡出事了,你……」


 


話沒說完,我忽然意識到周圍不對勁。


 


我們已經偏離了上山的小路,前面是雜草叢生的破廟,門口還蹲著兩個眼熟的男人。


 


是住在門口的老光棍父子。


 


一看見我,他們倆就站了起來,搓著褲襠走向姑姑。


 


「喲,想不到你真把她帶來了。」


 


姑姑丟開板車,不客氣地伸出手:「廢話少說,先給錢,說好的三百,一分都不能少。」


 


拿到紅票子,姑姑一改剛才的溫柔,陰惻惻地看著我。


 


「丫頭,別怪我,拿了這錢,我就能逃到城裡過好日子了。」


 


「你也是女人,你能理解我的吧?」


 


10


 


我理解不了一點兒。


 


既然同樣作為女人,為什麼我們不能互幫互助,而非要犧牲一個來換取另一個自由呢?


 


而且那個人,憑什麼就非得是我呢?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眼見那兩個老光棍兒已經朝我走過來,我趕緊抓起車裡的鐵锹防身。


 


「誰敢過來!我就跟你們同歸於盡!」


 


他們倆嘿嘿一笑,一點兒都不在乎:「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有多大能耐?」


 


「兒子,在旁邊兒看好,爹是怎麼整治這種小丫頭的,對了看好咱的羊,別跑了!」


 


那小流氓擺了擺手:「沒事兒,爹,那羊今天可老實了,

都拴在廟後面呢。」


 


我忽然想起爺爺日記裡的內容,撒丫子就往廟後面跑。


 


遠遠的就看到兩隻雪白的羊羔子,一隻頭上長著羊角,而另一隻耷拉著腦袋,不斷地用頭摩擦著地面。


 


而它頭上,赫然是兩隻向上的人手,甚至關節還在抽搐抓動!


 


我強忍恐懼衝到樹邊,猛地砍斷繩子,然後一頭扎進廟裡。


 


那老流氓衝過來抓我,一邊跑一邊喊:「狗剩快點兒把羊拴起來,別讓它跑了。」


 


小流氓應了一聲,一瘸一拐地跑過來,卻忽然發出了尖銳的嘶吼。


 


「爹!有怪物!」


 


那老流氓剛抓住我的頭發,像條被下了藥的狗一樣興奮得臉色通紅,壓根兒不管身後的尖叫。


 


直到外面的慘叫變得沙啞,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狗剩?

你幹啥呢?」


 


老流氓拖著我的頭發走出去,就見眼前躺著一具……不,準確來說是半具屍體。


 


那小流氓被攔腰咬斷,上半身掛在破廟的臺階上,裡面的東西流了一地,嘴巴還大大地張著。


 


而屍體面前,站著那隻滿臉血水的山羊。


 


11


 


老流氓啊的一聲,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喊:「我的兒啊!」


 


我頭皮一松,根本懶得看他哭喪的戲碼,轉頭就往樹林裡跑。


 


轉眼間那哭聲變了調兒,我知道,老流氓也被咬S了。


 


我姑還沒走,正靠在板車上數錢,見我跑過來,頓時把錢藏在身後。


 


「你!你咋跑出來了?」


 


我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才狗剩被咬成半截的屍體,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血液都跟著不斷往上湧。


 


S人了。


 


爺爺說的變異是真的。


 


都會S!大家都會S!誰都跑不了!


 


我太陽穴狂跳不止,眼看她要跑,一咬牙,舉起鐵锹拍了上去,用盡全力朝著她嘶吼:


 


「去你媽的!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拿我換錢?」


 


「讓你們都欺負我,都給我去S!」


 


我姑嗷的一嗓子倒在地上,頭上頓時血流如注!


 


她掙扎著轉過身,似乎想要阻攔我,可雙眼驚恐地看著我身後,似乎那裡有比我還可怕的東西。


 


我轉過頭,就見那變異的山羊已經走了過來,嘴裡還叼著老流氓的腦袋。


 


一晃一晃的,格外陰森。


 


身後傳來一股刺鼻的味道,我低頭一看,我姑嚇得大小便失禁了。


 


而我也好不到哪去,拼命回想著爺爺日記裡的內容。


 


【如果你遇到危險,躲到爺爺的身後,爺爺一定會保護你。】


 


爺爺的身後?


 


眼看那山羊撲過來,我一咬牙,掀開板車上的草席,鑽到了爺爺的屍體下。


 


正值夏天,他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背後的爛肉黏在我的臉上,像是煮爛的面疙瘩。


 


那山羊停在板車前,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我,居然真的不過來了!


 


難道……它是在害怕爺爺的屍體?


 


12


 


眼下我沒時間再思考什麼,看那變異的山羊已經吃飽喝足離開,我趕緊從爺爺屍體下爬出來,馬不停蹄地往山上趕。


 


等到夜幕降臨時,我終於抵達了後山的石洞。


 


說是石洞,其實也算是一處簡陋的房子,入口處還被鐵絲擰上了一扇木門。


 


這都是爺爺的傑作。


 


就在幾年前,奶奶忽然病重,可爸媽都不願意管,說年紀大了總會有這麼一遭,忍忍就好了。


 


可奶奶因為身上的疼痛整日哀嚎,他們又怕鄰居聽到說闲話,於是幹脆把她送到了這裡。


 


說是圖個清靜,其實不過是等S罷了。


 


爺爺知道後,當晚就卷著鋪蓋跟了過來,陪了奶奶足足半年的時間,一直等到安葬了她才下山。


 


我推門進去。


 


裡面到處都是兩人生活過的痕跡——


 


用竹子編成的小床,樹根做成的小桌子,甚至牆上還掛著爺爺和奶奶年輕時的照片。


 


我忍不住一陣鼻酸。


 


想必回到這裡,也是爺爺今生最大的願望吧。


 


趁著天還沒完全黑透,我趕緊把囤積的糧食放好,又用新的工具加固了木門。


 


忙完這些,我點上蠟燭,開始看爺爺後面的日記。


 


【丫頭,今晚就是那些東西變異的時間。


 


如果你已經到達了石洞裡,切記,無論如何都不能發出亮光!】


 


讀到這段話時,我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蠟燭。


 


門外忽然「砰」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撞到了木門上。


 


我嚇得趕緊熄滅蠟燭,門外的撞擊聲果然停了。


 


可依舊有「噗噗」的聲音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扇動翅膀。


 


我屏住呼吸,走到木門的縫隙前,朝外張望了一眼。


 


13


 


那一瞬間,我覺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湧。


 


外面居然貼著一張人臉!


 


那張臉詭異僵硬,五官前後浮動著,甚至還帶著細小的絨毛。


 


這他媽到底是人是鬼!


 


我緊緊繃住身體,大氣都不敢出,就這樣和他對視著。


 


然而數十分鍾過去,那張臉卻紋絲不動,甚至連眨眼都沒有!


 


我此刻堅信,這東西,堅決不是人!


 


就這麼僵持了幾分鍾,我挪動著身子往後退,與此同時,山下忽然亮起一陣亮光,似乎是誰家的房子著火了。


 


瞬間,那張臉迅速朝後挪動,卻不見身體,直到一個龐然大物從木門上離開,我才看清楚那東西的本體。


 


是一隻巨大的人面飛蛾。


 


它大概有四五米高,一隻翅膀就遮住了整個木門,翅膀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臉圖案,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胃裡一陣惡心,背對著門坐下,沒過多久就聽到了山下哄鬧的聲音。


 


有人類的尖叫,牲畜的嘶吼。


 


今夜就是爺爺遺言中,

人類互相殘S的那一天,不難想象山下發生了什麼。


 


那慘叫聲響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周圍才逐漸安靜了下來。


 


我小心翼翼地拉開門,周圍沒有看到怪物的蹤跡。


 


餓了一天一夜,我早就飢腸轆轆。


 


於是在石洞門口生火燒水,準備泡一桶方便面吃。


 


翻找貨物時,我意外在這裡搜尋到了爺爺之前的望遠鏡。


 


擦去上面的灰塵,居然還能正常使用。


 


於是我走出門,朝著山下看去。


 


14


 


曾經熱鬧的村子,此刻宛如煉獄。


 


敞開的院子裡,到處都是血跡,數不盡的屍體被拖拽到豬圈的食盆裡,啃食得隻剩白骨。


 


那些怪物似乎畏懼陽光,此刻吃飽喝足了,都待在籠子裡睡著。


 


村子裡還遊蕩著一些村民,

看上去模樣怪異,不斷徘徊在幸存者的家門口。


 


他們也不求救,隻是筆直地站在那裡,好像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一樣。


 


有心善的村民打開了門,然而下一秒,慘叫聲就響徹整個村子。


 


隻見那個詭異的村民不斷晃動著腦袋,兩隻手掌大的蛾子從他的眼珠裡爬出來,翅膀上是兩個碩大的眼睛。


 


那蛾子就這麼一左一右地趴在他的眼眶上,SS盯著院子裡的幸存者,張開了嘴。


 


沒多久,院子裡再無聲音。


 


我看著那一地的殘骸,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手裡的泡面再也沒了味道,胃裡一陣翻滾,我直接吐了出來。


 


太可怕了!


 


若不是我聽了爺爺的話,此刻怕是也難逃一劫。


 


對了!我家現在怎麼樣了?


 


我忽然想起來,

趕緊拿起望遠鏡朝我家看過去。


 


此刻我家的大門緊閉,院子裡也幹幹淨淨,我爹和張賠所在西屋的門口,正在瑟瑟發抖地朝外張望。


 


這兩個最該S的畜生居然還活著。


 


除去蠶蛹以外,我家沒有養其他的家禽,而且我爹為了防止我逃跑,這些年都習慣了反鎖大門。


 


或許因為這兩個原因,才讓他們逃過一劫。


 


可那隻蠶蛹呢?


 


15


 


我往庫房看去,就見一個乳白色的東西被拴在門口,肥膩的身子還在不斷扭動。


 


那模樣類似人形,身體卻又一節一節的,而且背上還鼓起了一個大包,正在蠕動著。


 


我拉近了焦距,仔細看了一眼。


 



 


那不是大包,而是我媽的頭。


 


她被那隻蠶蛹生吞了,可能因為沒有被咬碎,

所以還在那蠶蛹肚子裡不斷蠕動著。


 


尤其是她的腦袋,不斷地往外頂著,似乎是想要穿透肚皮爬出來。


 


張賠似乎也留意到了這一幕,不斷地拉著我爹的袖子。


 


隔得太遠,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沒過一會兒,我爹拿出來一個鐵棍遞給張賠,轉身又回屋收拾東西了。


 


張賠毫不猶豫,走過去,舉起鐵棍就朝我媽的腦袋砸了下去。


 


我難以置信地捂住嘴。


 


這麼多年,我媽對他是掏心窩子的好,不僅花光積蓄給他買電腦,甚至還打算賣了我收彩禮,隻為了給他蓋個新房。


 


那蠶蛹疼得不斷扭曲,但似乎是因為我媽在它體內,它始終沒有對張賠發起攻擊。


 


沒過一會兒,蠶蛹的後背湧出鮮血,我媽也不動了。


 


張賠松了口氣,

扔下鐵棍,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甚至還朝著蠶蛹啐了口痰。


 


我不願再看下去,可一轉頭,卻看到我爹進了爺爺的屋裡,瘋了一樣地不斷翻著什麼。


 


一無所獲後,他忽然衝出來,直勾勾地盯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猜,他應該是想起了爺爺臨S前的話。


 


16


 


放下望遠鏡,我迅速衝回屋內,翻開日記的後續內容。


 


【丫頭,爺爺的時間不多了。


 


今晚,救援的人會跟村裡聯絡,你需要集中村裡的幸存者,一定要保證 5 個人以上,這樣才能達到救援標準。


 


但最後能撐到救援的人,隻有兩個,至於是誰,那是爺爺沒有看到過的結局,需要你自己努力了。


 


但爺爺想告訴你一句話。


 


末日之下,人心比怪物可怕,誰是好人和壞人,

爺爺活了一輩子也沒看明白,隻有你自己判斷了。


 


後面的空白頁,是留給你關鍵時候用的,希望可以救你一命,記住,一定要活下去。


 


最後,最後,如果你能等到救援,就把我的屍體埋在石洞後面吧,我想和你奶奶待在一起。】


 


我還想再往後翻,卻發現後面隻剩下了一張空白頁。


 


一種恐慌和無措頓時湧了上來。


 


日記就這麼沒了,難道我是S是活,爺爺也不能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