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為娶心上人,退了與我的婚約。


 


我因此名聲損毀。


 


爹娘心疼我,把我送去了江南外祖家。


 


五年後,北方大旱,百姓流離失所。


 


然而國庫空虛,無力賑災。


 


太子為救民於水火,親下江南,請江南首富慷慨解囊。


 


我合上賬本,喝了口茶。


 


錢我自然是要捐的,不過,得由我親自來捐。


 


1


 


松蘿掀開門簾進來時,帶進來一股涼氣。


 


「小姐,太子殿下還在前廳與陸管事交談,我在屏風後面聽了一會,字裡行間都是不見到小姐不罷休的意思。」


 


我將剩餘茶水一飲而盡。


 


大周朝現在幾乎人人都贊頌太子仁德,隻因他親下江南,請江南首富慷慨解囊,挽救北方數萬災民。


 


也知道太子三進陸府,

卻不得見首富其人。


 


因此,坊間有人誇贊太子一句,便有人唾棄江南首富十句。


 


「他愛等便等著吧。北方飢荒,他找上京城的富商不是更能解決問題?」


 


「舍近求遠,大張旗鼓地跑來江南,無非是想立一立自己的賢明罷了,畢竟三皇子大勝韃靼,在消息傳回來之前,他要是再沒點建樹,恐怕他在百姓中就沒點威望了。」


 


「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別經年,堂堂太子居然還在玩流言這一套。」


 


松蘿替我續上茶水:「自作自受。」


 


我笑著嗔她:「你這張嘴還真是不饒人。」


 


「陸管事這幾天辛苦了,年底給他的分紅多發一點。」


 


「好的,小姐,陸管事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東西收拾好了嗎?不出三天,我們就要回京了。」


 


「能收拾的已經都收拾好了,

隻有您打算送給大公子的端砚,要等明天才能拿到。」


 


我輕輕靠上太師椅背:「給哥哥的禮物,我當然要親自去拿。」


 


松蘿頷首。


 


2


 


隔天下午,我戴著帷帽從陸府角門出來,上了馬車。


 


馬車是松蘿特地準備的,外面看上去平平無奇,連陸府標志都沒有,裡面卻很舒適,軟墊茶具一應俱全。


 


我跟松蘿坐在車裡邊吃點心,邊商議事宜。


 


不多久,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夫憤怒的聲音響起:「哪裡來的登徒子,竟然當街攔住我家小姐!」


 


相比車夫的氣急敗壞,回答他的聲音卻溫文爾雅:「某並無惡意,隻是想見一見你家陸小姐。」


 


「我家小姐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某從上京來,多次去到陸府,陸小姐卻從不肯露面,

情急之下,某才出此下策,還望見諒。」


 


句句沒提自己身份,卻句句都在說自己便是太子陳景淮。


 


果不其然,周圍有人認出了太子,此起彼伏的「見過太子」傳進車廂。


 


然後是陳景淮的聲音。


 


「各位請起,今日出現在此地的不是太子,而是個心憂災民的無名義士。」


 


一番話引得民眾各種誇贊。


 


「難得有這麼一位愛民如子的太子。」


 


「有如此仁義的太子實乃萬民之福啊!」


 


「聽說太子師承大儒謝學士,今日見了,果真風姿卓絕。」


 


……


 


然後就是對我的討伐。


 


「真是搞不懂怎麼會有人這麼鐵石心腸。」


 


「難怪總說為富不仁呢,有錢人就沒幾個好東西。


 


「一個女人做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幹脆嫁給我,讓我來調教調教。」


 


……


 


松蘿聽得火大,站起身就要往外衝,被我用力拉住。


 


「不過是被罵兩句,又沒掉我幾塊肉,別衝動。」


 


對我的罵聲到達頂峰的時候,陳景淮開始安撫眾人。


 


「請大家安靜,大家不要這樣說陸小姐,陸小姐在江南經常接濟窮苦百姓,還建了許多育嬰堂,美名傳遍了上京城。」


 


「某仰慕陸小姐已久,故而長途跋涉到這江南,希望陸小姐成全某這一片拳拳之心。」


 


先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再出面給我說好話……


 


「真是個賤人。」


 


我剛站起來的身體一僵,這丫頭,怎麼把我的心裡話說出來了!


 


我輕咳一聲,松蘿立即扶著我,緩緩下了馬車。


 


外面的人已經被陳景淮安撫得差不多,我再不下去,就顯得不知好歹了。


 


我朝著陳景淮盈盈一拜:「民女陸三娘見過太子殿下。」


 


隔著帷帽,我見到他有一瞬間的怔愣,爾後才伸手虛扶我一把:「陸小姐不必拘禮。」


 


我卻後退一步:「太子殿下見諒,民女這些時日不曾出來見您,屬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民女雖然不能親自同您商議,但也交代了府中管事,隻要是您提的條件,都務必滿足。」


 


「敢問殿下,今日您當街攔住民女,是不滿意民女捐助的八百萬兩白銀,並四千斤棉花嗎?」


 


3


 


我的話一出,人群裡的風向立刻扭轉。


 


「沒想到陸小姐居然已經同意捐這麼多東西了!」


 


「難道太子殿下還嫌少麼?

光是棉花都至少能彈八百床棉被。」


 


「我好像錯怪陸小姐了,我家女娃還吃過陸家善堂的藥,我真該S啊!」


 


……


 


陳景淮能 50 文一人請人來渾水摸魚,那我自然能用 60 文請來比他多一倍的人。


 


誰叫我錢多呢?


 


他當街攔住我,就是堅信我會怵他的太子身份,然後跟著他的算計走,吃下啞巴虧,配合他演一出憂國憂民。


 


但他想不到,我這麼個小小女商,居然會在這麼多人面前,絲毫不給他留情面。


 


他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了。


 


「陸小姐,某隻是想當面謝過你的大義。」


 


「民女不敢當。」


 


「我看你敢得很!」


 


跟著這聲怒吼一起過來的,是一記長鞭。


 


松蘿眼疾手快將我拉到一旁,

我才堪堪躲過一擊。


 


長鞭落在地上,打碎了好幾塊磚石。


 


我看向陳景淮旁邊手持長鞭的女人,嘴角忍不住上揚。


 


來得可真及時啊,這一鞭馬上就要斷送太子仁德的好名聲了。


 


我顫抖著聲音開口:「民女不知何事得罪了這位夫人,惹得您要對我下如此狠手。」


 


「我要打便打了,何況是你這種不知廉恥,不三不四的女人!」


 


「夫人此話何意?」


 


「居然還有臉問我?你對太子欲拒還迎,不就是想得他青眼,做他的女人嗎?怎麼,敢做不敢認?」


 


我還沒說話,陳景淮先制止了她:「夠了!」


 


女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為什麼偏幫她?你喜歡上她了是不是?你要納她進府是不是?」


 


「不要再說了!」


 


「阿淮,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說過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忘了嗎?」


 


「現在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嗎?你能不能分分場合?」


 


「為什麼不能說?我偏要說!陳景淮你不能負我!」


 


這兩人一來一回的苦情戲,看得所有人不停咋舌。


 


「果真今時不同往日,我居然能看到皇室秘辛。」


 


「我記得陸小姐下來的時候,說自己有苦衷,難道苦衷就是這位夫人?」


 


「想必陸小姐早就被這位夫人警告過了,所以才不見太子的。」


 


「陸小姐一邊受委屈,一邊還給太子籌備了物資,換做是我,我可不願攬這個活,純粹找罪受。」


 


「太子真不知道自己內宅有這麼一位母老虎麼,還一直引導我們誤會陸小姐,真是人心叵測啊。」


 


……


 


也有陳景淮請的人試圖解釋,

卻被真正來看戲的路人嗆了回去。


 


至此,支持我的人完全佔據了上風。


 


陳景淮受不了,黑著臉要往人群外走,但有人故意阻攔,他怎麼都走不出去。


 


最後還是知府趕到,護著他走了出去。


 


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看得我實在過癮,真是不枉費我設計一場。


 


陳景淮啊陳景淮,曾經因被你退婚,讓我受到的口誅筆伐,從今天開始,便會一一還給你了。


 


4


 


我曾是先皇後為陳景淮欽點的太子妃。


 


那時候,我還叫謝流箏。


 


父親是大儒謝學士,母親則是江南富商家獨女。


 


先皇後出身平民,憑著陛下的寵愛才坐穩了後位,也讓自己的孩子成了太子。


 


但沒有實權的太子之位是坐不穩的。


 


尤其是將軍之女燕妃也有了皇子。


 


先皇後為了陳景淮殚精竭慮,早早便油盡燈枯。


 


她在臨去前,向陛下求了恩旨,將我定為太子妃。


 


我父親即便萬般不願,也領了旨謝了恩。


 


為了我,他開始教導陳景淮。


 


那時的他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對陳景淮的傾囊相授,會成為刺向我們謝家的尖刀。


 


我及笄那年,陳景淮外出剿匪,回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個女子。


 


他揚言女子是他畢生所愛,為了她,退了與我的婚約。


 


我雖不喜他,但也從來循規蹈矩,一心一意學著做好太子妃,突然間被退婚,心中憤懑,於是壯著膽子去找他理論。


 


那天,他將我引到隔間,我隻當他理虧,羞於見人,就說了許多重話。


 


但是那隔間的外面,坐的全是他拉攏過去的平民學子。


 


那日過後,

上京城裡滿是謝流箏德行有虧,不堪為太子妃的流言。


 


我從來不知道流言會有這麼厲害,不僅毀了我的名聲,縱使是門生遍布朝堂的父親也未能幸免。


 


我自覺愧對父母,想以S明志,被母親抱下了圓凳。


 


她把我抱在懷裡,一遍遍地跟我說,這些都不是我的錯,我不可以自我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