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哦，他啊，當然記得，高二那年過來的，叫什麼來著……」
我聲音在笑，但心跌落萬丈深淵。
「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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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我就知道你們不對勁。」
班長興奮地八卦起來：「高二暑假學校不是搞什麼奧數班嗎，讓別的學校的來交流，你們兩個為了爭第一，針尖對麥芒的誰都不服輸，火藥味好重。」
「最後兩天老師組織去露營，結果漲潮你們被困在溪中間，他把救生衣穿你身上，讓你先走，那會我就覺得，他看你眼神可不一般。」
我強顏歡笑，說嗯，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他那麼會騙人。
我以為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圖書館，他坐我隔壁，局促地問我借本書。
熟絡一點後，
他問我高中在哪，然後恍然大悟說：「山城啊，我還沒去過，下次一定要去看看。」
我以為的天衣無縫，在他眼裡，漏洞百出。
心在絞痛，難怪告白那天，宋致說的是：「姜元，我喜歡你，隻喜歡獨一無二的你。」
他知道我有多重視那天見面，知道我有多想在他爸媽面前留下好印象。
他拿捏我的秘密，在我最接近幸福的那一刻。
將我踹進深淵。
我對著鏡子擦幹眼淚，告訴自己別哭，沒用的。
愛這種東西不是祈求就能輕易得到的。
我撥通宋致的電話，鏡中的我臉色冷酷。
卻能用極溫柔的聲音哀求：「宋致，我們見一面好不好？」
「很多事，我Ţü₇是迫不得已。」
「我……有個秘密，
想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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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可能，真的還活著。」
偵探說有新線索了，約我回老家見。
這幾年條件好了，別的Ṱű⁷鄰居都翻新了樓，就我家還是一片廢墟，越發顯得格格不入。
唐天鳴踩在焦黑的泥地上：「火災那晚上，還有誰來過你家？」
我說是一些親戚鄰居，我爸很開心喝了不少酒，做了一桌子菜，可能就是太醉了，起火時才沒能逃出去。
「你知道嗎，很多案子其實都是親戚朋友幹的，越是親近的人，越是看不得別人的好，我們能坦然接受李嘉誠是首富，卻很難接受平日跟自己嘮瓜子的親戚飛黃騰達。」
他若有所思：「你成績那麼好，可你妹隻考了 430 分，這個成績隻能讀個普通大專吧，她當時心情一定很差吧，她上桌了嗎？」
我含糊了下：「……沒，
她在屋子裡。」
「十根手指都有長短，你那麼優秀，爸媽一定很偏心你吧？」唐天鳴喃喃自語：「不過，這樣說你妹沒喝酒，又怎麼會察覺不到起火，逃不出來呢？那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他察覺到什麼，更沒貿然回答。
他用一種很難捉摸的眼神看著我，語氣莫名。
「有個很重要的問題，如果你姐沒S。」
「那屋裡，多餘那具屍體，又會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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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心裡十分駭然。
如果那具屍體不是姜元，那她就是用這場火作為幌子，來掩飾另一樁案子，她利用我的貪戀，來完成這場李代桃僵。
難怪她明知道我有計劃，卻順水推舟。
甚至讓宋致成為我的戀人。
以後頂替我，誰也察覺不出問題！
不等我想出辦法，第二天回單位，發現辦公室氣氛古怪得很，平日同我相熟的同事都對我投來鄙視的目光。
「不是吧，專科生頂替姐姐高考狀元身份？真的假的？」
「平日看著人老老實實，沒想到膽子那麼大……」
「難怪有些時候，交給她的項目做的時好時壞，水平太參差了。」
我通體冰涼，顫抖地打開手機，網上鋪天蓋地都是「雙胞胎學渣妹妹，S害頂替高考狀元姐姐」的新聞，不乏本地的 ID 爆料。
謠言滿天飛，高考冒名頂替一直是輿論熱點，警方一定會調查給大眾一個交代。
不出所料。
警局傳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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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不大。
我面前兩個警察，一個問一個記，
還是跟六年前一樣的配置。
不過，警察開門見山，說的卻是。
「姜小姐，今天讓你來，是有另一單案子需要你配合。」
「有人實名舉報你，與一起S人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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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人，居然是偵探唐天鳴。
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有個哥哥，六年前，他失蹤了。」
唐天鳴Ṭü⁵的說辭是這樣的：「他是個小偷，在失蹤前，我知道他去了姜家，出高考狀元的姜家，可那夜後就消身匿跡，沒留下隻字片語。」
「這六年，我一直在找他，所以我做了私家偵探。」
「我哥的失蹤跟那場火脫不了幹系，我一直在調查姜元，想從她身上找到線索。」
「我威脅她，試探她，她果然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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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我有的。」
唐天鳴拿出一枚燒成漆黑的戒指。
「火災後燒殘留的東西，都放在她家，這是我替她調查時趁機拿到的，這枚戒指就是我哥的。」
對方是有備而來。
我焦慮地緊摳皮膚，權衡利弊後，我決定說出實情：「是，我是姜晨，我是頂替了姐姐身份去讀書，是我一時鬼迷心竅，可我沒S過人，更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我姐還活著，她才是策劃一切的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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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坦白，換來警察微妙的憐憫。
那種不忍細說又不好拆穿的微妙，他們隻讓我別激動，還貼心倒上一杯熱茶。
「姜小姐，我們並沒有懷疑你的身份。」
他們把一份化驗報告推到我面前。
「因為你，本來就是姜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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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姜晨，
是妹妹。」
我面無表情，感覺自己的聲音像來自很遠的地方：「我不是姐姐。」
可他們拿出許多證據，首先我腳下有文身，並且，我高中在醫院做過鑑定，留下的血液鑑定也能證實。
我確實就是姜元。
心理醫生與宋致及時趕到，對警察解釋清楚。
「姜元患有心理疾病，她犯病時，就會以為自己是妹妹。」
「當年，她妹妹因為她的優秀患上了抑鬱症，出分那晚吃了安眠藥睡得早，加上腿骨折有傷不能及時逃出來，葬身火海。」
「每年六七月是發病高峰。她心裡太愧疚，潛意識希望是妹妹頂替自己活著。」
「難怪。」警察了然。
「那這枚戒指是小偷的，反而能證明當年的火災不是單純的意外，是他哥進了姜家造成了火災，那他潛逃也很正常，
畢竟造成兩條人命。」
比起什麼李代桃僵，警方更相信小偷畏罪潛逃。
就這樣，警方出了澄清公告，輿論立刻翻轉，又開始心疼起我來。
「賊喊捉賊，去偷人家東西害人家破人亡，居然還好意思栽贓受害者？」
「別開玩笑了，專科生水平在清北根本畢不了業，卷的要S！」
「哭S，姐姐一直沒忘記妹妹，用妹妹的身份活著啊！」
「姜元的本科成績如下，附圖 jpg，她就是貨真價實的狀元啊。」
唐天鳴因網上造謠被關了十四天，出來後，他非要來療養院見我，還信誓旦旦。
「姜元，別裝了，我一定會拆穿你！」
「你騙得別人騙不了我——」
他兇狠又不甘的樣，可把我嚇得夠嗆，
醫護人員趕緊讓安保把人請了出去。
我從晃動的人影縫隙裡。
朝那個被拖走的身影，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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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在說謊。
唐天鳴仍不S心，他非常篤定：「如果我哥是潛逃，不可能六年都音訊全無，那場火一定有問題……」
偵探的直覺告訴自己，姜元有問題。
雖然她表現得無辜又可憐，但那一定是偽裝。
可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回到出租屋，把這些年拍到的所有照片釘在牆上。
一張張分門別類，按年份、季節、位置……
他放大每一張照片試圖從中尋找蛛絲馬跡。
在天即將拂曉時，唐天鳴猛地站起，雙眼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我知道了，
她果然騙了所有人！」
「我終於知道了她真正想藏的是什麼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要告訴記者，幻想一旦曝光，自己絕對能一炮而紅，網絡信號時有時無，他走到陽臺撥打電話。
一個人影從角落無聲無息走出。
等意識到就太晚了。
唐天鳴來不及回頭，身體猛地前傾，上半身翻出護欄，接著就是失重。
在墜落的瞬間，倒置的視野中。
他看到了，那個真正的答案。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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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知道了唐天鳴的S訊。
聽說是失足，不過護士沒跟我多講，對病情剛穩定的病人說這些不大好。
又過了一個月，我病情基本穩定，
出院回家。
離開那麼久，家裡居然還很幹淨，纖塵不染。
我打開冰箱，裡頭裡放著新鮮蔬果，牛奶的生產日期就在昨天，我喝著，身後傳來一聲哼笑。
「空腹喝冰牛奶，也不怕拉肚子。」
我轉頭，看向那個。
與我一模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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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還活著。
這就是，我的秘密。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的秘密。
唐天鳴的直覺是對的，大火裡S的另有其人，我們無聲地擁抱了下，緊貼對方。
就像我們在母體中一樣。
她的腳步很輕，幽靈一樣無聲無息，但她的呼吸還是那麼熱，混合著哽咽的哭聲。
「姐，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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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從哪裡說起呢。
就從我媽出軌，我們被發現是野種開始吧？
她逃走後，那個被我們稱為父親的男人，徹底丟掉面具的野獸。
「讓老子戴綠帽，白養你們那麼多年！臭婆娘!」
我跟妹妹眼睛被打腫、嘴角滿是血、後槽牙也被打掉幾顆，他用最惡心的話羞辱我們。
但很快，他發燙的目光停在我們。
被扯開的睡衣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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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裡沒有窗戶。
不聽話，就會被鎖了進去。
我給媽媽打過電話，哀求她能回來救救我們，可媽媽支支吾吾：「可媽在外頭也不穩定，養不起你們兩個，等情況好點，就接你們走啊。」
我們隻能自救，妹妹成績一般，但勝在體育強。
我偷偷錄下她跑步的視頻寄給各個體校。
體校會住校，會讓她脫離魔窟。
很快學校傳來好消息，可就在她去報道那天，她從十八梯摔下去了。
男人用一副玩味的目光看著我，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想逃走？門都沒有！」
「想送醫院？求我啊。」他惡心的臉幾乎貼著我：「作為懲罰。」
「今晚，來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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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的絕望讓我冷靜下來。
妹妹高燒不斷，小腿骨節腫得老高，我為她擦去臉上狼狽的淚水，用手掌捧住她的臉頰：「還疼不疼？」
她嘴巴都咬出血了，疼成這樣，還騙我不怎麼疼了。
妹妹還殘留著些許天真，ŧù⁴問我：「姐，我們能不能找電視臺，找法律援助？」
「然後呢，鬧得沸沸揚揚，
他能被關進去多久？幾年就可以出來了，這樣的案子太多了。」
出來之後呢，人渣不會放過我們。
「現實就是這樣，更現實的是，我們會被貼上惡心的標籤，一輩子被指指點點。」我深呼一口氣。
「要擺脫他，隻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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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S亡，才能真正擺脫痛苦。
從那天起，我們不再反抗，千依百順。
鄰居還認為他是個不錯的男人，老婆常年不在家，他把女兒管教得服服帖帖的。
很快，高考成績出來，男人高興壞了。
光是政府、學校的獎勵就夠他揮霍好一陣。
他在家裡擺了兩桌，把親朋好友叫來一頓炫耀。
「我呢，要跟我的寶貝女兒去北京，她去哪，我就去哪。」男人一手喝酒，一手借著桌布的遮掩在我大腿摸索。
「都說女兒是小棉袄，這樣的棉袄，我可有兩件，又暖又香……每天換著穿。」
「我啊，可要享一輩子女兒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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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裡有足量的藥。
我笑著去敬酒的功夫，姜晨已經按照計劃布置好一切。
感謝最近的新聞給了靈感，夏季來了這片地區電壓經常出問題，加上盜竊電線的事頻繁發生。
偽裝成火災，有戲的。
為了今天，我做過很多次試驗：男人是酒販子，家裡倉庫常年囤積了大量白酒。
我對火勢模擬測算，計算救援隊的距離。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男人醉醺醺倒在沙發上神志不清。
一切都在計劃中。
除了一點。
家中，真的來了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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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有備而來。
他知道縣政府大張旗鼓送來獎金，就放在男人臥室的B險櫃裡。
「沙發不行，把他抬到二樓臥室，起火的時候，沙發太容易逃走。」
男人很沉，一邊腿掉在地上，我去抬時。
與躲在床底的小偷四目相對。
下一秒，男人撲了上來，把我壓在身下威脅：「把錢拿來，別亂動，我ṱŭ̀ₜ可拍下你們姐妹害人的證據，想不去坐牢就乖乖聽我的！」
千鈞一發之際，妹妹摸到錘子，重重砸在小偷後頸。
男人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我捂著脖子爬起，也抡起錘子時，妹妹說不能打S他。
我以為她心軟，她卻說：「姐，人S了可就不能吸入煙灰，S後焚屍能看出來的！」
火已經燒到二樓了。
可現在，有兩人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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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我六神無主，妹妹反而沉穩起來，她指向屍體：「姐，他跟我們,個頭差不多。」
是,做小偷小摸的，身形小反而有優勢。
我一下意識到她的意思，喉嚨幹涸得發痛：「你是說,用他冒充我們其中一個？」
「隻能這樣，我們不是研究過嗎，火能毀掉 DNA 組織,面目全非後就不知道身份了。」
「可是……」
「沒有可是,已經到這步了,我們都沒有退路了,放過他,然後等著他勒索我們？」
妹妹瞳孔映著灼熱的火光：「如果出事的是你,高考狀元,媒體會蜂擁而來,甚至會惡意揣測我，認為我嫉妒，但活下來的是你,他們一定不想太刺激你,
很想保護你。」
高分會是一種保護色。
很現實，真可笑。
成績好，我隻是擅長學習，並不能代表我品德高尚不會撒謊。
「你有更好的前途，這對我們很重要,如果以後我不能出來,你需要負擔更多，姐，現在不是推讓的時候。」
為了以防萬一,她脫下衣服換到小偷身上。
為了讓他吸入更多濃煙，我們合力推倒衣櫃,把他壓在下頭。
我們的影子在火焰中盡情扭曲。
妹妹緊握住我的手。
「現在，我們的未來,都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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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沒人對那兩具屍體起疑。
就這樣，我們共用一個身份。
我們輪流使用「姜元」的身份。
我報了很多選修課，
她去上課,我就去打工賺生活費,每天我們會把見過的人，遇到的事一一核對。
偶有偏差，大家也多會體諒：「聽說那場火災後她需要長期看心理醫生,有嚴重 PTSD，也正常。」
就連我的男友宋致,也分不太清。
他隻會抱怨：「你們雙子座的女生是不是總忽冷忽熱？一會對我好,一會對我冷漠。」
冷漠的是妹妹，她對我喜歡的男人總是抱有敵意。
她偶爾會以玩笑的語氣提醒我：「隻有兩人知道的才能叫秘密,宋致要知道的話，我不會放過他。」
這些年，我們非常小心。
妹妹有時都覺得我謹慎過頭，然而,就在我與宋致爸媽見面那天。
我忽然收到條匿名信息：
「偷竊來的人生，用的心安理得嗎？」
危險，來臨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