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扔到了孩子堆裡。
林風說,「你體弱,需得多多操練。可別S在山寨。」
這人……嘴巴真毒。
我倒是不介意。
而且,我意外的發現,我甚是喜歡射箭。
林風親自教我,才示範了兩次,我便掌握了要領。
練習射箭的第一天,我的手心磨出了血泡。
隱約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十分熟悉射箭的動作。
可從前,我明明不曾接觸過。
林平安稱奇,「小嬸,你這箭術,好似就是小叔長年累月教出來的。小叔也是左撇子。」
林風輕蹙眉頭,目光落在我的手心,道:「好了,改日在練。」
我沒有依他,又在校場繼續射靶,直至射中靶心。
林風很客觀的評價,
「你擅瞄準,但臂力太弱。若想練出一技之長,還需得勤勉堅持。」
我重重點頭。
當晚,二嫂過來給我上藥,她見我手心全是破皮,埋怨了幾句,
「三弟太不會憐香惜玉。你是個弱女子,又不曾習武,哪能這般操練。弟妹,你別往心裡去。三弟他口是心非、嘴硬心軟。」
我莞爾,盯著手心看。
的確很疼。
可,卻也讓我感覺到自己實實在在的活著。
在今日之前,我仿佛一直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活著。
隻靜靜地看著旁人的故事。
幼時,我將這樁事告知了爹娘,他二人便請來道士,在我床前做了三天的法事,還逼著我喝符水。
後來,我就再沒有提及過。
林風不知幾時已經站在我身後。
二嫂瞪他,
「弟妹還小,哪像你粗枝大葉,你也該學會疼媳婦了。」
林風抬手撓了撓高挺的鼻梁。
我猜,他眼下甚是為難。
既要留下我,卻又嫌我小。
二嫂將紗布塞進林風手裡,「你自己的媳婦,你自己包扎。」
二嫂走了,林風來到我面前,細細包扎。
他動作很輕,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陸長寧。」
他喚我。
我應了一聲,與他四目相對。
如此近距離,他的五官更顯立挺,「你幾時想離開,就告訴我。」
我歪著頭,笑道:「可我們是夫妻,本該不離不棄呀。」
男人包扎的動作一滯,纖長睫毛煽了扇,這才呵笑了一聲,「等你再長大一些,可能就會改變心意。」
7
寨子裡這幾天有婦人生產。
二嫂忙著接生。
我從前在陸家時,便什麼也不會幹,就連發髻也不會梳。
聽說,一大早,就有三四個孕婦發動,二嫂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披頭散發去找林風。
他一臉詫異,「怎麼了?」
我遞出梳子,「我不會篦發。」
林風僵笑了兩聲,笑得像朵秋風裡的菊花。
無法,他隻好親手給我梳發。
他顯然也不會。
捯饬半天,還是沒梳成發髻。
無奈,他幹脆給我編了兩隻麻花辮。
我瞧著還算滿意,「夫君手藝還不錯。」
林風脫口而出,「就當編繩了。」
二嫂得知後,索性不再幫我梳發。
這個任務就交到了林風手裡。
於是,
他每日晨起,也會將我拉拽起來,將我摁在矮凳上,罵罵咧咧的編發。
時日一長,我就習慣了早起,也跟著他們一起晨練。
除了習武、射箭、騎術之外,還要學凫水。
每一個技能,都能在關鍵時候保命。
正值盛暑,是下水學遊泳的好時機。
我畢竟是林風名義上的妻,等到入夜無人時,林風才帶著我去後山的池塘。
他一手拖著我的腰,讓我自由浮在水面。
不多時,林風注意到了什麼,「怎麼還沒我的大?」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又看了看林風健碩的胸膛。
啊這……
尺寸上是有點差距。
我頓覺羞赧,「……」
「以後會長的。
」我認真地說。
林風莫名哈哈大笑。
少了平日裡的肅重,隱約還有當年輕狂肆意的影子。
我知道,他近日在操心什麼事,他已經許久沒笑了,便說:「我夢見了宮裡的那位。她沒瘋,眼下,她的日子很安靜,宮裡不缺吃穿。」
當年寵冠六宮的沈貴妃,在沈家出事後,降為沈美人。
而她腹中七個月大的皇嗣,被生生打了下來。
從那時起,她便瘋瘋癲癲。
但其實,隻是裝瘋自保。
她在等……
等星星之火。
皇帝愛慘了她,棒打鴛鴦,搶她入宮,卻又折了她的羽翼,將她困於樊籠。
沈家嫡長女,曾是明豔京都的將門之女,明媚颯爽。
我曾有幸在長街看見過一次。
此時,月華傾瀉,林風眼底有淚光閃爍,可唇角卻噙著笑意,「甚好、甚好……」
當晚,我與林風各自沐浴,我躺在榻上,他繼續睡地鋪。
他突然話多起來,「陸長寧,你知曉我太多秘密,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你我是一張床上的人,你到底擔心什麼?」
林風突然炸毛,「你……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
可……
他也才二十出頭呀。
8
安靜了一陣子的山寨,這一日,熱鬧了起來。
外出做任務的喬叔與胖丫回來了。
得知林風娶妻,趕回山寨的這群人都想見見我。
林風並未拒絕。
隻不過,他特意在我的麻花辮上,綁上了紅綢。
是蝴蝶結的樣式。
還怪好看的嘞。
喬叔是生意人打扮,他是山寨的「戶部侍郎」,專門負責賺錢、花錢。
人也儒雅俊朗。
他笑意溫潤。
可我卻看見了漫天大火,他從火光中走出,懷中抱著他的剛過門不久的妻子。
喬家覆滅,他是喬家庶出幺兒,也是僅有的幸存者。
我還看見,喬家人用了幾年光景,才拼湊出來的貪墨證據,皆被大火毀於一旦。
喬叔要尋S,被常伯敲暈,強行帶離了京都。
此刻,喬叔笑著,遞給我一個大紅包,「我回來晚了,沒能喝上喜酒,夫人莫要介意。」
我笑了笑,接過紅包。
很想說些什麼,
可到嘴邊的話,又顯得甚是無力。
我想讓每個人都得到救贖。
可事實上,能救他們的,不是我。
與胖丫面對面時,我看見了她的爹娘。
她娘是沈家麾下的前鋒大將軍,最擅長揮舞流星錘。
她爹娘掩護主帥逃離時,被亂箭射S了。
三歲的胖丫目睹一切,高熱了一場。
等到她蘇醒時,人就變得憨傻了。
山寨中人都很疼愛她,她每日吃得多,長得也胖。
我忽然看見,她因為太胖,跑得也慢,被身後的人用長槍捅穿。
登時,我心髒驟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眾人驚愕。
我指向胖丫,「不準……不準吃太多!罰她……罰她每日繞校場跑十圈!
」
眾人不解。
常伯與喬叔,都是體面人。也沒有質問我。
林風一把將我抱住,「別著急,告訴我,你又知道了些什麼?」
我附耳小聲低語。
林風臉色驟變,當即下令,「來人!給我盯著胖丫。從今日起,每頓僅能吃一碗飯,每天繞著校場跑十圈……不!是二十圈!」
林風很緊張。
他比我更在意胖丫。
可胖丫不懂,她怒視我與林風,「寨主!你娶了媳婦忘了我!你們都壞!」
罵歸罵,胖丫依舊老老實實去跑圈了。
林風將我帶回屋。
他輕拍我的後背,試圖安撫我,「你是不是過得很苦?」
我茫然抬頭,呆呆看著他。
與他們相比,
我算是衣食無憂。
王朝敗落,幸免之人極少。
便是陸家這般不起眼的商賈,也照樣備受欺壓,不得已逃亡嶺南。
林風嘆了口氣,「你總能得知那麼多事,想來,心裡很苦。」
我怔愣半晌。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讀懂我。
知道別人的命數,卻無能為力,這種滋味……何止是「苦」?
9
胖丫開始訓練,每日晨起必跑二十圈。
每頓也僅加一隻雞腿。
林風視她如親妹,派人每日監督。
才過去兩個月,胖丫的衣裳明顯寬大了。
林平安由衷評價,「胖丫,瞧你這陣子結實了不少,走路都不顛了,小嬸也是為了你好。」
我們幾個每日都會集訓。
胖丫每次看見我,都會哼哼兩聲。
此刻,我衝她笑。
胖丫跺了跺腳,「哼!果然,漂亮的女子都是惡人!」
不給她吃雞腿,不是惡人,還能是什麼好人?
我抿唇竊笑。
她在誇我長得好看呢。
我回復她,「你也好看。」
胖丫氣到跺腳,「你休要蠱惑我!天S的!我就知道,狐媚子沒一個好東西!」
我更樂了。
她還在誇我。
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當上狐媚子呀。
我很歡喜。
傍晚,結束訓練後,我立刻沐浴,之後就翻出娘給我準備的衣裙。
我換好新衣,去林風面前晃了晃。
女子都愛美。
我也不例外。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
我愈發喜歡林風。
我一看見他,總有一種久別重逢的錯覺。
林風看了我幾眼,又側過身,不再直視,「小屁孩,倒是學會愛美了。學業練武為重,少把心思放在沒必要的事情上。」
我點頭,「哦,夫君說得是。」
林風欲言又止。
他不再禁止我喚他「夫君」。
可忽然,我眼前一陣昏厥。
林風眼疾手快,接住了我。
昏眩中,我看見了一些事。
前陣子,喬叔與胖丫外出的任務,便是去西北售賣細鹽去了。
林風會提煉細鹽的法子。
山寨這麼多張嘴要吃飯,光會打獵種地可不夠。
但又不當真去打家劫舍,林風隻好铤而走險。
他不僅肩負著家仇國恨,還有山寨數千人的活路。
西北天高皇帝遠,售賣私鹽很難被發現。
前幾年,一直很順利。
可這次,西北鹽商勾結上了官府,他們一路跟蹤喬叔一行人。
終於,讓他們摸到了山寨的位置。
林風問:「你看見什麼呢?」
他已經不再相信,我隻是單純會做預知夢。
但我不說,他也不逼問。
我定了定心神,立刻道:「快,加緊防守!有人摸進了山寨,他們打算黑吃黑。」
我將事情說了一遍。
林風臉色大變,立刻召集人商討對策。
幾位重要的山寨主事人,並不信我。
喬叔也疑惑,「我刻意抹去了痕跡,對方即便想黑吃黑,難道就不怕山寨數千人馬?」
我道:「對方勾結了官府,還有江湖漕幫的勢力。
」
喬叔震驚,「夫人怎知?」
我無法解釋。
林風這時開口,「大伙,信她。」
常伯總喜歡神神叨叨,他掐指一算,笑道:「夫人年紀雖小,但不是胡鬧之人,此事事關重大,大家小心為上。」
於是,所有人開始戒備起來。
寨中人人習武,一旦打起來,抄起家伙就是一名戰士。
我也抓著弓弩,前去一探究竟。
10
林風一行人埋伏了起來。
我、林平安、胖丫三人躲在草垛後。
三顆腦袋探了出來,果然看見上百人潛入了山寨,還S了看守的寨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