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回了陸和光七歲時。


 


他赤腳踩在雪地裡,隻為了旁人施舍的半根冷雞腿。


 


可我不是來救他的,我是來S他的。


 


伸手想要扼斷他的脖頸,他卻用生滿凍瘡的手抓住我:「媽媽,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1


 


和陸和光領證當晚,我穿回了二十年前。


 


北方小鎮飄著鵝毛大雪,我裹著厚厚的羽絨外套仍覺得冷。


 


陸和光就這樣衣衫褴褸,赤著腳踩在雪地裡。


 


在他的周圍,打扮成一個個小粽子的小孩兒們肆意的嘲笑著。


 


「小雜種,多可憐啊,為了一口吃的,說什麼信什麼。」


 


說話的小孩兒揚著熱乎乎的,冒著熱氣的大雞腿。


 


「長得這麼嚇人,難怪你媽不要你。」


 


他們口中的嚇人,指的是陸和光的藍眼珠。


 


據他所說,是因為他的父親是個外國人,來這裡旅遊的時候有了他。


 


我理所當然地以為,陸和光從來富貴。


 


沒想到他小時候混的這麼慘。


 


我本該上前幫他驅趕麻煩的。


 


誰叫我對他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本該有幸福平常的生活。


 


可陸和光對我一見鍾情。


 


所以迫害我青梅竹馬的丈夫。


 


逼著我跟他結婚,導致我愛人墜河身亡。


 


於是當我認出他來以後,第一反應是想在這落後的時代神不知鬼不覺的掐S他。


 


是不是沒有了他,就能夠挽回一切。


 


我冷眼旁觀著不遠處的霸凌事件。


 


看著拿雞腿的小孩兒當著陸和光三兩下吃完食物。


 


陸和光眼裡是明晃晃的渴望。


 


卻又得不到。


 


那種眼神,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帶著殘肉的雞骨頭被高高拋向遠方,陸和光目光緊緊追隨著,化作一條惡犬狠狠的撲了過去。


 


孩童們譏笑著散開,尖銳刺耳的笑聲久久回蕩。


 


陸和光沒能拿到那根雞骨頭。


 


飢腸轆轆、餓成皮包骨頭的大黑狗叼著自己的勝利品,朝他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我看得暢快不已。


 


陸和光,你也有這樣絕望的時候。


 


生生拆散我和李景明時,能回想到幼時那種心愛之物被人奪走的感覺嗎?


 


可與我想象中的敢怒不敢言不同。


 


陸和光撲了上去。


 


一個七歲的孩童與跟他差不多高的惡犬,孰強孰弱,一看便分明。


 


我的痛快在一瞬間凝固。


 


看著他被野狗撕咬。


 


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拿起竹竿衝了過去,把野狗趕走了。


 


低頭對上那兇狠的目光時,我才打了個寒顫。


 


我為什麼要管他?


 


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驚魂未定,回想剛剛看到的場景,心中默默的想。


 


換做任何一個人,大概都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小孩兒被畜生咬S吧。


 


一碼歸一碼。


 


心裡說服自己之後,我抬起手,伸向他的脖頸。


 


現在是二十年前,到處都沒有攝像頭。


 


現在天色已晚,連熊孩子們都知道回家。


 


悄悄的SS他,現在我才是那個能主宰陸和光命運的人。


 


我狠下了心。


 


可他眼裡的兇狠一瞬間消失。


 


握住了我的手。


 


童聲清脆:「媽媽,你來接我回家嗎?」


 


2


 


我的心滾了滾。


 


他的手比寒鐵還要冰。


 


小小的巴掌腫的高高,生滿了凍瘡。


 


好像剛剛的所有防備都隻是我的錯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什麼迫害我的豪門貴公子,隻是一個飽受欺凌的落難小孩。


 


我分明在內心一再告誡自己,陸和光不是什麼善類。


 


可我還是心軟了。


 


眉睫墜落下來。


 


輕輕地應和:「你願意跟我走嗎?」


 


陸和光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改變主意一般。


 


這時我才發現,他的手臂上鮮血淋漓。


 


是剛剛與惡犬搏鬥時留下的印記。


 


別開視線:「走吧。


 


我的身上隻帶了手機,還有一兜的喜糖。


 


在這個普遍使用小靈通的時代,可能我比陸和光還窮。


 


好在我還有一個容身之所。


 


老實說,我也沒想到,陸和光居然和我外婆是老鄉。


 


看著熟悉的又陌生的街景,20 年後已經變成柏油大馬路的大街現如今還隻是硬土,我才有了些不真切的感覺。


 


陸和光磕磕絆絆的跟在我身後。


 


有那麼幾次他摔跤倒在地上的聲音傳過來,我都想把他抱起,但出於別扭的心思,我隻是默默的停下腳步,等他自己爬起來。


 


走到外婆家門口,敲了敲門。


 


幾分鍾後,門栓被打開。


 


個子矮小的老人看見我,蒼老的聲音問:「你是誰呀?」


 


我頓時展露笑顏,親切的把捂的熱熱的手塞進老人的手裡:「媽!

我是秀秀!」


 


「秀秀回來了,秀秀回來了。」外婆喃喃自語著,看都沒有看陸和光一眼,拉著我就往家裡走。


 


陸和光連忙跟上。


 


穿過弄堂,我毫不見外的給外婆收拾起家裡,一邊收拾還一邊埋怨:「媽,都跟你說過好幾遍了,襪子不要丟進米缸裡。」


 


外婆躲在角落,隻是笑。


 


二十年前的外婆跟我記憶中的相同,這個時候的他頭發還是灰白的,牙齒也沒有掉完。


 


隻是一如既往的瘋,看誰都是女兒。


 


所以我已經習慣了叫她媽。


 


陸和光盯著米缸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綠。


 


等我把家裡的東西收拾的井井有條之後,轉身看見他的模樣,內心又是一陣的復雜。


 


早知道把他丟在雪地裡不管,現在連我自己都是個麻煩,更何況管他。


 


但我還是起身去煮了粥。


 


等待的功夫,我從兜裡摸出一顆糖來,逗小狗一般扔到了他的面前。


 


陸和光呆愣片刻,小心翼翼的伸手從地上去撿。


 


看我沒什麼反應才敢確信這是給他的。


 


剝開糖紙後塞到嘴裡去,眯著眼睛,好像渾身都幸福了。


 


偷偷關注著他的我看見這一幕,內心更不是個滋味。


 


無論我再怎麼厭惡陸和光,他現在終究隻是個孩子罷了。


 


女性對於可憐乖巧的人類幼崽,總是討厭不起來的。


 


然而一顆糖,再怎麼珍惜,也很快就吃完了。


 


我往灶裡添柴火的時候,感覺到衣角被人扯了扯。


 


「媽媽,你能再給我一顆糖嗎?」


 


陸和光小聲問我。


 


3


 


這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要求。


 


可我的手剛伸進兜裡,頓了頓又道:「一會兒吃飯了。」


 


陸和光有很嚴重的糖癮,因為不缺錢,基本上都把糖當飯吃。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他這麼小就養成壞習慣。


 


陸和光眼裡顯而易見的失落。


 


但是也沒離開,而是窩在我的腳邊,也不敢坐在我坐的凳子上,隻是蹲著。


 


我低頭看過去,火光映照著他的臉,紅撲撲的。


 


他認真而專注的盯著那團火焰,虔誠的像一個信徒。


 


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興許是冷了想取暖。


 


於是就把位置讓開,跟他說:「你來燒火吧。」


 


陸和光臉上是藏不住的高興:「好呀媽媽。」


 


他叫我媽媽……


 


我糾正:「我不是你媽。


 


小小的孩童臉上就浮現了一絲害羞:「我知道,但是園長媽媽告訴我,我的媽媽很漂亮。」


 


「姐姐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所以我叫你媽媽。」


 


我:……


 


小小年紀就學會花言巧語,哄女人歡心了。


 


怪不得以後會對我一見鍾情,原來一直喜歡這一掛。


 


想到這裡,我原本還算輕松的心情沉寂下去,臉色也不算好:「叫的很好,以後別叫了。」


 


丟下這一句,我轉身就往堂屋去走。


 


陸和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我叫你什麼呀?秀秀嗎?」


 


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秀秀是我媽的名字,隻有我外婆叫誰都叫秀秀。


 


我停下身子,轉過身來。


 


神色無比嚴肅的告訴他。


 


「你記住了,我叫周靜和。」


 


「安靜的靜,和氣的和。」


 


現在記住我的名字,記住我的臉。


 


我打算把陸和光當兒子養。


 


我不信以後他還能喜歡上一個跟他養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


 


吃飯時喊了兩遍,外婆還遲遲不現身。


 


我把打開的鍋蓋又蓋了回去,找過去看看。


 


陸和光也連忙跟了過來。


 


那副緊張兮兮的小模樣,好像怕隨時被丟下一樣。


 


走進外婆的房門,她正好拿著幾件舊棉衣,看見我們就把陸和光摟到跟前:「乖孫兒哦,你媽個S千刀的,給娃兒穿這麼點,也不怕凍得到。」


 


我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想著反正罵的不是我。


 


而他呆呆地撫摸著綿軟厚實的衣裳,茫然的抬頭,豆大的淚水從眼眶中間直直的落下,

墜在了地上。


 


這奶慈孫孝的模樣感動得我熱淚盈眶。


 


然而下一秒外婆的巴掌就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怎麼養娃的?怎麼養娃的?被狗咬成這樣!回頭我就把狗剁了給我娃兒煮湯喝。」


 


外婆一邊罵著我,一邊罵著狗。


 


然後走到屋角,踩上了凳子,摸了一把的蜘蛛絲下來。


 


往陸和光傷口上吐了口唾沫,又敷上蜘蛛網。


 


做完這一切,才低頭問他:「還疼嗎?」


 


陸和光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哭聲明顯:「不疼了奶奶。」


 


外婆這才眉開眼笑起來,招呼我們去吃飯。


 


看著外婆離開,我才怪聲怪氣的重復一遍:「我不疼了奶奶。」


 


那是我外婆!我外婆!


 


你真把她當你奶了?


 


4


 


陸和光在我家住了下來。


 


準確來說是我和陸和光在外婆家住了下來。


 


外婆雖然被女兒氣瘋了,但她之前是銀行的員工,退休以後還有津貼,所以獨自一人生活過得也還不錯。


 


養著我們一大一小兩個啃老族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我還是絞盡腦汁的搞錢。


 


不過一個黑戶想搞錢,有點困難。


 


所以我想了也白想。


 


直到我無意間翻到了外婆的身份證,忽然心頭起了一計。


 


我一個四五十的老太太會寫點小說投稿賺錢很合理吧?


 


雖然我在 20 年後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撲街,在小說方面隻配為愛發電。


 


但是憑借著我領先 20 年的眼光,想要在這個時代發光發熱,那還不是輕而易——


 


「感謝來稿,

很抱歉審核不過。」


 


氣的我把昂貴的羽絨外套狠狠的摔在了床上。


 


當然舍不得扔地上,畢竟這是我從未來帶回來的全部財產了。


 


雖然現在已經髒的不成樣子,我還舍不得洗。


 


我看著委委屈屈躺在床上的羽絨服,突然一拍大腿:「哎呦臥槽!」


 


陸和光聽到驚呼,邁著小腿衝了出來。


 


彼時我已經拿起了剪刀三下五除二把羽絨剪了個稀爛。


 


防水夾層裡躺著密密麻麻的百元大鈔。


 


且都是千禧年發行的老鈔,能用!


 


我臉都要笑麻了。


 


一把撈起在旁邊的陸和光,狠狠地在他臉上啄了幾口。


 


被養的白白嫩嫩的小孩紅了臉。


 


我真該S啊,結婚的時候怎麼沒有記住陸和光的話呢?


 


這廝搞了一套封建迷信,

非說結婚的時候要用千禧年發行的鈔票引財。


 


隻可惜我那時根本就沒心情理會他,所以隻把他的話當做了耳旁風。


 


現在看來,引不引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財了,哈哈哈哈!


 


這麼多錢,什麼時候才用的完呀!


 


陸和光看著床上散落的錢,笑的也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