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別生氣,晚晚。」


 


「我不在乎。」


又是不在乎。


 


我抬眸,「為什麼不在乎,你應該在乎。」


 


我指著門外層層把控的人群,「你不應該答應我,不應該跟我回來,既然能自保為什麼要答應我?」我卡住,隻覺得心裡一片混亂。


 


我在幹嗎。


 


不明白的是我。


 


搞不清楚狀況的是我。


 


我幹嗎要當什麼救世主,我幹嗎要來找春啟,我幹嗎……我到底在做什麼。


 


人類的情感是最復雜的事情。


 


這也是我一直抵觸和別人產生感情的原因。


 


我動了心,又犯了心軟。


 


最後夾在中間,受著煎熬。


 


春啟彎眸,看著我,「沒關系,晚晚能陪著我就好了。


 


「我原本以為晚晚不會原諒我。」


 


「我沒有原諒你。」我說道。


 


在青年有些臉色蒼白中,我繼續說道,「我不會原諒你,你囚禁我,強迫我,是既定的事實。」


 


隻是他純粹而單純的愛又讓我心動。


 


人類真的好復雜。


 


我垂下眸子,松開春啟。


 


「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別回來了。」


 


很矛盾的說法,對吧?


 


我轉身離開。


 


我的心裡真的很亂,我不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怎樣才是對所有人都負責的處理方式。


 


逃走呢?


 


隻要逃走,就可以不處理這些感情,不用看見那些難民,不用看見春啟的眼睛。


 


我走出科研所,漫無目的地在街巷裡走著。


 


直到夜幕降臨。


 


天黑了,我要去哪裡?


 


「赫、赫。」壓低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我轉身,看見了一隻變異體正蹲在牆上打量著我。


 


我沒有選擇轉身就跑,而是認真地打量這隻變異體。


 


……是,顧香生。


 


曾經英俊的臉龐變得扭曲青灰,但五官依稀可辨,他猙獰地衝我身後嘶吼了一聲。


 


我怔然轉身,卻看見身後倉皇逃跑的喪屍背影。


 


我迷惘了。


 


他,在保護我嗎?


 


我轉身,想跟他說句話,卻被他龇牙警告著。


 


「姜晚!」不遠處有人群在喊我的名字。


 


應該是其他人發現我不在了,出來尋我。


 


畢竟現在我是唯一能控制春啟的把柄,他們不敢讓我有意外。


 


「……顧香生。」我沒有理會不遠處的聲音,又往前湊近一步。


 


「是你嗎?」


 


變異體往後退了一步,他想逃,卻被我抓住手腕。


 


他急忙收了爪子,有些凸出的眼球洋溢著緊張的神色。


 


他擔心抓傷我。


 


不,不應該這樣。


 


這不是顧香生啊。


 


我的心髒又開始細細密密地疼,隻覺得崩潰。


 


這個世界怎麼了?


 


仿佛我篤定的事情都是假象,我以為我和顧香生之間是冷漠的交易,他是偏執瘋狂的,視我為己有物。


 


再見面,他應該撕碎我,狠狠地咬穿我的喉嚨。


 


可是他沒有。


 


我再也忍不住,眼眶好疼,心口也好疼。


 


我受不了兩份這樣洶湧真摯的感情。


 


我隻覺得自己虛偽到令人作嘔。


 


「顧香生」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樣貌醜陋,變異的爪子輕柔地捂住我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我臉頰上的眼淚,聲音早已嘶啞得不成樣子。


 


「晚晚,不哭。」


 


「對不起。」


 


我哭得更大聲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顧香生輕輕地抱住我,像是對待什麼珍寶一般,不敢收緊手臂。


 


他最後深深地聞了一下我的氣味,然後松開了我。


 


變異後他的速度變得很快,隻是一個眨眼,他便消失在基地裡。


 


我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身子一片冰涼。


 


「顧香生」奔走在黑暗中,醜陋變異的臉上滿是痛苦。


 


變異後他的腦子簡單了許多。


 


他頻繁想起姜晚這個女人。


 


心中暴虐的想法卻淡了很多。


 


他應該去SS姜晚,拖她一起S,這是他變異後的第一個想法。


 


不僅姜晚覺得他偏執自私,他自己也是這麼覺得。


 


他從不覺得自己對姜晚是愛。


 


他隻覺得感興趣,喜歡,便要佔有,也不管姜晚的意見便要娶她,他也曾經想過要囚禁她。


 


隻是真的見到姜晚,又覺得,不想S掉她了。


 


不舍得啊。


 


他以為的佔有欲和偏執,原來是愛啊。


 


真可惜,他察覺得太晚了。


 


他懊惱,又忐忑。


 


晚晚一定很恨自己。


 


怎麼辦?


 


晚晚哭了。


 


他嘶吼著仰頭長嘯一聲,驚起附近的變異體一陣逃竄。


 


他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忍不住!」


 


「誰叫你去打擾晚晚的!」


 


曾經擁有過就好了,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會嚇到她。


 


兩米高的怪物沉寂下來,它沉默地背過身,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像個野獸一般,睡在草地裡。


 


它睡著了。


 


夢裡,是曾經和晚晚在一起的日子。


 


17


 


六個月後。


 


「03 號實驗體的壽命隻剩下三年了。」


 


負責精神系異能者培養的總負責人,平靜地告訴我這個事實。


 


我點頭,沉默地接過他手中的報告和指標。


 


一字一字看過去後,我將報告折疊,眉眼未動。


 


「我們今天就可以離開了嗎?」


 


那人點頭,「實驗已經結束了,後續的精神系異能者培養計劃有專人負責,

多虧了 03 號的配合,計劃很成功,人類基地的城池收復計劃也進行得十分順利。」


 


「……帶他出去看看吧。」負責人的語氣放緩。


 


我短促地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


 


推開門,春啟拎著包,眉眼帶笑地靠著牆。


 


「我們今天就可以走了是不是?」


 


我的喉嚨一陣幹澀。


 


「嗯。」我還是點了頭,然後在青年溫和的眼神中牽住他的手。


 


我們兩個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走向基地的大門。


 


人群安靜,夕陽將影子拉長。


 


春啟挽住我,看向遠方。


 


「晚晚,我期待這一刻很久了。」他低頭看我,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幹淨。


 


「我們自由了。


 


我的意識有些恍惚,大腦飛速地回憶著這六個月的點點滴滴。


 


那晚,顧香生消失後,我回到實驗室,認真地跟春啟談了一次。


 


我告訴他,拯救人類不是他的責任,每個人都是鮮活的個體,他不需要考慮她的想法,他應該為自己活。


 


這個實驗對他一定是有影響的。


 


他也許活不過一年。


 


我們的談話時間很長,直到霞光破曉,青年的眼睛灑進光芒,璀璨如琥珀般動人。


 


他認真地思考了我的話,然後還是堅持道:「我要做。」


 


他笑著貼近我,吻了我。


 


他說:「晚晚。」


 


「我一直覺得很抱歉。」


 


「我不懂怎麼去愛一個人,也對你造成了傷害。」


 


「我本來就活不久的,我看過自己的實驗報告,

我最大的存活期限也就是 25 歲。」


 


「可是你還可以活很久。」


 


他彎著眸子:「我從來都沒有拯救世界的想法。」


 


「隻是我想讓你活著,所以選擇拯救世界。」


 


「……」


 


春啟。


 


陽和啟蟄,品物皆春。


 


「糟糕的世界會變好的,晚晚。」他吻我,聲音含糊不清。


 


「……」


 


思緒回歸,我眯眼看向遠方落下的夕陽,聲音很輕:「春啟。」


 


我抬眸,看向他。


 


「我早就原諒你了。」


 


也原諒了顧香生。


 


是我對愛的定義太匱乏,以為愛隻有一種形態。


 


也許他們認為自己的愛就是那樣。


 


我是利益的既得者。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瘋子的愛,也是愛啊。


 


在生S面前,過往的一切都仿佛變得不重要了。


 


我輕笑著,隻覺得心中苦澀萬分。


 


到頭來,是我弄丟了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愛我的人。


 


該遺憾的是我。


 


18


 


三年後——


 


春啟S在了一棵樹下,清晨,悄無聲息的。


 


我把他埋在了那棵樹下,然後在那棵樹旁建了一棟小木屋。


 


我開始鑽研中醫和草藥,末日後植物的繁茂生長帶我領略了不一樣的世界,偶爾,我會帶著研磨好的中藥,到荒涼破敗的城鎮,將藥分給那些平民。


 


我不是救世主,隻是偶爾,想要跟人類溝通。


 


可能是太寂寞了吧。


 


有時候,

也會有野獸打擾我,闖進我的領域。


 


但它們很快就被某些東西悄無聲息地處理了。


 


我時常會瞥見叢林中,那個一動不動的黑影。


 


那是顧香生。


 


他在用他的方式陪伴我。


 


末日把世界變得面目全非。


 


我再也不想牽扯進人類的情感裡。


 


我們三個都守著那棵樹,就這樣平淡地過活。


 


我倚靠著大樹,看向遠方的落日,心中一片S寂。


 


春啟臨S前刻在樹上的字跡就在我的身邊——


 


「我會愛你,到世界毀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