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有一種能分辨人好壞的能力。


 


好人是香的。


 


壞人是臭的。


 


獨獨那位傳聞中暴戾無道的帝王,是苦的。


 


我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塞了好多糖糕給他。


 


他捧著糖糕,冷冷對我說:「上一個給我吃糖的人,想讓我S,你呢?」


 


我說:「我想讓你甜甜蜜蜜,長命百歲。」


 


1.


 


我是禮部尚書家的獨女。


 


自幼便有一種能辨人好壞的能力。


 


我的鼻子與常人不一般,能聞見人身上的味道。


 


好人是香的。


 


壞人是臭的。


 


爹爹說,我的這種能力若是讓別人知道,定是會惹來大禍。


 


所以我鮮少出門,也從不與人多說話。


 


直到我及笄,爹娘才發現我不僅鼻子與常人不一樣,

連腦袋也與其他人不一樣。


 


大夫說我是心智未開。


 


我不太明白,大抵是說我有些笨的意思。


 


從此爹娘便不再將我關在家裡,不僅給我請了教書先生,還會帶我出門遊玩。


 


我自然是開心壞了。


 


「嵐嵐記住,若是聞到有人身上是臭的,你不要告訴別人,等回家再悄悄跟爹娘說。」每次出門,爹爹都會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我。


 


今日也一樣。


 


但今日也不一樣。


 


娘親說,今日是皇帝陛下的萬壽節,四品以上官員都可以帶家眷進宮賀生。


 


皇帝陛下我知道。


 


前些日子我跟娘親去戲樓看戲的時候,聽見有人議論過。


 


他們說的許多我都記不太清了,隻記得皇帝陛下是個特別特別壞的壞人。


 


那他一定是特別特別的臭。


 


為了驗證這個結論,在所有人都跪地低頭恭迎他的時候,我特意抬起頭嗅了嗅。


 


或許是在場沒有一個人抬起頭。


 


我的視線很輕易便和他隔著人群遙遙對上。


 


跟我想的不一樣。


 


他不臭。


 


還格外好看。


 


好看得就像是……像是畫裡的仙人一般。


 


沒等我多想,爹爹連忙拉著我低下頭,誠惶誠恐地匍匐在地。


 


我知道,是我又錯了。


 


爹爹出門前跟我說過,不能抬頭看著皇帝陛下。


 


雖然我不明白是為什麼。


 


我覺得長得好看就應該多看。


 


就像是我院子裡的花,我就樂意天天盯著看。


 


2.


 


皇帝陛下沒有責怪我,

也沒有責怪爹爹。


 


那些人說的都不是真話。


 


他不是壞人。


 


但也不是好人。


 


我聞不見他身上的臭味,也聞不見他身上的香味。


 


很奇怪。


 


可爹爹不讓我再聞,往我懷裡塞了一堆糖糕後,便叫娘親帶著我去逛花園。


 


皇宮裡的花園比家裡的大許多。


 


除了有許多我未曾見過的花,還有許多假山。


 


適合捉迷藏。


 


趁著娘親和夫人們寒暄,我抱著糖糕便鑽進了假山裡。


 


不知道是我捉迷藏太厲害,還是娘親太笨了,她許久都沒能找到我。


 


我卻撞見了皇帝陛下。


 


他站在一座假山後,涼涼的月色落在他身上。


 


讓他看起來更好看了幾分。


 


我想若是話本中的月上仙人是男子,

應該就是他這樣。


 


此刻在他對面站著一位嬌滴滴的女子,女子顫聲道:「陛下想要的,臣女都願意給。」


 


「哦?朕想要什麼?」皇帝陛下笑了一聲。


 


女子答:「若是陛下願迎臣女為後,李氏一族自當萬事以陛下為先。」


 


他們說了許多話,我聽不太真切。


 


也聽不太明白。


 


等那女子轉身離開後,皇帝陛下突然轉身過來看向我。


 


他要比娘親聰明,一下就找到了我。


 


「皇帝陛下,你怎麼知道我藏在這兒?」我從假山後面跳出來,歪頭笑盈盈問他。


 


他好看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朝我走過來。


 


等他走近了,我才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臭味。


 


也不是香味。


 


是一股淡淡的苦味。


 


就好像是上次我病了,大夫給我開的那副最苦的藥。


 


3.


 


皇帝陛下走到我跟前來,打量了我片刻。


 


最後才淡聲問我:「你就是沈尚書的女兒,沈嵐?」


 


我點點頭,依舊抬頭盯著他。


 


他為什麼會是苦的呢?


 


沒等他再說話,我忍不住問他:「皇帝陛下,你吃過糖嗎?」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微微愣了一下。


 


見他不答,我又眨了眨眼睛。


 


「你問這個做什麼?」過了半天,他才問我。


 


因為他聞起來很苦,就像是從來沒有吃過糖一般。


 


可是爹爹說了,我能聞見人身上的味道這件事不能告訴別人。


 


於是我將自己懷裡的糖糕拿出來,忍痛分了一半給他。


 


「我請你吃糖糕,我剛剛吃過了,這糖糕很甜,一定放了很多的糖。」


 


希望他吃了能不要那麼苦。


 


他低頭看了看我手裡的糖糕,笑了一聲。


 


「沈嵐,你膽子倒是很大。」


 


我甜甜笑起來:「謝謝皇帝陛下誇獎。」


 


他又是一愣。


 


這時,我聽到了不遠處娘親在著急地叫我的名字。


 


一定是她找不到我以為我迷路了。


 


我才沒有那麼笨呢。


 


我把手上的糖糕塞到皇帝陛下懷裡,聽到他冷聲道:「曾經也有人給過我糖糕,可她是想我S。」


 


「啊?」我猛地抬起頭,撞進他如結了冰的眼眸中。


 


「你呢?」他問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看起來又冷又苦。


 


比之前院子裡淋湿的小奶狗都還可憐。


 


我踮起腳想摸摸他的腦袋,卻因為他太高,最後隻輕輕地抱了他一下。


 


「我想皇帝陛下甜甜蜜蜜,長命百歲。」


 


「嵐嵐!」娘親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吐了吐舌頭,連忙放開皇帝陛下,提起裙擺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想起來還有話沒說。


 


又回頭看向依舊呆在原地的皇帝陛下,小聲道:「剛剛那個姐姐騙你,你別信她。」


 


因為她聞起來是臭的。


 


做壞事的時候,臭味尤其重。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跑了,這樣他就不會問我是怎麼知道的了。


 


4.


 


「你是怎麼知道的?」


 


皇帝陛下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單手支著下巴俯身來看我。


 


就在方才,爹娘準備帶我離宮的時候被人攔了下來。


 


隨後我便被帶到了這個金碧輝煌的地方來。


 


殿中隻有我和皇帝陛下兩個人。


 


我聞到他身上那股苦味並沒有消散,答非所問道:「皇帝陛下,你沒吃糖糕嗎?」


 


皇帝陛下好看的眸子動了動,站起身來。


 


隨著他走近,他身上的苦味越來越濃。


 


「朕聽說你與常人不同。」他站在我身前,低頭看我時眼中有我不懂的情緒。


 


我以為是他知道我能聞到人味道的事,緊張得咽了咽口水,卻聽到他繼續道:「及笄之年卻心智未開。」


 


原來是這事。


 


我松了一口氣。


 


又立馬瞪起眼為自己辯駁:「夫子說我很快就能開了!昨日我都會背詩了!」


 


皇帝陛下聞言笑了一聲。


 


這時方才帶我進來的公公跑了進來,

跪在不遠處,輕聲道:「陛下,沈大人跪在殿外求見。」


 


「我爹爹?」我回頭看公公。


 


公公低著頭,沒說話。


 


我又看向皇帝陛下。


 


他沒理公公,隻看向我,唇角牽起一抹笑來:「你父親當真疼愛你。」


 


我重重點頭,一雙眼睛也亮亮的:「那當然啦,我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


 


「那嵐嵐……」他聞言低頭湊近我,用極輕的聲音叫我的名字,「真幸福啊。」


 


「朕就沒有爹爹。」


 


好苦。


 


他說這話的時候,周身彌漫著濃厚的苦味。


 


「那我讓我爹爹也做你爹爹好不好?」我下意識哄他道。


 


他微微一愣,眸子裡好似滴了一滴墨,黑得仿佛能將我吸進去。


 


過了許久,

他才問我:「可以嗎?」


 


我點頭:「可以呀。」


 


他笑起來,抬頭對不遠處的公公道:「讓沈豐進來。」


 


5.


 


「沈愛卿今日送朕的賀禮,朕十分滿意。」


 


爹爹剛跪到地上,便聽到皇帝陛下這麼說。


 


「謝陛下抬愛,那顆夜明珠是專程從南海運來的,是萬中無一的品相。」爹爹叩頭回答。


 


「朕說的不是那顆夜明珠。」皇帝陛下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輕揚,「朕說的是,愛卿的掌上明珠。」


 


爹爹聞言顫了一下,抬起頭也看了我一眼。


 


隻不過一眼,他連忙又磕了個頭,急急道:「小女不同於常人,心智如小童,行事魯莽,若是衝撞到陛下,還請陛下降罪於臣。」


 


皇帝陛下依舊彎著嘴角,抬手落在我腦袋上。


 


隻聽他說:「愛卿自謙了,

朕看來,你的女兒倒是聰穎過人。」


 


他是第一個誇我聰明的人。


 


一定是個好人。


 


等我把他身上的苦味消散後,肯定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


 


我這般想著,便看著他笑起來。


 


他也低頭看我,放在我腦袋上的手輕輕揉了揉,用輕柔的聲音低低道:「嵐嵐還說,讓爹爹也做朕的爹爹呢。」


 


我笑著點頭。


 


可當我回頭去看爹爹時,隻見他臉色煞白,又猛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臣罪該萬S,是臣教女無方才讓她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請陛下責罰!」


 


「爹爹。」我連忙跑過去,看著他磕紅的額頭紅了眼眶,「爹爹,是不是嵐嵐又做錯了?」


 


說著我又慌忙在他額角吹了吹。


 


爹爹拉住我,讓我跟他一起跪下來,

繼續對皇帝陛下說:「小女心智未開,言語無狀,都是臣的錯,還請陛下不要怪罪小女。」


 


皇帝陛下踱步到我們跟前,伸手將我扶了起來。


 


「沈愛卿,言重了。」皇帝陛下笑得很好看,眸子還是很黑,「朕倒覺得嵐嵐純真可愛,說出來的話深得朕心,不僅不罰,還當獎才是。」


 


爹爹卻如聽到噩耗一般,跌坐到地上。


 


6.


 


我好像又做了錯事。


 


從皇宮回來後,爹爹一夜沒睡,娘親抱著我紅了眼睛。


 


「娘親,我沒有跟皇帝陛下說我的秘密。」我在娘親懷裡也跟著紅了眼睛。


 


明明皇帝陛下說了要獎賞我和爹爹。


 


娘親聞言抱我抱得更緊了:「娘知道,都是爹娘的錯。」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有錯。


 


直到第二日一早,

宮裡來了聖旨。


 


皇帝陛下說到做到。


 


宮人們抬來了好幾箱的金銀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