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貼心地為他戴上耳機,然後順勢坐在他旁邊。


「我還有點工作要忙,你聽會音樂,」我耐心地跟他解釋道,「我就在旁邊,怕就叫我。」


 


我不禁內心嘆了口氣:我真是又當妹又當媽啊。


 


耳機裡優雅的音樂聲代替了雷聲,沈明聿乖乖地坐著床上,抱著我的抱枕,看起來十分安靜。


 


我滿意地轉身繼續投身於我的手抄報,卻沒注意到背後的人薄唇輕勾。


 


不知道忙到了半夜幾點,我的頭困得跟個不倒翁似的一上一下,昏昏欲墜。


 


就在我的頭要砸向書桌的下一秒,我感覺我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過來一會兒額頭傳來一股明顯的觸感,輕盈的,像羽毛一樣。


 


我總感覺我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清皂味。


 


早上醒來,我發現自己是睡蓋著被子睡在床上的,

昨天沈明聿坐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7


 


高中三年來,我和沈明聿都一直像普通兄妹一樣生活著。


 


我一直以為我們會一直維持這種關系生活下去。


 


但沒想到這種不痛不痒的關系卻在我高考結束的那年暑假打破。


 


高考結束那晚,閨蜜拉著我去清吧說要聚一聚。


 


大概是因為剛從學業中解放,野心放大,平時滴酒未沾的我在閨蜜的慫恿下喝了幾杯。


 


我的酒力是真的差,才兩杯人已經開始飄飄然了。


 


喝得懵懂間我看了看手機發現時間不早了,我打算去門口吹風吹醒了再回家。


 


沒想到頭昏腦漲的我剛走到清吧門口就遇見了謝曜辰。


 


「盛小禾,你要回去了嗎?」


 


「嗯。」我應了聲,準備打開手機叫車。


 


沒注意旁邊謝曜辰的臉色開始變得不自然,

說話開始支支吾吾:「那啥,不能一會再走嗎,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一臉不解:「現在說不行嗎?」


 


現在喝了酒的我頭昏得很,隻想回家抱著被窩呼呼大睡。


 


眼前的謝曜辰臉開始變得煞紅,語氣有點急躁:「這這事怎麼能現在說!」


 


我翻了個白眼抬腿就走,愛說不說。


 


沒走幾步,謝曜辰突然追上來拉住我的手,我嚇了一大跳:「幹嘛啊你?」


 


以往嬉皮笑臉的謝曜辰這會兒突然一臉的正經看著我:「我想說的是,盛小禾,其實我一直對你……」


 


他的話音未落,我身子突然被一股更強的力量拉入一個熟悉的懷裡。


 


懵逼中看見來人,我睜大眼睛酒都醒了幾分:「哥…沈明聿?


 


他這幾天不是在公司忙嗎?


 


我從小家管很嚴,這次是瞞著沈明聿自己偷偷跑來喝酒的。


 


上一秒給沈明聿發的信息說我還在和閨蜜在河邊散步,下一秒人就抓到清吧門口來了。


 


沈明聿整個人像籠罩著一層陰翳,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奪過我的手,一個表情都沒留給謝曜辰拉著我是手就走。


 


中途他走得很急,我感覺我的手要被攥斷了。


 


「哥,你慢點……」


 


我被他塞入他的車內,沒想到下一秒他卻俯身手撐著我的座椅,以上位者的姿勢垂眼看著我。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心裡的預警不斷叫。


 


「盛小禾。


 


「這就是你說去『散步』啊?」


 


??!


 


什……什麼情況?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你你你……」


 


「你什麼時候會說話的?」


 


爸媽不是說他有失語症來著嗎?雖然之前設想過他的聲音應該會很好聽,但這麼多年我真沒想過沈明聿有天會開口講話。


 


沈明聿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整個車廂安靜得要命,我和他就那麼面面相覷。


 


我受不了這氣氛,心虛使我先萎靡:「我知道,去喝酒是我不對……」


 


下一秒,我的話被他打斷。


 


「盛小禾。」


 


「嗯?」


 


「我喜歡你。」


 


什麼?我懷疑我耳朵聽錯了。


 


「不是等下,沈明聿你瘋了,你是我哥……」


 


我的話被他落下急切又霸道的吻堵住,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被他吻得神經發麻。


 


最後他退開,用手指輕抹我的嘴唇,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有一絲溫度:「沒有血緣關系,哪門子的哥哥?」


 


我發誓我真的大腦宕機了,剛得知我有自閉症的哥哥會說話,下一秒我的哥跟我告白,他媽的人生這麼亂套的嗎?


 


「等下,等下。」後面無地可躲,我隻好推著他的肩膀,怕他又做出什麼驚人的操作。


 


我努力妥協著我們的現在這復雜的情況:「能不能,先給我一段時間思考一下?」


 


短時間內發生兩件不能讓我接受的事情,這是要逼S我的節奏啊。


 


沈明聿沉默地看著我,眼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你要躲我嗎?」


 


我也沒否定,祈求道:「我們先各自給自己一點時間,可以嗎?」


 


沈明聿沉默,回應我的隻有那扇關閉的車門。


 


8


 


是的,我和沈明聿又冷戰了。


 


自從那天後,我們又像回到剛認識的那幾年,各過各的生活。


 


我甚至有意識地開始躲避和他接觸。


 


每天為了避免和他尷尬碰面,我沒事就去外面闲逛,找找看有什麼暑假工做。


 


有時我起床時沈明聿已經去工作,手機消息提醒我鍋裡有熱的早餐。


 


雖然還在冷戰,還不忘做個好哥哥。


 


我吃著碗裡的奶黃包,心裡五味雜陳。


 


吃完早餐我繼續去街上毫無目的亂逛。


 


但沒想到的是我會再次碰見謝曜辰。


 


回憶上次的情景,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個,上次我哥他是因為我喝酒他有點生氣,所以才那麼沒禮貌你不要在意……」我汕汕地開口道。


 


「隻是因為你喝了酒?」他突然打斷我的話。


 


謝曜辰不是傻子,他從沈明聿的眼神中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種姿勢像是在維護自己獨屬獵物。


 


他也是男人,不可能不懂沈明聿漆黑瞳仁的那抹佔有欲。


 


「盛小禾,你其實自己也明白的吧。


 


「即使上次我的告白沒有被打斷,你也會拒絕我的,對吧?」


 


我一時噎住不知道說些什麼,但也沒有否認。


 


謝曜辰苦笑了一聲:


 


「你明明很在乎他。


 


「早點看清自己的心吧,盛小禾。」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謝曜辰大力揉了揉我的頭,然後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從我身邊走過。


 


我望著他的背影,蒙在原地。


 


他什麼意思?


 


他以為,

我喜歡沈明聿?


 


我,喜歡沈明聿?


 


我的腦子像是被這個念頭嚇住了,趕緊搖了搖腦袋,想把這個想法拋出腦外。


 


但思路偏偏就是剪不斷,理還亂。


 


走在路上,越是想著不去想他,腦海裡卻全是沈明聿。


 


拋開那天他對我做的出格事以外,沈明聿一直是一個很好的哥哥。


 


父母因為工作常不在家,一直都是我們相扶相依。


 


在我第一次來例假時,會貼心地為我準備好護墊。


 


在我學習上有困難時,他主動地把學習筆記給我標上重點。


 


雖然他看起來總是對人冷冰冰的,但在接觸中我不難感受到沈明聿其實是一個內心非常溫柔細心的人。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我已經想了一路的沈明聿。


 


不可否認,我是有點喜歡沈明聿的。


 


從小我就挺顏控的,還記得小時候得知我有漂亮哥哥的時候心裡還是蠻高興的,每次照顧他也不免有些私心。


 


但一想到他這幾年的自閉症是裝的,我就不由得有些後怕。


 


我覺得我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沈明聿。


 


他過去是怎樣的人,過的什麼生活,這些我都不知道。


 


9


 


在躲了不知道沈明聿多久後的一天。我照常在湖邊繞了兩圈,估計沈明聿差不多回房間工作的時間我才回家。


 


我打開家門,撲面而來一股酒味。走進就看見正在闔眼靠在沙發上的沈明聿。


 


「哥哥,你是喝酒了嗎?」


 


無人回應。


 


「哥?」


 


沈明聿靠著沙發雙眼緊閉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走到他面前正想著要不要幫他扶到房間裡去,

手剛搭到他的手臂上,不料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


 


我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一整個人跌跪在沈明聿的腿上,不經意間我的嘴唇好像輕蹭到他的下顎上。


 


動作太過曖昧了,我羞得一下滿臉充血,剛想掙扎著從他身上起來。


 


「不要動。」


 


我身子一僵,突然感受到腰部被某種力勁按住。


 


昏暗的光線中,沈明聿的碎發貼著眉,惺忪的眼眸安靜地看著我。


 


「終於不躲我了?」


 


「我……我隻是單純想幫你扶回房間裡,你信嗎?」我心虛地撇開視線。


 


他沒有回答,反而低下頭把臉埋在我的脖頸處。


 


他把整個人的重量壓在我身上,毛茸茸的腦袋貼在肩膀,似親吻似啃食。


 


可卻沒有實質的皮膚接觸,

隻有堅挺的鼻梁不時蹭著我的皮膚。


 


溫熱的氣息噴灑頸間,我感覺臉在灼燒:


 


「你幹嘛……」


 


「我說我隻是單純給你撓痒,你信嗎?」


 


「……」


 


我告訴自己,我應該推開他的。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身子卻不聽使喚了。


 


我們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在寂靜的環境裡,我感受到自己跳動的心髒在加速。


 


突然,我覺得謝曜辰的那句話有答案了。


 


我,也喜歡沈明聿。


 


或許是早早就在名為「家人」的羈絆中不知不覺淪陷了。


 


總之,我想接近他,去了解他,我想離他更近一步。


 


「……沈明聿,

你之前為什麼要裝不會說話?」


 


過了很久靠在我肩上的沈明聿才緩緩開口,他喝醉他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因為以前的我以為,隻要不說話就什麼都不會失去。」


 


10


 


縣城的那所福利院。


 


這裡,是爸媽曾經把沈明聿接回來的地方。


 


我有些神差鬼使地推開那扇大門走進去,剛走進就看見一位白發老人正坐在小椅子上擇菜。


 


看見我,她笑盈盈地放下菜招呼道:「孩子,你有什麼事嗎?」


 


我糾結了一下,才問道:「……奶奶,您知道以前這裡有個叫沈明聿的人嗎?」


 


大概是覺得有點突兀,我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什麼壞人,我是他的妹……朋友,我來這裡是想了解一下他的過去,

沒有別的意思……」


 


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瞞著我,父母從沒有和我講過沈明聿的過去。


 


「你說是明聿那孩子啊。」


 


看著我的反應奶奶笑了一下,然後拉出一個小板凳示意我坐下來;


 


「坐吧,難得你願意跑一趟來這聽故事。」


 


「說起來,」她的臉突然變得惆悵,「明聿他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


 


沈明聿在小的時候就不明白,為什麼別人的小孩總是對放學很期待。


 


同桌告訴他,放學多好啊。


 


可以回家吃爸媽做的香香的飯菜,然後打開電視美美地享受動畫片,沒事還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出去耍。


 


沈明聿還是不理解,因為這些情景從來沒有在他的家發生過。


 


沈明聿背著書包走到家門口,

又聽到了女人熟悉的抽泣聲,打開門果然又是他無比熟悉的一幕。


 


滿地的碎玻璃,抽屜被暴力拉開的痕跡,母親捂著帶有紅印的臉坐在地上哭泣。


 


他面無表情地遞過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