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帶著其中一顆S遁了。
三百年後,我外出辦事,叮囑剛剛化成人形的幼崽。
「兒啊,你乖乖在家等娘,娘馬上就回來啊。」
對方表面乖巧點頭。
後腳就偷偷跟我來到了人間。
被我發現後,我隻好帶著他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牽著他回家。
剛到山谷口,一道人影就撲了過來。
「娘親!你怎麼才回來?我都等你一個月了!」
我:???!
兒子在家?!
那我手裡牽著的是誰?
1
其實早在半個月前,我就發現了年崽的不對。
他是雲蒼山的混世魔王。
上到山中精怪,下到花鳥魚蟲,
都慘遭過他的「荼毒」。
而此次去人間。
他竟然意外地乖巧聽話。
就連我教了他半個月都學不會的隱息術,都被他運用得無比熟練。
「兒啊,你早說你能隱匿氣息,不然娘早帶你出來了。」
我興高採烈。
捧著年崽的臉蛋揉了又揉。
平時會嗚哇大叫說「娘親,別捏我臉」的人。
此刻竟然乖乖任我「蹂躪」。
隻紅著臉,眼睛睜得又大又亮。
稀奇,真是稀奇。
不過我也沒懷疑什麼。
隻以為是年崽聽進了我的話。
因此,我們在人間度過了非常「母慈子孝」的一個月。
2
直到現在。
我看著面前的兩個「年崽」。
才發覺,我好像認錯了人。
「娘親!他是誰?!」
真正的年崽不比我淡定。
他看著我牽著對方的手。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你何時給我生了個弟弟?!」
「……」
看著他那浮誇的表情和動作。
我幾乎第一時間就確認了。
嗯,沒錯。
這個才是我兒子。
「胡說什麼?!娘才出去一個月,怎麼可能生這麼大的弟弟給你!」
我給了他悶頭一響。
年崽疼得龇牙,還不忘S心問道。
「那他怎麼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這……
我也不知道。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精怪化形而成。
可仔細想想。
雲蒼山外見過我兒真容的少之又少。
哪裡來的精怪會有如此厲害的法術。
竟然將我都蒙蔽了過去。
我滿心困惑。
但到底因為這一個月的相處。
讓我察覺到對方並無惡意。
於是我也隻是輕咳了一聲:
「這位小友,你變成我兒子的模樣跟在我身邊,有何貴幹?」
被我喊小友的「假」年崽還沉浸在看到真年崽的震撼中。
聽見我的話。
他茫然看向我。
「我沒有變。且那日,是你先喊我的。」
「……」
身上又落了道想刀人的視線。
我默默地推開年崽的臉。
有點不好意思。
3
這倒是真的。
那日我出谷辦事,剛到人間就看見某個包子攤前站了個小孩。
長得和年崽一模一樣。
我當時心裡一驚,立馬跑過去將對方拉走。
「臭小子,不是答應娘會好好待在山谷嗎?怎麼偷偷跟著跑出來了?」
我當時正在呵斥。
完全沒注意到對方困惑的眼神。
直到教訓完,我聽見一聲肚子咕嚕的響聲。
「餓了?等著。」
說完我就去剛剛的包子攤那裡,買了兩個包子塞到了他的手上。
「記著,別亂跑啊,把氣息藏住了,這裡有很多抓小孩的妖怪。」
我牽著對方的手絮絮叨叨。
問題是對方啃完包子。
也沒告訴我,我認錯人的事實啊?
而且這一個月還跟在我身邊白吃白喝。
想到這裡,我又有理了。
對方也自知心虛理虧。
揪著衣角,垂頭不肯看我。
「對不起,是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行了嗎?你還亂認娘,這是我娘親,你自己娘親呢?!」
年崽不服氣。
叉著腰瞪對方。
對方輕聲道:「我沒有娘親。」
「……」
剛剛還氣勢十足的年崽一愣。
不由放下了手。
他一臉「娘,我說錯話了,真該S啊,現在怎麼辦」的表情看向我。
原來還是個可憐孩子。
那倒是情有可原。
我嘆口氣。
一時間也忘記去追究為什麼這孩子長得跟年崽分毫不差的事。
隻當是天生萬物,世間自有其相似之物存在,更何況樣貌乎。
「你既然不是年崽,那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抬頭,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阿念,我叫阿念!」
阿念隻告訴了我他的名字。
對於自己的來處,卻是三緘其口。
我猜測他該是和家裡人鬧矛盾偷跑出來的。
可哪家小孩,都偷跑出來一個月了也不著急?
無奈。
我隻能暫時收留阿念,並且一邊打聽誰家小孩走丟了。
4
就這樣過了三五天。
阿念和年崽已經在這短短的幾天裡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年崽自幼調皮。
但我知道他其實很孤單。
要不然也不會總去霍霍山谷裡的精怪了。
有了阿念。
年崽便帶著他……一起霍霍。
那天,我問自谷外回來的比翼鳥:
「如何?可有打探到誰家小孩走丟了?」
「沒有,不過……」
比翼鳥支支吾吾。
「不過什麼?」
「不過天界倒是有消息傳來,有位帝君的小太子走丟了,如今正在派人找尋。」
許是太久沒聽到關於天界的消息了。
我下意識眉心一跳。
「哪位帝君?」
「昆山墟,長澤帝君。」
「……」
靠!
我早該想到的。
在這個世上。
能和年崽長得一模一樣的。
除了概率問題,那便是當初我誕下的另一顆龍蛋。
5
原以為這輩子都沒法再見對方。
沒想到……我這隨手一撿。
竟然就這樣撿到了我在這世上的另一個孩子。
「娘親!」
正出神。
年崽就牽著阿念的手走了過來。
我看見他小臉髒兮兮的,有些嫌棄地皺眉。
「你是不是又滾泥潭了?」
埋怨歸埋怨,我還是拿出手帕給他臉上擦幹淨。
擦著擦著,身上就落了另外一道亮閃閃的期待的視線。
低頭一看,正是阿念。
「娘親,
你給阿念也擦擦唄。」
年崽開口。
他不說我也會給他擦的。
我招呼阿念過來。
借著擦臉的功夫,我仔細打量他。
其實還是和年崽有點不一樣的。
年崽的眉眼像長澤,阿念的更像我。
我就說。
當初把年崽孵出來的時候,我還有點氣惱。
我生的孩子憑什麼像那個負心漢。
原來,像我的那個在這啊。
就是……也不知道長澤怎麼養孩子的。
他自己就冷得像座冰山。
如今養個阿念也這般少年老成。
我又氣又怨。
卻聽見阿念說:
「謝謝時螢姨姨,要是我娘親還在就好了。」
驀地一陣愧疚湧上我的心頭。
但我還沒來得及像阿念一樣傷懷。
年崽就一隻手拍在對方的肩膀上。
「別難過,雖然你沒娘,但是我也沒爹。正好,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好兄弟了。」
「嗯!」
阿念用力地點頭。
「……」
我無語地看著面前自顧自達成某種默契的兄弟倆。
似乎我要再不阻止。
他們就要當著我的面開始結拜。
「好了好了。」
我連忙拉開年崽。
「臭小子別鬧了,我有話說。」
兩雙同樣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
我看著面前相似的兩張小臉,心底不由升起一片柔軟。
可一想到比翼鳥跟我說的話。
我不免壓下這種柔軟的慈母之心。
變得嚴肅正經起來。
「阿念,我已經找到你的家人了。」
阿念小臉一怔。
他應當是疑惑我為何會那麼快知曉他的身份。
但他跟我生活了這麼久。
也該知道我的一些實力。
年崽睜大眼睛。
「什麼?那阿念不是要走了?」
「嗯。」
「我不要,娘親,我舍不得阿念,我要和阿念在一起!」
沒等我多說什麼。
年崽就已經拉住了阿念的手。
兩個人瞬間淚眼汪汪地看著我,神情好不可憐。
我縱使心軟,卻也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
若是被長澤知道我帶著年崽隱居在此。
隻怕我一個孩子都留不住。
「年崽,
阿念的家人在找他,若是他不回去,對方該多擔憂?」
我好聲好氣。
年崽並非不懂。
但小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玩伴。
突然之間要分離。
那種不舍的情緒立馬裹挾住他。
我心軟,幹脆留了時間給他們道別。
等到山谷口,年崽還是依依不舍。
阿念雖然比他稍顯穩重,卻也紅了眼眶。
年崽道:「你以後還能來找我玩嗎?」
「當然,我有空就會來找你的。」
兩個孩子依依不舍地道別。
6
出了雲蒼山。
我帶阿念朝昆山墟的方向而去。
「阿念。」
「嗯?」
還沉浸在離別愁緒中的小人抬頭朝我看來。
我看著他與年崽相像的模樣。
一時間心頭湧起萬千思緒。
當初離開的時候我便知道。
我要對不住一個孩子。
可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萬全的辦法了。
「回到昆山墟,別跟任何人說你見過我和年崽的事,好嗎?」
「為什麼?」
「我們就是雲蒼山小小的妖精,若是被長澤帝君知道,隻怕會有點麻煩……」
沒猜錯的話。
阿念自己也是偷偷跑出來的。
此番他回去,定然會被長澤盤問。
我並不想讓長澤發現我和年崽的存在。
叮囑阿念別說遇見我的事,也是為了不必要的麻煩。
阿念聽懂了。
他沉默著點了點頭。
又想起了離別前和年崽的承諾。
「那我是不是也不能去找年崽玩了?」
他詢問地看向我。
黑漆漆的眼睛裡充滿期待和忐忑。
仿佛下一秒如果我拒絕,他的眼底就要湧上眼淚。
而我也實在說不出「最好不要」幾個字。
7
沉默的功夫。
前方已經到了昆山墟的地界。
我看著祥雲繚繞,鸞鳥合鳴的巍巍仙宮。
內心暗自感慨了一聲:
這麼多年,這裡倒是一點變化也沒有。
「好了,我便送你到這裡了。」
阿念掩蓋了眸底的失落。
我們剛一落地,便要揮手告別。
可話還沒說出口。
一道沉冷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阿念!」
「父王?」
阿念臉上頓時浮現驚訝。
他無措地站在原地,似乎沒想到會在天門口就被長澤逮到。
別說他了。
我也沒想到。
自印象中來,長澤不是在修煉就是在閉關。
他甚少踏出昆山墟仙門。
堪稱神界「最宅帝君」。
不過,他倒是沒怎麼變。
身軀凜凜,威嚴冷傲。
偏生長了張迷惑人的無欲無求的清冷神顏。
讓人心生覬覦的同時,又不敢真對他做出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