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洛珩眼裡的兇光頓時消失了。
愣了愣,他嘲諷道:「池玉流,換了新戲本了,對嗎?」
我哭唧唧:「哥哥,你快放開我,痛痛。」
立刻,他手上的力道竟真的放松了。
震驚了,朋友們,撒嬌對洛珩居然還真有用!
我趁機爬起來,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吸著鼻子道:「哥哥抱!」
他沒有動。
「你真的……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他不說話了。
身體緊挨著,我能同時聽到兩個人的劇烈心跳聲。
許久。
他託住我的屁股,抱著我站了起來。
「沒什麼。哥哥帶流流去吃小點心好不好?
」
「好哇,我要吃……桂花糖糕!」
「好,要不要再來點紅豆糯米糕?」
「不要!」
這家伙在試探我。
紅豆糯米糕,曾是我最喜歡的糕點。
也是產自洛珩手下的唯一能入口的食物。
前世,我經常使用坑蒙拐騙撒潑打滾等手段,逼他為我下廚。
可我現在拒絕它,並不隻是在偽裝。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是七月初四。
洛珩深夜到訪,和我相約暫時摒棄前嫌,聯手除掉狗皇帝。
盟約達成後,我把他騙去小廚房鎖起來,讓他給我做了一盤糕。
清甜軟糯,熱氣蒸騰。
我吃了半盤,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入睡。
天還未亮,
變故陡生。
三日後,我親手SS了他。
回到家,一推開臥房的門,就看到桌子上,擺著剩下的那半盤紅豆糯米糕。
我咬了一口。
冰涼的糕點硬邦邦地梗在喉頭。
我捂著脖子吐到涕泗橫流。
洛珩不知道,紅豆糯米糕,現在已經變成了我唯一無法下咽的食物。
爹娘見我真的不啞了,興高採烈地問洛珩是怎麼辦到的。
我塞著桂花糖糕,斜過眼睛,豎起耳朵,等著觀賞他扯謊。
不料,他竟十分從容地掏出了那個藥瓶,往自己嘴裡塞了兩顆「藥丸。」
我目眦欲裂,差點噎S。
洛珩微笑:「裝了一瓶糖豆,稍稍嚇唬了一下,她就開尊口了。」
爹娘由此明白了我是裝的。
於是我挨了這兩輩子加一起的第一頓揍。
啊啊啊姓洛的我跟你沒完!!!
6
這戲一旦開場,就沒法罷演了。
但洛珩顯然比我更要入戲。
我爬樹摘果子,滑下來蹭破了手心。
這點小傷,我本來毫不在意。
但洛珩就在旁邊,我就免不了裝上一裝。
「嗚嗚,哥哥,痛痛!」
洛珩真就捧起我的手吹吹,還抱我回房上藥包扎。
我上學堂以後,成了夫子最頭疼的學生。
課間,我四處找țũₚ人打架,打不過就扯著嗓子喊「哥哥。」
洛珩聞聲趕來,把對方拉開,不由分說地踹上一腳。
「再敢欺負我妹妹,我打折你的腿!」
「嗚嗚嗚明明是她欺負我……」
夫子氣得吹胡子,
罰我倆一起跪在孔夫子面前。
洛珩是書院裡最聽話的學生,隻有沾上我的時候才會受罰。
我跪到昏昏欲睡,一頭栽進他懷裡。
撞得清醒了,我剛要起身,他的手臂就環了上來。
他不知道我醒了,幫我擺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嘆了口氣:
「你以前也這麼淘氣嗎?」
我明白他說的是我前世小時候。
答案是:並不。
自從懂事起,爹爹就告訴我,我將來是要背負幫他報仇、振興家族的重擔的。
所以無論是讀書還是習武,我都非常刻苦。
別說撩人打架,我隻恨不能連覺也不睡。
有時候聽奶娘抱怨自己的兒女如何搗蛋,我嘴上安慰她「孩子大了就懂事了」,心裡卻很是羨慕那些「不用懂事的孩子。」
如今我終於也不用懂事了。
不淘氣都對不起老天爺。
我在洛珩臂彎裡翻了個身,放松地陷入夢中。
兄友妹……不恭的日子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過去。
洛珩先到了成親的年齡。
這些年爹娘的生意越做越大,洛珩又是十裡八鄉聞名的俊朗公子哥。
媒人幾乎踏平了我家門檻。
然而,爹娘對哪個姑娘都不滿意,無論是小家碧玉,還是大家閨秀。
媒人個個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洛珩和我躲在書房裡下棋。
我分出一隻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哥哥,這是爹娘第五十七次毀了你的姻緣了。」
洛珩注視著棋局,淡淡道:「五十八。」
「是嗎?」
我覺得我沒數錯,但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就沒跟他爭辯。
「那你不親自出去看看嗎?」我偷眼看他,「不然好姑娘都讓人家挑走了。」
洛珩落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終於抬起頭。
我情不自禁地瑟縮了一下。
很久了,我很久沒在他身上感受到危險的氣息了。
他眼睛盯著我,手指慢慢放下棋子。
「我不喜歡好姑娘,你不知道嗎?」
我一下子愣住了,心緒沸騰起來。
他的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你輸了!」
他含怒的聲音拽回了我的神思。
怎麼,他贏了,反而生氣了?
是怪我沒誇他嗎?
我趕緊狗腿地拍手道:「哥哥好厲害!」
他細起眼眸:「你再走神下臭棋,
我就把你關到狗舍裡去!」
「嗚嗚嗚知道了!」
我怕狗的弱點算是被這廝狠狠拿捏了。
7
等我也到了婚齡,上門的媒人就更是絡繹不絕。
爹娘照舊一個也看不上,毫不猶豫地統統推掉。
我躲在屏風後,偷看那些小郎君的畫像。
耳朵突然一痛。
洛珩一路揪著我回到書房。
我揉著耳朵抱怨:「幹什麼呀,人家給我說媒,我看看都不行嗎?」
洛珩冷笑,「你很著急嫁人嗎?」
「那當然!」我叉腰,「畫像裡個個都是美男子哇!」
「都不是什麼好貨色。」洛珩語氣森涼,「你給我待在這裡冷靜冷靜,冷靜不了就別想走出這扇門。」
眼看他就要把我鎖在這裡,我急忙撲過去拽住他的袖子,
淚眼汪汪地央求道:「別嘛哥哥,你想悶S我嗎?」
洛珩盯了我片刻,收起鑰匙。
嘿嘿,心軟了吧?
一炷香後,我坐在院牆邊最高的那棵樹上破口大罵。
洛珩說屋裡悶得S人,這裡悶不S,讓我坐在這裡冷靜到明天。
才到傍晚,我就餓得頭暈眼花。
第一百次想跳下去。
還是忍住了。
這一世,我表面上拒絕習武,暗地裡偷偷練功,為的是讓洛珩放松警惕,以備他哪日還想S我。
真跳下去就露餡了。
我絕望地抱住樹幹,想用睡眠抵擋飢餓。
半夢半醒時,忽然聽到有人叫我。
我睜眼一看,見到我在書院時候的同窗李家四郎正站在院牆外。
我忙道:「四哥!我被我哥罰餓飯了,
現在他出去應酬了,你快幫我弄點吃的來!」
李四會武,聞言縱身上樹,道:「我正是得知家父宴請令兄,才趁機來見你的。我帶你出去吃點好的吧?」
誰能拒絕美食的誘惑呢?
我高興地攀住他的手臂,等他帶我下去。
誰知他順手攬住了我的腰。
我一愣,想掙開他,還沒來得及,腳底就懸空了。
李四摟著我下落,笑容得意。
然而轉瞬之間他就變了臉色,悶哼一聲,松開了我的腰。
另有一人伸出手來,接住我,降落到地面上。
緊接著,天地倒轉……
我被人撈著雙腿,倒扛在了肩上。
李四摔倒在地,捂著屁股嘶吼:「洛珩,你在半空中偷襲我,是想要我命嗎?」
洛珩又踹了他一腳,
冷冷道:「我這輩子還沒S過人,你不趕緊滾,是想當第一個嗎?」
大概是洛珩看起來真像會S人的樣子,李四露出了畏懼的眼神,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哥哥真厲害!」我心虛地鼓掌,「如果能放我下來就更好了……」
洛珩沒聽見似的,一言不發地扛著我,回到書房。
他把我扔在地上。
轉身鎖了門。
8
洛珩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眼神冷得可怕。
「哥哥……」我癟起嘴,「流流錯了,你別生氣了嘛。」
他緩緩牽動唇角,扯出一個弧度來。
眼神卻還是冷的。
「池玉流。」
他說。
自從我開始裝失憶,
他就再沒這麼叫過我。
我心裡咯噔一聲。
洛珩道:「這場戲演到今天,也該收場了。」
我硬著頭皮繼續裝傻:「對不起嘛,哥哥,我不該不好好反省……」
我話還沒說完,洛珩劈手拔出了掛在一旁的長劍。
劍鋒破空,直衝我的咽喉。
很明顯,他一點收手的餘地都沒留。
不是試探我,也不是嚇唬我。
難道他真的想S我?
念頭一起,冷汗霎時滿襟。
我連忙就地一滾,躲過他的劍鋒。
見我露出武功,洛珩卻並不意外。
他將劍一扔,近前與我肉搏,冷哼道:「讓我看看你那些夜有沒有白熬。」
原來他早就發現我趁夜偷偷練武了。
我倒暗暗松了口氣。
十幾招後,我被洛珩按倒在地,雙手壓到頭頂。
又是這個動作。
看來十多年過去了,他仍然耿耿於懷。
「池玉流,你以為,」他用力掐著我的下巴,「我讓你多活了這麼久,就是等著看你給別人投懷送抱的嗎?」
我泫然欲泣:「疼,洛珩,你先松開我。」
他不僅不松手,還加重了力道,「少給我裝可憐!疼也是你活該,真把我當你哥哥了?」
我咬著嘴唇搖頭:「沒有,從來沒有。」
不當哥哥他也不滿意:「那你把我當什麼?」
「自然是……愛人。」
他驀然睜大了眼。
「洛珩,」我顫聲道,「對不起……我愛你。」
他露出一點點迷茫的神色。
我瞅準時機,猛然發力。
天旋地轉。
我掙脫開來,反將他按在了地上。
雙手壓到頭頂。
洛珩望著我,眼中竟流露出驚懼之色。Ṱŭₖ
嘴唇也剎那間變得慘白。
雙手在我的掌下微微顫抖。
兩世了,我從未見過他害怕的模樣。
內心一時痛極。
十多年來揮之不去的那抹血色,重又覆蓋了我的視線。
當時他的血濺了我滿臉滿身。
鮮紅的,滾燙的。
一直凝固在記憶裡。
「洛珩,對不起……」
我低下頭,輕輕吻住他的唇。
他渾身像過電一般戰慄了一下,許久,才慢慢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洛珩……對不起……」
我似乎是哭了,卻又哭不出聲來。
「你報復我吧,怎樣都可以。」
他睜開水霧繚繞的眼睛。
「池玉流,這可是你說的。」
9
我早就猜到,洛珩根本不可能相信我會失憶。
他隻是下不了手,所以也想逃避。
這十多年來,我們都很清醒,卻誰都不願清醒。
可既然我們還相愛,我怎能甘心和他當一輩子的「兄妹?」
所以,我做好了準備,承受他的一切怨恨和憤怒。
隻要他還肯要我,怎麼對我都可以。
當然,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被他抱到軟榻上的那一刻,
我承認我有一點點後悔。
不過已經晚了。
他把我往S裡折騰,自己倒哭得比我還慘:
「池玉流,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我到S也不敢相信你竟然會S我,甚至你下手的時候真是一點都沒猶豫。重生以後我反復回憶那個瞬間,才不得不接受現實……你知道,你的刀割在身上,有多疼嗎?」
身心都在崩潰的邊緣,我顫抖著伸手,去撫摸他的脖子。
他卻握住我的手,移到他的心口處。
「致命傷不在那兒,在這裡。」
我哭到不能自已。
「洛珩,我不妄圖你原諒我,但我還是想把當時的情況告訴你,你……願意聽嗎?」
他眸色暗沉:「隻要你說得出口,我就聽。」
我喜出望外。
那些話我準備了二十年,再愧疚,倒也不至於說不出口。
不料,他竟是一語雙關。
我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卻ţû₄還是說得斷斷續續,一字三歇。
勉強說完後,我實在沒有力氣了。
還沒等到他的回應,我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又是聽聞我爹以及大批族人被狗皇帝羈押了的那個凌晨。
臥房裡還縈繞著紅豆糯米糕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