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是,已經遲了啊……
我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回到院內,下人來報,說來了客人。
進去後才發現,竟是兄長和嫡妹。
二人看到我,紛紛面露心疼。
「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笑了笑,「兄長和妹妹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我?」
兩人對視一眼,兄長樓禮率先開口道:「今日京中有許多傳聞,說你與小侯爺夫妻不睦,我與月兒擔心你,便來看看。」
原來是聽說了傳聞。
也是,這京中怕是沒有哪個侯夫人,當的如我這般窩囊,不僅被剝奪了掌家的權力給丈夫的心上人,
還被禁足在府內。
「煙煙……」樓禮心疼地看著我說道,「如今我已踏入仕途,月兒也已懷上了身孕,在六皇子後院內站穩了腳跟,今日我來之前已經與父親母親商量過了,你若是想要和離……」
「和離?」我打斷了他的話,疑惑地看著他,「為何要和離?」
樓禮急了,「既入窮巷,就該及時調頭,煙煙,你還年輕……」
可我卻隻是搖了搖頭,「阿兄,已經遲了。」
「我已付出太多,現在說什麼及時止損,未免太過可笑。」
和離固然簡單,可那樣的話,我所做出的犧牲,豈不是就毫無意義了?
「阿兄,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
我粲然一笑。
「我想要那皇位上的人,
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此言一出,樓禮的臉色變得無比慘白。
也是,他本就是聰明人,如今又已踏入仕途,又怎會毫無察覺?
許久,樓禮咬了咬牙。
「我知你是心中還念著遲淵,但是煙煙,那可是皇帝!」
「可人便終究會老,這皇位也可換個人來坐,不是嗎?」我認真地看著他。
「從樓月嫁給六皇子的那一刻起,樓家就已經和六皇子綁在一起了。」
「而侯府與樓家是姻親,同樣也早已被默認是六皇子派。」
「既如此,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何關系呢?」
頓了頓,我笑著說道:「況且,阿兄不是早就已經投入六皇子麾下了嗎?」
過去未出嫁時,我曾撞見過樓禮與六皇子司慎私下往來。
再往深了想,
樓家不過五品官,嫡妹卻能嫁與六皇子做側妃,這其中有多少是樓禮在出力……
此刻被我戳破這一切,不光是樓禮,連帶著樓月的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他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我不過是裝作不在意罷了。
「阿姐。」嫡妹抽泣著哭了出來:「是我對不住你,我如今已經懷孕,殿下也待我極好,阿姐的恩情,我這輩子也不會忘記……」
我冷冷打斷了她:「隻是這樣,就夠了嗎?」
樓月愣住了。
我繼續說道:「僅僅如此,一個側妃,你就知足了嗎?」
「原來我犧牲自己,就是為了換來你的知足嗎?」
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諷刺。
樓月沉默了,樓禮也別過了臉。
半晌,她伸手擦幹了眼淚。
然後紅著眼,認真地看著我。
「多謝阿姐,妹妹懂了。」
直到樓禮和樓月離去後,觀棋這才進來,給我添了杯茶。
「姑娘,這又是何必呢?」
「大少爺和三小姐也是心疼姑娘……」
可我隻是搖了搖頭,抬眼看向窗外。
「把窗關上吧,要變天了。」
14.
再次聽到樓月的消息,是在秋獵前。
聽說那日回去後不久,她被六皇子後院中的某個侍妾推到,差點導致小產。
六皇子知道後,不僅親自動手處理了那個侍妾,還向陛下請旨,將她抬為正妃,理由是皇長孫的生母理應為他的正妻。
最終,看在皇長ťüₖ孫的份兒上,
陛下允了。
於是等到秋獵那天,樓月光明正大地坐在了六皇子的身側。
如今朝內的黨派之爭已經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六皇子與三皇子皆是太子之位最強勁的候選人。
曾經三皇子仗著母家是世家大族,在儲位之爭上總是壓著六皇子一頭。
可近來六皇子黨卻突然崛起,在侯府和樓家這兩個姻親的支持下,六皇子在朝堂上屢有建樹,連陛下都對六皇子頻頻稱贊,甚至隱約傳出了要立六皇子為儲君的傳聞。
一時間,侯府也成了眾多人派巴結的對象。
賀應玄還在和我冷戰。
雖然這次秋獵解了我的禁足,可在外人面前,他絲毫沒有給我這個侯夫人一點面子。
不僅在秋獵期間與雲婉清同進同出,還毫不避忌地將獵到的所有獵物都送給了她。
幾天下來,
連之前還在巴結我的一幹京中貴婦們,看向我的眼神裡都帶上了一絲憐憫。
似乎是在可憐我這個正妻,不僅被侯爺厭棄,還要看著他和情敵成雙成對。
頂著眾人的目光,我淡定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心中想的卻是——
也不知道遲淵今日都吃了些什麼,有沒有吃飽。
這些日子沒有觀棋盯著,他有沒有遵照醫囑好好喝藥啊……
然而,這世上總有一些人,你不去招惹她,她反倒要過來煩你。
當雲婉清第三次來挑釁我時,我下意識便不耐煩地皺緊了眉頭。
而當事人還毫無自覺。
「今日表哥獵到了一隻白狐,說要給我做一件狐裘,嫂嫂是沒看到,那白狐連一根雜毛都沒有,用來做狐裘定是無比漂亮……」
一邊說,
她一邊朝我走來,想要湊近了炫耀。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
隻見不知從何處冒出兩個刺客,抬手便衝著我與雲婉清而來,觀棋連忙擋在我身前,卻被刺客一腳踹開。
等到賀應玄帶人趕到時,我與雲婉清已經落入刺客手中,見賀應玄來了,雲婉清眼睛一亮。
「表哥救我!」
賀應玄帶了四人,兩名刺客明顯不敵。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賀應玄絕對會Ťûₓ救雲婉清時,隻見賀應玄想也沒想便朝我衝了過來。
「表哥!」不止是雲婉清震驚了,連我自己都震驚了。
賀應玄救下我後,咬牙在我耳邊說道:「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
隨後他轉身救想去救雲婉清,可刺客眼見著不敵,直接拿雲婉清當人質,
將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冷笑道:「聽聞郡主是小侯爺的心上人,如今看來,倒是傳聞不真ťų⁴了。」
「既如此,那郡主的性命也不必再留了……」
「住手!」賀應玄怒吼道,「是誰派你們來的?傷害弱小算什麼本事!」
可刺客卻隻是一笑,「隻要侯爺放我們一條生路,郡主自然性命無憂。」
眼見著雙方僵持不下,遠處營地裡也傳來了其他女眷們的呼救聲。
很明顯,這是有人坐不住了,想要借著這次秋獵奪位。
於是我咬了咬牙,突然伸手奪過了賀應玄背後的弓箭。
「樓煙,你要幹什麼!」
賀應玄驚訝地朝我看來,對面的刺客見狀,更是不屑一顧。
「不過是閨閣裡長大的嬌嬌小姐,拉過弓,又射過箭嗎?
」
我沒管他們,閉了閉眼,腦中回想起過去遲淵教我射箭時的畫面。
那時我總是射不準,於是遲淵便親自教我。
箭尖對準了草叢中的兔子的那一刻,我不知為何突然有些退縮,手中的箭矢遲遲沒能松手。
「遲淵,怎麼辦,我害怕……」
耳邊傳來一聲輕嘆,下一秒,遲淵的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將弓拉滿。
「煙煙,因為你太善良了。」
話音落下,他松開手,箭矢飛身而出,射下了那隻兔子。
因為太善良,所以年少的我不忍心對兔子射出手中的箭。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猛地睜開了眼,挽弓搭箭,將弓弦拉到了最滿。
遲淵還在等我回去呢。
我可是……曾被他誇贊勇敢的姑娘。
晚秋的風吹起了我的發絲,恍惚間,我仿佛聽到遲淵在我耳邊輕聲說——
「煙煙,別怕。」
下一秒,一支箭矢宛如流星劃過天際,穿過了雲婉清的發髻,尾端還勾著幾根青絲,卻直直穿過了刺客的喉嚨。
一擊斃命,刺客脖子上噴射出來的鮮血濺了雲婉清一臉。
雲婉清當即發出一聲尖叫,賀應玄見狀立馬衝上去將她拉了回來。
剩下的那個刺客見狀想要逃,可我手中的第二隻箭已經射了出去。
依舊是一擊斃命,反應過來後,所有人都震驚地朝我看來,連賀應玄的眼神都變得無比復雜,似乎是重新認識了我。
我沒理他,隻轉過身快步朝著營地的方向跑去。
這場騷亂,對我而言也是一個機會。
15.
趕到營地時,場面已經大亂。
是三皇子的人趁大家不備,想要抓住女眷們威脅朝中大臣,幸虧六皇子的人及時趕到,一番廝S過後,三皇子不再戀戰,直接帶人奔向皇帝的營帳。
嫡妹拼S替六皇子擋了一刀,這會兒身下的裙擺已經被血染紅,眼看著是要早產。
六皇子一邊派親信將她送去安全的地方,一邊帶著剩下的人朝著皇帝的營帳趕去。
見狀,我與賀應玄也緊隨其後。
三皇子顯然是蓄謀已久,等我們趕到時,他的人馬已經控制住了皇帝,甚至還設下了埋伏,給我們來了個瓮中捉鱉。
「認輸吧,六皇弟。」三皇子一邊將匕首抵在皇帝的脖子上,一邊笑得猖狂。
「不過是個生母早亡,在冷宮裡長大的棄子,也敢和我爭皇位,不自量力!」
說著,
他身後的人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退位詔書,擺在了皇帝面前。
「父皇,請吧。」
皇帝臉色蒼白,卻依舊咬著牙罵道:「逆子!枉費朕疼你多年!」
三皇子嗤笑一聲,「父皇口口聲聲說疼愛我,卻想要立六皇弟為儲君,帝王的恩寵,可真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說著,他眼神一瞟,他身後的一幹人立馬蜂擁而上,數柄長槍同時刺向了我們——
千鈞一發之際,有一人騎馬闖入,如一陣狂風襲來。
手中偃月刀所到之處,一群人接連倒下,頓時哀嚎聲四起。
來人勒住馬,於馬背上垂眼朝我這邊望過來時,連帶著我的心髒都跟著顫了顫。
是遲淵。
四目相對,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又轉頭望向了皇帝。
年輕的小將軍,身著盔甲,目光如炬,手持長柄刀,身上還帶著戰場上廝S留下來的肅S之氣。
他開口,一字一句,都仿佛蘊含著深意。
「臣遲淵,救駕來遲。」
話音落下,又有無數人跟在他身後衝了進來,身上所著盔甲雖已老舊,但依舊能看出來是同一款式。
這時,有人認出了他們。
「是遲家軍舊部!」
此言一出,連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三皇子都眼皮一跳。
凡本國子民,無人不知曉遲家軍的英勇。
過去遲家軍所到之處,幾乎是戰無敗績,遲將軍本人也因為被皇帝忌憚,自請去鎮守邊關,一去就是近十年。
眼前的遲家軍舊部,都曾是跟隨遲將軍多年徵戰的老兵,後因傷病留在了京城,並未和遲將軍一同去邊關。
時隔多年,他們再次披甲上陣,是因為遲小將軍。
而遲淵,也終於恢復了所有記憶。
大概連皇帝也想不到,在這個時刻趕來救他的,竟是他費盡心思趕盡S絕的遲家人。
眼看著自己的人馬都被遲家軍舊部震懾到了,三皇子急了。
「都愣著幹什麼!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一群老弱病殘,你們還怕了他們不成!」
話是這麼說,可他手中的匕首卻握得更緊了,鋒利的刀刃劃破了皇帝的脖子,嚇得皇帝越發不敢動彈。
雙方人馬蜂擁而上,一場混戰就此展開。
我看著恢復了記憶的遲淵,如同一把開了利刃的寶刀,所到之處,無人能敵。
他廝S著穿過人群,一步步朝著皇帝的方向走去。
三皇子嚇得連連後退。
「攔住他!
都給我攔住他!」
鮮血染紅了遲淵身上的盔甲,連他臉上也被濺了幾滴,伴隨著他一步步靠近,連三皇子都看到了他眼底的S意。
「一年前,邊關開戰,遲家軍被困孤城,久久未能等到援軍,糧草也被內賊放火燒毀,數萬人孤立無援的堅持了大半月。」
「最後一場戰役,大家拼S一戰,最終隻剩下上百人衝破突圍,臣的父親和兄長,都被留在了那座孤城裡,可最後活下來的,卻隻有我一個。」
「臣九S一生從戰場上活下來,來到京城,隻為了做一件事——」
頓了頓,遲淵深呼一口氣。
「臣替我父,三問陛下。」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皇帝。
「為何三書六聘,八抬大轎,求得遲家女,卻並未好好善待她?」
我看向六皇子,
隻見他神色晦暗。
遲淵口中的那位遲家女,曾是皇帝的貴妃,也是他的生母。
「為何遲家已經遠離朝堂,鎮守邊關多年,陛下卻還要趕盡S絕?」
頓了頓,遲淵猛地抬高了聲音。
「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