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首的公公宣讀完聖旨後,笑盈盈對我說:「純妃娘娘,三日後是個吉日,正是進宮的好日子。」


我抬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我不叫純妃娘娘,我叫沈嵐。」


 


他依舊笑著:「您就是純妃娘娘,陛下親封的。」


 


說完他把聖旨交到爹爹手上,便帶著一群人又浩浩蕩蕩離開了,


 


忍了一晚上的娘親,看著聖旨終於哭了出來。


 


我偷偷問身旁的丫鬟豆豆:「什麼是純妃娘娘?」


 


豆豆一癟嘴,帶著哭腔道:「就是陛下的妃嫔。」


 


我眸子轉了轉:「就像爹爹和娘親這樣?」


 


豆豆一愣,想了一會:「差不多吧。」


 


那為什麼他們要哭。


 


我側頭看向爹娘,抬手擦了擦娘親臉上的淚,「娘親別哭,我願意做皇帝陛下的純妃娘娘。


 


娘親哭得更狠了。


 


接下來的三日,家裡來了好幾個嬤嬤。


 


大抵都是來教我一些進宮後的禮儀。


 


那些禮儀繁復難學,我磕磕絆絆才算學會了一些。


 


最後一個嬤嬤在我面前站了許久,看著我的一雙眼睛,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房事是什麼?」我睜著大眼睛,無辜地看她。


 


她咬了咬唇,最後隻說出一句:「小姐隻要記住,在床上的時候一定要聽陛下的話。」


 


我點點頭:「其餘時候呢?」


 


「也要聽。」


 


那房事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7.


 


進宮這日,爹娘都哭了。


 


我也跟著一起哭。


 


皇帝陛下來的時候,我還在吸鼻子。


 


他走到我跟前來,

淡聲問我:「做朕的純妃,這麼害怕?」


 


我紅著眼睛抬頭看他,他今日與上次不一樣,穿著明黃色的長袍,更襯得他一張臉如爹爹藏在書房裡的那塊玉石一般。


 


「皇帝陛下,我餓了。」我抽抽嗒嗒答。


 


這是真的。


 


今日從早晨起來忙活了一天,就吃了兩塊點心。


 


皇帝陛下沒想到我是因為這個哭,愣了一下才輕笑出聲。


 


他笑起來格外好看,笑聲也很好聽。


 


「去找些吃的來。」他低頭看了看我,又勾唇道,「要甜的。」


 


守在門口的公公連忙應是後匆匆離開。


 


不多會,便端進來好幾碟點心。


 


看得我眼睛都亮了。


 


皇帝陛下在我身旁坐下來,看著我吃了好幾塊點心後才問我:「你不怕我?」


 


我咬著糕點搖頭。


 


他身上又不臭,濃濃的苦味下還有淡淡的香味。


 


很好聞。


 


「可是他們都很怕我。」他笑道。


 


我咽下嘴裡的東西:「那肯定是因為他們是壞人。」


 


這麼說著,他身上的苦味鑽進我的鼻子裡,讓我忍不住微微皺了下眉。


 


那些人怕他也有可能是他太苦了。


 


「皇帝陛下,你也吃。」我把最甜的糖糕遞到他嘴邊,笑盈盈哄他,「這塊最甜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糖糕,漆黑的眸子裡好似有流光掠過,半晌後才微微張開嘴在糖糕上輕咬了一口。


 


不遠處的李公公見狀瞪大了眼睛。


 


我等著皇帝陛下咽下去,才邀功一般問他:「甜嗎?」


 


他好看的薄唇勾起來:「甜。」


 


我連忙把剩下的都塞到他嘴裡,

趁機湊近他猛吸一口。


 


苦味好像,真淡了一點。


 


可也隻是淡了一點點,接下來無論我怎麼喂他也沒什麼變化了。


 


最後他嘆了口氣,看向我塞給他的糕點,頗有些無奈道:「沈嵐。」


 


我一愣:「啊?」


 


「吃不完就扔了,不必全塞進朕肚子裡。」說著他瞥了李公公一眼,冷聲,「撤下去。」


 


可我還沒吃飽。


 


趁著李公公上前的空檔,我連忙抓了兩塊塞進嘴裡。


 


皇帝陛下看著我圓鼓鼓的腮幫子,有些失笑地上手輕捏了一下。


 


「你在家,沈大人餓著你了?」


 


沒有!


 


可我嘴裡塞滿了,辯駁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聞見皇帝陛下身上的苦味,又淡了一點。


 


8.


 


我積食了。


 


明明也沒吃多少。


 


皇帝陛下在我打第三個嗝的時候,站了起來。


 


嬤嬤說過,我進了宮便和沈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隻要我犯了錯,爹爹和娘親都會被罰。


 


想到這裡,我連忙捂住嘴巴不敢再打嗝。


 


「朕吃得有點多了,你陪朕出去轉轉。」皇帝陛下看著我因不敢打嗝而一顫的肩頭,淡聲道。


 


我當即站起來:「好……嗝!」


 


皇帝陛下唇角輕壓,轉過身往外走去。


 


我懊惱地捂住嘴巴連忙跟上。


 


純妃娘娘的衣裙格外繁雜,一層層裙擺隨著我的步子在腳邊盛開。


 


看起來竟比路邊盛開的牡丹都還要好看。


 


我一心在腳下,沒注意走在前面的皇帝陛下突然停了下來。


 


「啊。」我結結實實撞在他背上,腳下不穩往後揚下去。


 


可沒等我摔到地上,便被他回身攬住腰身又拉了回來。


 


濃鬱的苦味伴著寥寥的沉香在他身上鋪開。


 


好聞極了。


 


他微微擰眉,沒等他說話我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從不遠處傳來。


 


我下意識拉著他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


 


「噓。」見他還要說話,我連忙用手捂在他唇上。


 


沒過一會,果然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說陛下去了景和宮?」嬌麗的聲音響起。


 


正是那日與皇帝陛下說話的女子,我趴在大石頭後面小心翼翼往外看去。


 


隻見那女子身著華麗的宮裙,身後跟著一堆宮人。


 


為首的宮婢低下頭:「是……」


 


「本宮進宮兩日了,

還連陛下都沒見到,那個蠢貨今日剛進宮就得了寵幸,憑什麼!」女子憤憤折斷了身旁的桃枝。


 


宮婢低聲:「她父親是禮部尚書,最得意的門生今年高中狀元,陛下想來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女子打斷:「除了我們李家,還有誰能成為他的助力。」


 


「娘娘。」宮婢連忙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慎言。」


 


她們說的,我聽得雲裡霧裡。


 


隻知道她們提到了我爹爹,還有爹爹那個很喜歡的學生。


 


等她們走遠後,我才看向身旁的皇帝陛下。


 


他乖乖被我捂著嘴,而他身後的李公公臉色煞白,宛如天要塌了。


 


我又做錯了。


 


「我……我……」我連忙放開他,

哭喪著臉,「皇帝陛下,你能不能隻罰我,不罰我爹爹。」


 


他低頭看我,微微勾起薄唇,抬手扶了扶我歪掉的發釵。


 


「我不罰你。」他輕聲誘哄道,「但是嵐嵐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知道李星芷來了?又為什麼說她是壞人?」


 


我眨了眨眼睛。


 


「嗯?」他將我困在他和石頭中間,微微低下身。


 


我咽了咽口水,從他手臂下鑽出去,提著裙子便往回跑:「我……我有些困了,該睡覺了。」


 


可等我沐浴後躺在床上,皇帝陛下又來了。


 


害怕他繼續追問,我抓住被子蒙到頭頂。


 


「嵐嵐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半晌,身旁傳來皇帝陛下的輕笑聲。


 


我小心翼翼拉過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看他。


 


他身後的燭光搖曳,將他的影子鋪在腳下。


 


隻見他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身帶著涼涼笑意:「嵐嵐好大的膽子,不侍寢便自己先睡了。」


 


侍寢?


 


嬤嬤好像說過,侍寢就是陪皇帝陛下睡覺。


 


今日我是頭一次不在家裡睡覺,原是有些害怕的。


 


但若是皇帝陛下願意陪我睡覺,我一定就不怕了。


 


這般想著,我往裡面挪了挪,空出身旁的位置,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皇帝陛下:「嵐嵐膽子小,當然願意給皇帝陛下侍寢了。」


 


皇帝陛下愣了一下,隨即好看的眼尾彎下。


 


他問我:「嵐嵐知道什麼是侍寢嗎?」


 


我當然知道了!


 


瞧不起誰呢!


 


9.


 


嬤嬤說,在床上要聽皇帝陛下的話。


 


所以皇帝陛下說了一句「別亂動」,我就當真不敢再動。


 


「你當真知道什麼是侍寢嗎?」皇帝陛下見我一直不動,忍不住又問我。


 


我側頭,朝他眨了眨眼睛:「現在不就是侍寢嗎?」


 


他又是輕笑一聲,身上好聞的沉香散開。


 


聞起來竟也不覺得多苦了。


 


「睡吧。」他輕聲道。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皇帝陛下。」


 


「嗯?」


 


「我可以動了嗎?」一直不動的話,我睡不著。


 


「可以。」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我如釋重負,放松了身子後側過身面對著皇帝陛下。


 


隻見他鼻梁高高的,嘴角壓著笑。


 


真是好看。


 


「皇帝陛下。」我又叫他。


 


他沒張嘴,

隻輕輕「嗯」了一聲。


 


「你叫什麼名字?」我翻過身看著頂上的帷帳,有些疑惑,「他們都叫你皇帝陛下,我覺得這肯定不是你的名字,就像是大家叫我爹沈大人沈尚書一樣。」


 


皇帝陛下睜開眼睛,也和我一起盯著頂上黑漆漆看不出顏色的帷帳。


 


濃鬱的苦味撲面而來。


 


我忍不住側頭朝他看過去,隻見他薄唇輕啟:「齊厄。」


 


我沒聽清:「嗯?」


 


他也側過頭來,冷冷的目光與我的視線撞在一起。


 


「我的名字,齊厄。」


 


教書先生教我認的字其實還不多,齊厄兩個字我並不知道是哪兩個字。


 


但我還是故作老成地點點頭,學著別人的樣子,拍了拍齊厄的肩膀:「真是個好名字。」


 


齊厄的神情僵了一瞬。


 


半晌後,

他拿開我的手,淡聲道:「明日朕就替你找一個夫子。」


 


啊?


 


怎麼還要念書啊!


 


齊厄說到做到,第二日果真給我找了個女夫子。


 


女夫子剛跟我見完禮,就有宮人來說淑妃娘娘來了。


 


「臣從明日開始為娘娘授課,今日先請告退了。」女夫子不再多留,行了禮便轉身離開。


 


淡淡的香氣隨著她離開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彌漫開的臭味。


 


李星芷領著一群人與女夫子擦肩而過,走進殿裡來。


 


豆豆跟我說,李星芷是威北將軍李躍的女兒,也是當今太後的侄女。


 


在我入宮前兩日,被齊厄封為了淑妃。


 


也是齊厄的妃子。


 


齊厄為什麼可以有兩個妃子?


 


「今日得闲,來妹妹這裡坐坐,妹妹不會嫌我礙事吧?

」李星芷瞥了一眼離開的女夫子,說著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難聞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裡,我下意識起身要走。


 


爹爹說過,遇到有臭味的人要躲得遠遠的。


 


可沒等我走,李星芷便拉住了我的手。


 


她怒道:「你敢無視我?」


 


我一時有些害怕,卻怎麼也掙不開她的手,隻能求她:「你放開我。」


 


「沈嵐你算個什麼東西,別以為你得了陛下寵幸,就敢把本宮不放在眼裡。」她用力拽著我的手,冷笑一聲,「你以為陛下真會喜歡你一個蠢貨?他不過是想利用你父親,等你父親沒用了,他第一個S的就是你和你父親。」


 


我瞪了她一眼,低頭狠狠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等她吃痛放開我後,我才拉著豆豆連退幾步,對她道:「你別說皇帝陛下的壞話,他才不會S我和爹爹。


 


「你敢咬我?」她氣急,抬手便要給我一巴掌。


 


我彎身躲過,又拉著豆豆跑到門口。


 


「是你先弄痛我的,而且還說皇帝陛下的壞話,活該!」我朝她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要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