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迫切地問:「小芳,孩子健康嗎?」
我:「是個腦殘,建議流掉。」
1
斷氣後,我的靈魂冷漠地坐在一片碎玻璃碴中。
看著濃妝豔抹的女人尖叫逃離。
看著宋啟運,我的親生父親,也是SS我的兇手,眼睛猩紅地搓了一把臉,然後從房間裡拿出一個大行李箱,開始收拾我的屍體。
我慢慢飄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我想在他眼裡看到一絲後悔,一絲悲痛。
可惜沒有。
他動作利落得像是在收拾一攤垃圾。
門口傳來「砰」的一聲。
匆匆趕來的奶奶跌倒在地,她盯著我癱軟在地上的身體,張著嘴,卻一點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佩佩……」
我想去扶她,
手指卻穿透了她的身體。
哦……我已經S了。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我被親爸活活打S了。
答應奶奶的大學沒能去上。
也沒帶媽媽逃出這個家。
我好不甘心。
眼前突然漆黑一片,耳邊傳來空靈的聲音:
【給你個機會,你想要重活一次嗎?】
【想!】
【那就要看你怎麼做了。】
2
再睜眼時,我正坐在一個辦公室內,對面坐著一個眉眼熟悉的女人。
「小芳?是孩子有什麼問題嗎?」
耳邊溫柔的聲音傳來。
我一臉懵逼,直到看到桌上單子上寫著孕婦姓名——邱芸。
?
這不是我奶奶名字嗎?
而我桌角有個姓名牌:值班醫生,李芳。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小時候在奶奶家玩,她曾說過年輕時最好的朋友就叫李芳,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李芳後來還當了醫生。
我緩緩意識到,我好像重生了,還回到了四十年前,成了奶奶的閨蜜。
也就是說……
我正在檢查的這個孩子,算算時間。
不就是我那人渣爹?
呵,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見我半天沒說話,邱芸著急道:
「小芳,有什麼問題你就直說,我能接受,孩子……是不是不健康啊?」
我收起聽診器,毫不猶豫:
「是個智障,建議打掉。」
邱芸懵了:「智障你都能看出來?
」
我:「就……通過心跳看出大腦發育情況,一種新興技術啦,你懂的,我一向為你好,什麼時候騙過你?」
邱芸這才有點慌,眼裡有淚:
「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如果你留下這個孩子,你這輩子都會很痛苦。」
因為,他比腦癱還要折磨人。
宋啟運就是個人渣,不僅不配為人父,甚至連人都不是。
從我記事開始,家裡從沒平靜過一日。
他開心了要打人。
不開心了更要打人。
不是打我就是打我媽。
一個月前,老家的房子塌了,奶奶沒辦法隻好住進我家。
她睡在儲物間,每天小心翼翼不發出聲響,還主動包攬家務。
就算是這樣,宋啟運也嫌棄又多一張嘴吃飯,動不動就對奶奶拳打腳踢。
媽媽去攔,他就一起打。
那天晚上放學,我在路口看到奶奶步履蹣跚地背著行李,在居民樓前的垃圾桶裡翻出一個剩一半的饅頭。
正要往嘴裡送的時候看到我,下一秒便別開臉。
「奶奶!」我衝過去拉住奶奶的手,「怎麼了?」
奶奶渾濁的眼中閃著淚水:「佩佩,奶奶走了以後,你好好地,上大學,一定要上大學。」
我強忍著眼淚讓奶奶待在原地,剛到家門口,看到媽媽帶著一臉傷,哭著跑出來。
我走上樓梯,隻見宋啟運跟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躺在床上。
我就這麼看著他,帶著濃烈的恨意,說出我早就想說的話:「畜生。」
宋啟運懵了。
他旁邊的女人笑著用腳推他:「聽見沒?你女兒喊你畜生呢。」
女人添油加醋的一句徹底惹怒了他,也把我送上了S路。
現在重活一世,我寧願從源頭掐斷這一切,就算我會隨之消失,也不想再看到奶奶跟媽媽受苦一輩子。
我不管自不自私,不管什麼悖論。
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他S。
於是,我狠心給邱芸洗腦。
她很信任我,答應回去跟丈夫好好商量。
說起這個我才想起來,爺爺在我出生前就S了,我一面也沒見過。
出於好奇心,我提出送邱芸回家。
3
我們兩家住在一個方向。
剛走到邱芸家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推著自行車的清秀男人往這邊走。
路過鄰居都在打趣:「宋橋,又買魚回來給你家媳婦補身子了?」
男人腼腆地笑笑:
「她愛吃。」
這就是我爺爺啊。
看起來像脾氣很好的人。
對比我爸那人渣,我爺爺跟他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我爸是基因突變長成那樣的嗎?
宋橋看到我後,快跑幾步過來,有些緊張地問:「孩子咋樣?」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邱芸眼睛有些紅:「我們回家說。」
我把他們送到家門口後,就在胡同周圍四處逛逛。
走到邱芸家後門的時候,聽到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
我透過門縫往裡看,隻見宋橋不再是剛剛見到的溫柔模樣,邱芸跑到院子,他兇狠地抓住她的頭發就把她往裡拖。
「你想打孩子?誰他媽給你的膽子?今天就是懷了個畸形兒,你也先給我生出來!」
那副猙獰的樣子跟我記憶裡爸爸的樣子漸漸重合。
我嚇得僵在原地。
小時候不懂事,我還常常說爺爺去世這麼早,都不陪著奶奶,讓奶奶受苦了。
那時候奶奶隻笑,說她早就不受苦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從這個時候就開始活在地獄裡嗎?
聽到邱芸小聲抽泣,我一團火直衝腦門。
我是S過一次的人了。
我怕什麼?該怕的是他們,因為我會發瘋。
我抬腳踹開門,隨手撈起牆角的掃帚就衝了過去:
「你他媽怎麼不早點S呢?」
4
我這一下抡在他背上,吃奶的勁都使上了。
宋橋痛得直接松開手,扭曲著身體慘叫。
我趁機把邱芸拉到身後。
宋橋回過神,指著我罵:
「你媽的,李芳你個臭娘們,就是你慫恿這賤人打胎的吧?你想害老子的種,沒門!」
「我呸,別你媽你媽的,有本事你罵我爺爺!」
宋橋愣住。
雖然沒想通,但還是破口大罵:
「你全家我都要罵,你爺爺就是一畜生,生出你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要不然怎麼有你這種蛇蠍心腸的種?」
我心情舒暢:
「啊,動聽。」
宋橋:「你有病?」
「嗯,遺傳。」
他沒再跟我掰扯,伸手就要來拽邱芸,我直接拿起牆角的叉子猛地插進草垛上,警告他:
「這次是草,
下次是你。」
我把邱芸拉回了家。
她像是嚇壞了,手撫摸著肚子坐在床邊怔愣許久:
「騙子,我懷孕的時候,他說以後再也不打我的……」
「家暴隻有零次跟無數次,相信男人的話還不如信母豬會上樹。」
再多的我也不知道該勸什麼,趁邱芸休息後實在氣不過,跑出去拿石頭砸了宋橋的窗戶。
第二天,宋橋果然來算賬了,還帶著左鄰右舍:
「大家伙看看,就是這個李芳,自己嫁不出去就來禍害我們家邱芸,現在還把我們夫妻倆分開了。」
行,道德綁架我是吧?
可惜我沒有道德。
我低頭四處找趁手的武器,萬萬沒想到,邱芸提著刀氣勢洶洶地走出來,眼眶含著淚說:「如果不是小芳,
我昨天可能就被這個畜生打S了,宋橋,你也別再來找我,我們離婚吧。」
5
大家都驚呆了。
我也沒想到,一晚上邱芸竟然能想這麼通透,於是默默走到一邊,抓了把瓜子。
宋橋先是愣了一下,立馬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軟著聲音道:
「媳婦,我昨天喝了點酒,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長了一張好臉,這副低三下四的樣子還有點可憐。
旁邊立馬有人幫腔:
「就是啊,宋橋他媳婦,我們都聽說了,昨天宋橋喝了點酒,對你動了手,但男人嘛,血氣方剛的,一時激動也情有可原。」
「哪有這麼輕易就離婚的,你離了婚還有誰要?女人一輩子不就是要靠男人嗎?」
「小打小鬧很正常,宋橋也是因為關心你才打你,
你看他怎麼不打別人……」
原本邱芸很堅定,可此刻,卻被七嘴八舌說得拿刀的手微微顫抖,眼裡有些遲疑。
媽的,我忍不下去了。
我衝上去就給說話那人一巴掌:
「我太關心你了,所以才打你,你看我都沒打別人。」
「長了一張嘴盡不說人話,離不開男人的隻有他身上酸臭的跳蚤,你也是?」
大家愣了一會兒後,撸起袖子罵罵咧咧要來抓我。
我徑直衝進房間,拿著酒出來灌了一口:
「你們看好了,我剛剛喝了酒,我年輕,血氣方剛,一時激動幹出什麼事來也情有可原對吧?這可是你們自己說的。」
一時沒人再敢上來。
我嫌惡地掃視著這群欺軟怕硬的人,想也知道他們敢欺負邱芸,
卻不敢欺負我。
因為我是縣醫院為數不多的醫生。
那年代看個病不容易,他們有什麼事都還要找我走關系。
見我發飆,他們又轉變了口風,開始指責起宋橋。
宋橋見情況不妙,留下一句「走著瞧」便匆匆跑了。
讓宋橋同意離婚不是易事。
但我運氣好,在醫院碰上宋橋的債主。
兇神惡煞、臉上兩道傷疤的男人熱淚盈眶地給我鞠躬:「李醫生!謝謝你救了我媳婦,以後有用得到我刀疤張的地方,你隻管開口。」
我嘿嘿笑了兩聲:「那還真有件事。」
6
第二天聽說宋橋晚上出去喝酒讓人給堵了。
不僅同意離婚,還連夜收拾東西逃回村裡躲債。
我比邱芸還高興,離婚後再把孩子流了,
邱芸有個好手藝,做的糕點比賣得還精致,她大可以實現自己做糕點師的夢想。
沒有人渣丈夫和兒子,這輩子,她也不會再重蹈覆轍,她會幸福的。
可我沒想到,邱芸背著我又去做了一次檢查,知道沒明顯問題後決定生下孩子。
她說:「小芳,我感受到他的心跳了,昨天晚上我做夢,突然夢到了他的名字,啟運。」
不求大富大貴,隻求順遂好運。
邱芸有些溫柔地撫著肚子:
「跟我姓,邱啟運。」
我猛地抬頭。
變了……
名字變了。
那是不是說明,我這個渣爹的命運也完全不同了?
邱芸對肚子裡的孩子寄予了無限期待,還說生下來後我當幹媽。
我的心情是有點復雜的……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幾個月後,孩子出生,是個男孩兒。
我看著那張奶乎乎的臉,腦子裡浮現的全是宋啟運滿身酒氣、對我媽拳打腳踢的樣子。
還有他拿起酒瓶朝我砸下來的畫面。
邱芸睡過去還沒醒,我看了她一眼,內心在做強烈的掙扎。
終於……我的手捂上嬰兒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