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點了點頭,「拿不到銀子,災民過不了今年的冬天。」


 


我好像愈發明白,為何上蒼賜我預知之能。


不是劫,是恩賜。


 


當夜,林風就召集山寨的主要人物。


 


我也參加了小分隊。


 


因我擅長遠程射擊,便可以在後方掩護。


 


林風也放心讓我加入騎射隊。


 


一夜之間,衙門地窖被清空。


 


賑災銀被洗劫一空。


 


隊伍挨家挨戶送了銀子。


 


翌日,天剛破曉,就有百姓打開房門,朝著天際跪拜。


 


他們不知是誰人送來了銀子,卻知,這世上尚有希望。


 


天,總會亮。


 


賑災銀如數發放到了災民手裡,嶺南官員便無法嫁禍黑風寨。


 


原本,事情本該塵埃落定。


 


可誰知,

還沒到年關,城中糧價大漲。


 


百姓手中的銀兩,隻能購買少量糧食。


 


而那些糧食,是官府用低價從商販手中購置,再集中售賣。


 


除卻那幾家糧鋪之外,再沒有其他地方售賣。


 


林風暴怒,一拳頭砸爛了桌案。


 


胖丫一下就懂了其中算計,叉腰大罵,「臭不要臉!簡直沒臉沒皮!他們可真會壓榨民脂民膏!是蛆蟲、是禍害、是王八羔子!」


 


哇哦……


 


胖丫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展露罵人的天賦。


 


山寨眾人都不太歡喜。


 


這些人中,大多都是忠良之後,又或是被迫害的讀書人,與老實良民。


 


人人心中皆燃著一團火。


 


林風去崖邊吹風。


 


我尋到他,抬手搭在他肩頭。


 


「夫君,暗瘡隻能根除,不能抑制。如今這般光景,夫君比誰都清楚。既是如此,那就義無反顧往前走。」


 


「隻要還有人想改變這個世道,也隻要有人在不斷行動,總有一日,會有轉機。」


 


人最怕的,是失去信念。


 


心懷希望,才能走下去。


 


心氣兒一旦沒了,那就當真無藥可救。


 


林風怔怔的看著我。


 


下一刻,他忽然將我攬入懷中。


 


抱得S緊。


 


直到我察覺到異樣,「夫君,你硌到我了。」


 


15


 


林風松開了我。


 


他打量了我兩眼,男人俊臉微紅,「是長大了一點,比我的都大了。」


 


順著他的視線,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麼?


 


我看了看自己的,

又瞄了幾眼林風的胸口。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抓了一把。


 


林風大驚,隨後,他猛地後退了兩步。


 


似乎生怕我再一次伸出魔爪,他雙臂抱胸,「成何體統?!」


 


我歪著臉,問:「我們是夫妻,我不能摸麼?」


 


林風啞然。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無人,他這才放松,「日後……不準在外面如此。」


 


我懂了,「在房中就可以了?」


 


林風沒有首肯,但也沒拒絕。


 


我全當他同意了。


 


嚴冬臘月,夜裡實在冷,山上更冷。


 


夜間,我喊林風上榻。


 


屋內沒有燃燈,昏暗中,他的一雙眸子顯得格外黑亮,他嗓音喑啞,問:


 


「你當真隻是怕冷?沒有其他歪心思?


 


我反問:「夫君,你到底在怕什麼?我總不能脅迫你做什麼事吧?」


 


林風被激將到了。


 


他從地鋪上爬站起身,然後,這便上了榻。


 


我很自然的滾進他懷裡。


 


還真別說……


 


暖和著呢。


 


林風身子僵硬,一動也不動。


 


我倒是很快入睡。


 


次日醒來時,林風已經不在榻上,屋內也沒人。


 


他怎麼也不叫我起床?


 


他還得替我梳頭呢。


 


這一天夜幕之前,二嫂送來了炭火,「弟妹,三弟說你怕冷,燒上炭就會好些。」


 


我正納悶,林風就派人來傳話,「夫人,寨主說,他這幾日與小公子住在一塊。是為了給小公子講策論。」


 


林平安悟性極高,

他哪裡需要林風講什麼策論。


 


我也不揭穿林風。


 


日子便就這麼過著。


 


16


 


大年三十,林風從外面歸來,他走向我時,一雙幽眸灼灼而視。


 


我莫名被他的視線燙到。


 


怎麼回事呀……


 


我甚至無法與他對視了。


 


林風掏出一條紅絲帶給我,「給你,綁在辮子上,會很好看。」


 


我收起紅絲綢,將我準備好的護膝,遞給他,「二嫂幫我做的,你平日騎馬,便能戴上了。」


 


林風接過護膝。


 


我二人之間的氣氛登時又不對勁了。


 


好在,大家聚集一堂,一起守夜。


 


有人提及了自己的新年心願。


 


「希望能早日回京,我要給祖宗上香。


 


「我家僅剩我一個了,我也要祭拜祖宗。」


 


「哎,嘴又饞了,真懷念萬春樓的醬鴨,還有梨花白。」


 


林風用僅我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問:「你有何心願?」


 


我定定的看著他。


 


我二人相鄰而坐,呼吸相聞。


 


我忽然很想知道,他好看的唇親起來,會是什麼感覺。


 


所以,我附耳直言,「親你。」


 


林風登時坐得筆直,一雙手似是無處安放。


 


晚上,林風送我回房。


 


我以為,他還會陪林平安。


 


誰知,房門一關上,我就被壓在了門扉上。


 


林風盯著我的眉眼,好片刻後,他將我豎著抱起,轉身走向桌案。


 


我被放在桌案的瞬間,他的手握住了我的後脖頸,一低頭親了上來。


 


我沒反應過來。


 


也無經驗。


 


同樣,我也感覺到了他的生疏。


 


可很快,林風就無師自通。


 


這個吻,來得令人猝不及防。


 


我心跳加速,大腦忽然空白。


 


屋內昏暗,我二人像是在做一樁驚世駭俗之事。


 


又像偷偷摸摸的野鴛鴦。


 


彼此,皆慌張著急。


 


直到,我發出一聲吃痛,林風忽然停止了一切。


 


他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挪到了前面。


 


碎花小袄的盤扣松開了。


 


林風呼吸不穩。


 


我還在大口喘氣。


 


他忽然收手,然後,轉過身,「我……去陪平安,你早些睡。」


 


我怔愣好半晌。


 


因為,

就在方才,我看見了一副潋滟畫面。


 


畫面中,我與林風十指相扣,他眼梢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還說著狠話,「現在知道哭了?晚了!誰讓你一直撩撥我!」


 


我:「……」


 


好可怕的樣子。


 


幸好,方才戛然而止了。


 


從這一晚開始,我老實多了,不再蓄意招惹林風。


 


林風也忙碌起來,偶爾與我一同用飯,又或是從山下買些女子所用之物回來。


 


17


 


開春。


 


二嫂送來了一堆衣物,她笑得見眉不見眼,


 


「三弟特意交代我,讓我給你準備衣物。他說呀,你的貼身小衣也都不合身了。我瞧著,也長高了不少呢。」


 


我窘迫。


 


林風怎會知曉?


 


山寨伙食甚好,

頓頓吃肉。


 


上山以來,身子骨也一天天康健,加上每天都要習武,自然也吃得多。


 


是比之前長高了不少。


 


二嫂看出我的難為情,問我:「還沒圓房?」


 


我答非所問,「二嫂,夫君他人呢?」


 


二嫂眼底掠過一抹哀色,也不再多問我與林風的房中事,隻道:「三弟去京都了。他還交代,你實在學不會梳發,那便讓我幫忙。」


 


我沒拒絕。


 


這一年多來,都是林風給我編發。


 


我的確還沒學會。


 


這一次,林風離開了很長時間,直至半年後的盛暑,他與胖丫等人才趕回來。


 


這期間,有鷹隼傳遞消息,但林風的書信皆是寥寥幾字。


 


每封信的內容大致一樣,「一切順遂、安好,勿念。」


 


可當我看到林風時,

他明明滄桑了不少,下巴冒出暗青色胡渣,背後還中了一箭。


 


胖丫嘴巴快,「夫人,寨主這半年受傷了好幾回,他不讓我告訴你。」


 


「不過,寨主遲遲不肯拔出這一箭,是故意回來給你看見的。」


 


林風神色微僵。


 


一旁的常伯,斥責道:「胡說八道!這是倒刺箭,稍有不慎,可能傷及性命。」


 


林風臉色蒼白,「拔吧。」


 


山寨的郎中已經準備就緒。


 


二嫂用最快的速度搬來了藥箱。


 


就仿佛,林風受傷已是家常便飯。


 


故此,即便他時隔半年才回來,郎中與二嫂還是訓練有素。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倒刺勾住了筋脈,忙道:「等等!不可直接拔除!得用匕首挖開,再繞開筋脈。」


 


如今,山寨中人,

對我的話,已是堅信不疑。


 


胖丫驚呼,「還真不能隨便拔呀?!我還以為,寨主是為了在夫人面前使苦肉計。」


 


在場幾人面面相覷。


 


胖丫,愈發像個大聰明。


 


我立刻吩咐,「取烈酒來,匕首先火燒片刻,再噴灑烈酒,天氣太熱,以免傷口潰爛。」


 


郎中照做。


 


拔箭的整個過程,還算順利。


 


二嫂足足端了兩盆血水出去。


 


胖丫紅了眼眶,「寨主,你還沒留後,千萬別S。」


 


林風的臉色已蒼白如紙。


 


郎中看了看箭矢,驚嘆道:「幸好夫人提醒的及時。不然,隻怕寨主會血流不止。」


 


那箭矢上的倒刺極為鋒利,且尺寸並不小。


 


尋常人中箭,性命不保。


 


林風隻能趴著,

他望向我,昏迷之前,揚了揚唇,一臉與有榮焉,「長高了。」


 


我一直守著林風。


 


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18


 


林風昏迷期間,我被請去了議事廳。


 


議事廳的眾人,皆曾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年長於我,此刻,他們甚是敬重我,想聽取我的意見。


 


「眼下,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以夫人之見,接下來咱們該如何行事?」


 


我已知事情全貌。


 


直言道:「既然京都各方勢力,已經安排好。沈家軍的舊部也聯絡上了,那就沒什麼好拖延的。」


 


「等到夫君傷勢恢復,立刻起勢。」


 


眾人點頭,無一人有異議。


 


這也是大家所期待的。


 


我看見二嫂握緊了沈二公子曾經用過的霜華劍。


 


她抬頭望著屋頂,

不讓眼淚落下來。


 


她是皇室中人,可她同樣想顛覆這皇朝。


 


可想而知,這世道已經骯髒腐朽到了什麼程度!


 


眾人散開後,我喊住二嫂,「二嫂。」


 


二嫂回頭看我,臉上始終掛著笑意,「怎麼了,弟妹?」


 


她從不言痛,卻受盡了痛楚。


 


我隻笑了笑。


 


有時候,言辭,很是蒼白無力。


 


我,「我很喜歡二嫂。」


 


二嫂笑道:「二嫂也喜歡你。自從你來了山寨,諸多事情都順了。你呀,就是咱們的福星。」


 


接下來,我親自照料林風。


 


可謂是衣不解帶。


 


三日後,林風終於蘇醒,身上也退了熱。


 


他睜開眼時,我正嘴對嘴給他喂水。


 


男人呆住。


 


他下巴的胡渣,

已被我刮幹淨。


 


此刻,整個人透著一股純真。


 


我倒也不害羞,隻道:「你昏迷期間,我本用勺子喂水,可次數多了,你的唇瓣被碾破。我隻能出此下策。何況,你是趴著的,唯有這樣,才能順利喂下去。這下好了,你既已蘇醒,便能自己喝水。」


 


林風的唇動了動,好似頗為遺憾。


 


下一刻,他蒼白的臉逐漸泛紅,「沒……沒穿衣?!」


 


他身上隻蓋了一層薄紗。


 


我解釋道:「夫君,你一直在起高熱,我隻好將你脫光,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全身擦拭一次。不穿衣服,才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