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風:「……」


 


正值盛暑,即便他已經不起熱,也需得及時擦身體。


傍晚十分,我掀開薄紗時,林風渾身緊繃,後背的肌肉一塊塊拱起。


 


我安慰道:「夫君,你哪裡我都看過了,到處都挺好看。你不必害羞色。」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揪緊了薄薄一層床單。


 


竟有些可愛。


 


19


 


林風的體格驚人。


 


幾日後,他就能下榻。


 


這人一站定,就將我拉拽到懷中。


 


我的雙手,剛好抵在他胸膛上。


 


我仰面,才能與他對視。


 


林風像豁出去一般,臉皮一下就變厚了。


 


他嗓音低啞,問:「這大半年,可有想我?」


 


我嗔他,「你之前不是說,

我是個小屁孩,遲早要將我送走麼?如今,怎麼還自稱是夫君了?」


 


林風的喉結動了動。


 


我感覺到一絲危險。


 


「你現在長大了,不一樣了。」


 


我試圖推開男人,「你的傷口還未愈合,別亂來。」


 


林風沒松手,一低頭就吻上來,他嘴裡含糊道:「你總得讓我先解解相思之苦。」


 


他到底沒怎麼樣。


 


隻不過,結束時,我的唇瓣已經麻木。


 


林風從背後抱住我,附耳低語,「阿寧,等安穩下來,你我就正式圓房。」


 


我臉上滾燙,心跳加速,也歡喜的緊。


 


這感覺甚是奇怪。


 


可林風又潑冷水,「倘若事敗,我會讓人保你平安。你再另覓良人。」


 


我轉過身,捶了他一拳。


 


他悶哼了一聲。


 


如今的我,也會些武功,這一拳使了一些力道。


 


林風吃痛,卻笑得歡喜,「我家小阿寧,不愧是我養大的。」


 


我瞪他,「夫君,不管你信不信,我此生好像就是因你而來。你若S了,我亦不知去幹什麼。」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聲音,指引著我完成使命。


 


林風又來親我。


 


可很快,他自己先招架不住,拉著我的手往下,「好阿寧,你行行好。」


 


我,「……」


 


20


 


三個月後。


 


林風完全康復。


 


他通知了沈家軍的舊部。


 


兩邊人馬約好時日,從南北兩地,領兵前往京都。


 


大軍勢如破竹之勢。


 


可我很清楚,林風之所以看起來毫不費力,其實……是謀劃了整整十年的結果。


 


這一路,每一步,都不輕松。


 


入城之時,林風揚起了沈家的麒麟旗幟。


 


讓我頗為震撼的是,守城將士一看見沈家的麒麟旗幟,有些直接不戰而降。


 


林風,便是沈家那位芝蘭玉樹的三公子,沈如風。


 


他上頭有長姐,還有兩位兄長。


 


原本,沈家不曾對他抱有過期待,讓這個小兒子肆意暢快的活著。


 


可後來,祖父、爹娘、兄長們屢次出事,他不得不扛起一切。


 


城門大開,百姓讓道。


 


無一人站出來抵抗。


 


孰忠孰奸,已是一目了然。


 


有人時隔十年,依舊認出了林風。


 


「是沈三郎!


 


「沈三郎回來了!」


 


「三郎可有娶妻?」


 


「三郎!看這裡!是我呀!當年桃花巷唱曲兒的櫻娘!」


 


我:「……」


 


旁人造反,定會血流成河。


 


輪到林風,竟還有人想在這個節骨眼下,給他說媒。


 


如今細一瞧,他這張臉的確有點招搖。


 


兵馬司的人步步後退,皆集中到了皇宮大門外。


 


林風、二嫂、齊叔、常伯、陶家家主……等等,被皇權迫害過的舊臣,今日皆站在了這裡。


 


宮門被撞開。


 


皇帝頭上的冠冕已亂,他身上龍袍皆是褶皺。


 


這一陣子,狗皇帝大概怕極了,終日難眠,已狼狽不堪,形容枯槁。


 


他高喝,

「陸釗,給朕拿下這個叛臣賊子!」


 


名為陸釗的男子,他手中的劍垂落在地,無一絲鬥志。


 


大勢已去。


 


沈家軍重新包圍京都那一日,他便知道,江山要易主了。


 


陸釗定定看著林風,


 


「沈三,你是不是恨極了我?兄長為了你姐姐的事,他寧可在宮門口被杖斃。我卻為了偷生,將你越獄之事泄露了出去。害你損失數位沈家家將,害你身受重傷。」


 


「我本該S。可我在等……等你有朝一日重返京都。」


 


「沈如風,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陸釗放棄了反抗。


 


他緩緩跪下,像一個贖罪的囚徒。


 


我看見,他曾與林風幾人桃園結義,是拜把子的好兄弟。


 


他的兄長,更是沈家嫡長女的竹馬。


 


陸、沈兩家,本該是姻親世交。


 


21


 


皇帝身邊的幾員猛將,已經被S了。


 


他已無人可用。


 


隻能無能狂怒。


 


他又看向了二嫂,「清平,朕可是你的舅舅。你怎麼能為了一個男子,背叛朕?!你怎麼對得起,朕對你的教誨?聽舅舅的話,S了沈如風!」


 


二嫂冷嗤了一聲,「呵,何為為了一個男人?沈二郎不僅僅是我夫君,他還是名將,是英雄,我愛他,也敬仰他。」


 


「我脫離皇家,是為了我的愛情,也為了我的大義!舅舅,我唾棄你!」


 


皇帝的臉色忽然陰沉。


 


他像個瀕臨崩潰的瘋子,吩咐了身邊的宦官幾句話,這又道:「清平,你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不多時,幾個宦官抬了一隻水缸過來。


 


水缸裡裝著一個人。


 


這人顯然被做成了人彘。


 


他目不能視,耳亦不能聞。


 


然而,二嫂忽然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二郎——」


 


沈二郎明明喪失了五感,此刻,卻像是聽見了,他抬頭,雙目隻剩下血洞,可唇角卻緩緩揚起。


 


二嫂的嗓音破了聲。


 


比哭還悽厲。


 


如杜鵑泣血。


 


我看向林風,他手中的劍已經在顫抖。


 


狗皇帝咆哮,「朕便是S,也要拉上墊背的!你們若強攻,朕這就送沈二歸西!」


 


林風僵在原地。


 


二嫂卻做了決定,「弟妹,射箭!幫我……也幫幫二郎……」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的視線模糊,

淚水刺痛了眼珠,沈二哥經歷的痛苦,在我腦子裡過了一遍。


 


好疼啊……


 


真疼!


 


我瞄準了沈二郎,確保他一箭喪命。


 


二嫂想替他結束痛苦,可二嫂下不了手。


 


林風也無能為力。


 


唯有我。


 


箭矢射中沈二郎眉心時,我看見他在朝著這邊微笑。


 


他一定知曉一切。


 


他從前是那般俊美挺拔的一個郎朗君子。


 


下一刻,二嫂跌趴在地,大喊:「二郎,我此生不悔!」


 


二嫂快要破碎了。


 


胖丫紅著眼,一鼓作氣,就要S過去。


 


可這時,宦官又押了一美人過來。


 


美人一襲白衣,身型清瘦,宛若一陣風就能將她刮走。


 


她頭上綁著白紗,

看了一眼已經S去的沈二郎。


 


然而,沈姝又看向了這邊,她眼底沒有一絲畏懼,隻有極致的從容。


 


狗皇帝直至此刻,還表現出了深情,「姝兒,朕舍不得你去S,可是他們逼朕,朕沒有辦法……」


 


皇帝話音未落,脖頸忽然被割裂,鮮血噴射而出。


 


隻見,沈姝手中的簪子,若一把利刃,她手起刀落,幹淨利落。


 


血濺在她白皙清瘦的芙蓉面上。


 


狗皇帝緩緩倒下。


 


沈姝像看著一個骯髒之物,「這一天,我等了十年!」


 


沈姝的十年,何其漫長。


 


我放下弓弩,握住了林風的手。


 


他的手還在抖,低低道:「阿寧……我們贏了。可我才得知二哥還活著,又失去了他。


 


我不知該說什麼。


 


林風反握住我的手,「阿寧,謝謝你幫了二哥,也幫了二嫂。不然……」


 


於沈二哥而言,結束便意味著解脫。


 


22


 


皇朝更替。


 


沈如風登基,江山改姓沈。


 


沈家所有S去的人,皆被追封。


 


二嫂被冊封為容華夫人,林平安也就是沈平安,寄養在了她的名下。


 


他二人將重建沈家門楣。


 


新帝說,「隻有讓二嫂忙起來,她才不會整日想起二哥。」


 


生離S別,本就是無解之痛。


 


我心疼二嫂,但也無能為力。


 


朝堂百廢待興,新帝拒絕廣納後宮。


 


我與他圓房,是在半年之後。


 


新帝問我怕不怕,

我墊腳,堵住了他的嘴。


 


林風也好,沈如風也罷,我愛他呀。


 


我不知這份愛源於幾時,可我二人水乳相容那一瞬,我隱約知曉,我二人本該如此。


 


三個月後,我有孕了。


 


新帝十分歡喜。


 


他已經學會梳各種發髻。


 


就仿佛,他也本該會。


 


月份五個月大時,我忽然鼻血不止。


 


新帝著急上火。


 


還叫了沈姝入宮陪我。


 


可太醫院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隻能診斷出,我的身子骨逐漸衰弱。


 


新帝暴怒,「皇後豈會衰弱?她是朕養大的,朕親自教她習武,她不是弱女子!」


 


整個太醫院都無濟於事。


 


新帝命人發了告示,滿天下尋覓良醫。


 


可某個午後,我聽見有一道空靈的聲音傳來,

「此間事了,當歸矣。」


 


我不服,拼了命的扛著。


 


直到瓜熟蒂落,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新帝趴在我床頭哭,「阿寧,我不能沒有你。你來到我身邊後,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我有太多話想說。


 


可最終,隻道:「你我還會再見的。好好把孩子養大。」


 


難怪,我看不見新帝未來的枕邊人。


 


因為,我會S。


 


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有位道長告訴我,我逆天改命,泄露了天機,改變了太多人的命數。


 


所以,我的命,便要折進去。


 


不過……


 


很值。


 


我S後,皇帝抱著襁褓,盯著屍體發呆。


 


有一道強光照過來,我看見了因果緣分。


 


前世,我是亡國公主,林風是少年將軍。他一路護我逃亡,替我梳發、洗衣。最後為我而S。


 


我還替他拔過背後的倒刺箭。


 


他S時,還將我護在身下。


 


我哭著對他說,「來生,換我護你。」


 


原來如此……


 


因果不虛。


 


23 番外


 


再次睜開眼,我無法說話,隻能發出嬰孩的啼哭聲。


 


這一次,我出生在勳貴沈家。


 


我的祖母,原先是清平郡主,而今則是容華夫人。


 


爹娘一共生了五個兒子,我這個老六總算是個女孩兒。


 


祖母親自教養我。


 


她總說,我像極了她的一位故人。


 


她每回這樣說,我便撲進她懷裡,撒嬌好半晌。


 


祖母喜歡親自給我梳發,她說,「喃喃的頭發,又黑又亮,與孝源皇後當年一般無二。可惜,她走得太早了。元帝沒幾年也走了。女帝五歲起,就由你父親輔佐。」


 


十六歲這一年,我站在長安街茶樓上,遙遙望向打馬遊街的新科舉子們。


 


為首的狀元郎,風華絕代、風流肆意。


 


我手中絹花擲過去,他剛好抬首。


 


接住絹花的同時,他呆呆地看著我。


 


別來無恙呀。


 


我說過,還會重逢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