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匪頭子救了爹一命。


 


爹許諾將一個女兒嫁給他。


 


得知消息,長姐連夜與心上人私奔;


 


二姐帶發修行;


 


三姐裝病。


 


兄長立刻表態,他不是斷袖!


 


爹隻好將我塞進花轎。


 


我不吵不鬧,甚是配合。


 


因為,我可以看見人的命數。


 


那日,我看見了他曾經年少的意氣風發,家族覆滅後的破碎與隱忍,還有他滿腔的抱負與胸懷。


 


林風掀開蓋頭,一臉震驚,隨後,無奈苦笑,「你才多大?你爹是禽獸麼?你就不怕我?」


 


我歪著臉,笑:「你長得好看,還是好人,我不怕。我十五了,再養幾年就能長大。」


 


顛覆王朝之路,道阻且長。


 


我,想陪他走一程。


 


1


 


娘抱緊了我,

萬般不舍。


 


「為娘容顏已老,不然……大不了,我去嫁!」


 


爹唇角猛地抽搐。


 


兄長更是多次強調,他不是斷袖。


 


至於三位姐姐,私奔的私奔,出家的出家,病倒的病倒。


 


唯有我,乖巧的聽從爹的安排。


 


爹嘆氣,「長寧,若非黑風寨的大當家,咱們陸家這次誰也活不下來。」


 


陸家是商賈。


 


在京都備受排擠,遭官商聯手打壓。


 


這才千裡迢迢,來到了嶺南避難。


 


因帶上了全部家當,引來了賊人惦記。


 


僱佣的鏢師也先行逃跑。


 


幸好,黑風寨的人出現,救下了一家六口,外加十幾位僕從,以及幾十箱的財物。


 


對方縱使是山匪,也沒索要一文財物。

隻因,陸家是清白人家。


 


爹詢問,該如何報答。


 


大當家身邊的軍師,直言,「我家主子今年犯衝,需要一位身帶財運的女子衝喜。你們陸家的女子剛好合適。」


 


爹當場許諾,要將一個女兒嫁給大當家。


 


眼下,五個月過去了,黑風寨催促陸家盡快履行婚約。


 


爹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長寧啊,隻能你去嫁了。」


 


當日,娘親自替我梳妝。


 


爹與兄長,則親手將我塞進花轎,生怕我會反悔似的。


 


隊伍吹吹打打了一路,上山時,送嫁隊伍離開,由山寨的人接替。


 


據說,黑風寨不允許外人踏足。


 


我自幼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身子羸弱。


 


一路顛簸,腦袋昏昏沉沉。


 


剛被攙入喜房,

一隻小手塞了肉包子給我。


 


隔著绡金蓋頭,男孩站在我面前,和善道:「小嬸,先吃個包子墊墊肚子,小叔一會就來。」


 


林風踏入婚房,掀開蓋頭時,我正啃著大肉包。


 


山寨的包子做得格外大,一個就能吃飽。


 


四目相對,林風愣住,隨即,剛毅俊美的臉上,浮現震驚之色,


 


「你多大了?你爹是禽獸麼?你不怕我?」


 


2


 


我歪著臉,笑:「你長得好看,還是個好人,我不怕你。」


 


林風嘆了口氣,去桌案旁倒了茶喝,「明日就讓人送你下山。你爹是禽獸,我可不是。」


 


我起身,走到林風身側,拉住他的衣袖,「我不走,我是你的妻子。」


 


林風微蹙眉,「你太小了。」


 


我道:「我都十五歲了,再養幾年就長大了。


 


林風嗤笑。


 


他笑起來很好看,唇角弧度上揚,牙齒整齊潔白,「你膽子不小。我可是山匪。今晚就算了,明日一早,你就離開。」


 


說著,他要走。


 


可外面忽然驚雷炸響。


 


下暴雨了。


 


林風隻能留下,「我去打地鋪。你這個小妮子,根本不懂人間險惡。記住,今後不要隨意靠近男子。」


 


他當真打了地鋪。


 


躺下時,他便闔眸假寐。


 


如此一瞧,男人的臉更顯俊美。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林風。


 


我亦知道,林風隻是他的化名。


 


半年前,他持劍救下陸家人時,我便看見了他的小半生。


 


出生鍾鳴鼎食的陸家。


 


三歲識字,五歲習武。


 


當年年少春衫薄,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沈家三郎,文武雙全,風流愜意。


 


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可天意弄人,他十五歲這一年,家破人亡。他帶著全族越獄逃離。


 


他曾親眼目睹祖父問斬,也見證了至親好友的背叛。


 


他親手給父母收屍,斷過所有肋骨……


 


饒是如此,他依舊心懷天下人。


 


我看見了他的肆意、破碎、不堪、隱忍……還有抱負。


 


這樣一個人,隻有在話本中可見。


 


他在我眼中,不能單純用「男子」定義。


 


神祇不分性別。


 


我隻覺得,他接下來的路,山高水長。


 


我,亦想加入。


 


3


 


當晚,

我難得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


 


往常,我總會夢見自己從高處墜落。


 


爹娘替我尋過名醫,無從醫治。


 


次日,我被門外的動靜吵醒。


 


林風在與人說話。


 


「胡鬧!她就一個小丫頭片子,我如何能洞房?真把我當土匪了?!」


 


「我已聽從你的意見,答應娶妻。可我不能嚯嚯小丫頭!造孽!」


 


與林風爭執之人,是黑風寨的軍師——常伯。


 


正是他在半年前,提議林風娶陸家女。


 


而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曾是欽天監。


 


擅佔卜算卦。


 


「寨主啊!我所言千真萬確,從卦象上看,此女的確可以助你逢兇化吉。」


 


林風怒了,「她才十五歲,如何能助我?

讓她下山!」


 


常伯急得跳腳,「寨主,你自年初起,喝水也會塞牙,諸事不順,你不信也得信!」


 


我松了口氣。


 


還好,有人想留下我。


 


我穿好衣裳,披著長發,直接走出屋子。


 


「夫君,別趕我走,我很有用。」


 


林風眼底烏青,像是沒睡好,「你會什麼?洗衣做飯?」


 


這還真不會,我搖頭。


 


他又問:「縫補刺繡?」


 


我僵住,「不會。」


 


林風笑了,「那你倒是說,你會些什麼?」


 


我尋思好片刻,道:「我會吃飯、睡覺。」


 


常伯驚掉下巴,「這……」


 


林風啞然,他揮袖,「來人!送陸四姑娘下山。」


 


他當真要趕我走。


 


我靠近林風,墊起腳,努力湊到他耳畔,提及即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一樁事,


 


「劫獄有風險,小心偽裝成囚犯的刺客。」


 


沒錯,我看見林風即將前往京都劫獄。


 


陶御史替叛臣沈家說話,被帝王降罪,即將問斬。


 


那些囚徒之中,會有人喬裝打扮,隻等著林風上鉤。


 


下一刻,林風眸色一凜。


 


他握住我的手腕,直接將我拽進屋。


 


隨後,哐當一聲關上房門。


 


門外的常伯不明所以,「寨主!有話好說,不能動粗!儒雅——儒雅啊!」


 


4


 


林風顯然顧不了門外。


 


劫獄,是機密。


 


我一個閨閣女子,卻一清二楚。


 


他自是萬般警惕。


 


我隻能挨到林風的胸膛。


 


他嫌我太矮,提著我的腰,讓我坐上了桌案。


 


如此,二人剛好面對面。


 


林風掐住我的脖頸,「說!誰派你來的?!」


 


我吃痛,又是淚失禁體質,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我謊稱,「預、預知夢!我昨晚夢見了!」


 


林風自是不信。


 


可警惕如他,自然已經提前調查過陸家。


 


我的眼淚止不住。


 


林風松開手,「說實話!不然……拿你喂老虎。」


 


他恐嚇我。


 


我自然不害怕。


 


因為,我比他自己都了解他。


 


我又提及另外一樁有關他的事,「你後臀有一塊疤,是少時參加秋獵,被豹子抓傷。是也不是?


 


彼時,林風還是沈家三郎。


 


他天不怕地不怕,偷偷去了獵場。


 


所以,即便受傷,也對外封閉消息。


 


知道此事的人,幾乎沒幾人在世了。


 


且,一定是林風的親近之人,絕不會背叛。


 


林風怔住。


 


我又道:「夫君,我又不曾見過你的屁股,除了預知夢,我沒法通過其他途徑得知。」


 


林風後退了一步,凝視著我。


 


之後,他在屋內來回踱步。


 


半晌思量,他這才道:「我並未徹底信你。但你的預知夢,不可告知任何人。你所言是真是假,我自會很快判定,在此之前,你一步也不能離開。」


 


我笑眯眯的點頭。


 


隻要讓我留下就行。


 


我,「好呢,夫君。」


 


林風似是煩躁,

「別喊我夫君。」


 


我,「哦,夫君,我知道了。」


 


林風,「……」


 


男人離開了屋子,叫來一個婦人盯著我。


 


從記事起,但凡我見過的人,皆能看見他們的命數,唯獨看不見自己的。


 


從小沒甚喜好,亦不知為何而活。


 


直到半年前看見了林風的命數。


 


我終於有了想做的事。


 


5


 


林風帶著人離開了山寨。


 


盯著我的婦人,尚且年輕,臉上卻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蔓延到面頰。


 


她穿著一身尋常婦人的衣裙。


 


為人和善。


 


我看見了她的過往。


 


她是清平郡主,曾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也是沈家二少夫人,

林風的二嫂。


 


沈家兩位公子都戰S了。


 


沈家敗落後,清平郡主棄了身份,與皇家決裂,毅然決然赴S。


 


逃亡路上,她拼S護著難產的大嫂,被人砍傷了臉。


 


而她護著的孩子,就是昨晚給我送肉包子的林平安。


 


「林平安」,願他平安。


 


這個孩子,像是火苗,又似是星辰,是一群人的希望。


 


我當場淚流不止。


 


單單是看見這些,我便情緒失控。


 


他們卻是實實在在經歷了一遭。


 


二嫂忙安撫,「怎麼哭了?可是三弟欺負你了?」


 


林平安,「小嬸,你別哭呀。他們都說,你是給小叔衝喜,才嫁上山的。那你便是小叔的貴人,我會保護小嬸的。」


 


我心裡難受。


 


腦子裡全是他們一群人從前的光景。


 


多好的人呀,不該是這個下場。


 


當晚,我夢見了林風。


 


這次,我夢見他順利劫囚,也成功避免迫害。


 


他因事先知道囚徒中有S手,先一步解決了對方。


 


而之前的畫面中,林風被刺中小腹,他的同伴也S傷過半。


 


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山寨點燃篝火,迎接林風與陶家眾人。


 


而林風第一時間來見我。


 


他又將我關在房中,然後,他來回踱步,時不時盯著我打量。


 


「你的預知夢,果然發生了。」


 


「你……經常會做預知夢?」


 


「可……你為何知道我的過往?」


 


預知夢隻是一個說辭。


 


我擔心林風看出漏洞,

敷衍道:「所以,常伯才說,我是你的福星呀。夫君,你不能將我趕走。沒有我衝喜,你這次的行動不會這麼順利。」


 


林風重新審視我,「不準喊夫君,毛都沒長齊,還想當我的妻子?」


 


我:「……」


 


女大十八變呀,過三年就會不一樣了呢。


 


6


 


山寨設立了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