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養兄反鎖在火場活活燒S後。


 


我那冷若冰霜的夫君趙墨,一杯毒酒為我殉情。


 


盡管成婚一年,我從沒給過他好臉色,甚至沒有叫過他一聲夫君。


 


再睜開眼,我竟然重生到洞房那天。


 


他知道我討厭他,所以睡在地上:


 


「別怕,我不碰你。」


 


半夜,我摸索進他的被窩,他僵著身子不敢動:


 


「姜漁,別招我,我也是男人。」


 


1


 


上元燈會,我被養兄李牧之反鎖在火場中,燒成一具焦屍。


 


最後的記憶是趙墨不顧衝天的火光,被房梁砸斷了腿。


 


看見我的屍體,他恍惚了三天,笑著飲下一杯毒酒:


 


「阿漁,別怕,我來陪你。」


 


他是大周的戰神,有大好的前途,無數想做他續弦的閨秀。


 


他為何要惦記我這個嫁過來一年,對他冷冷冰冰的妻。


 


手臂劇烈的疼痛好像還在,我猛地回過神。


 


卻發現手臂完好,並沒有S前的痛楚。


 


隻是屋內一片紅色像吞噬我的火舌,讓我喘不過氣。


 


「郡主,您再不喜歡趙將軍,面上起碼要和氣。」馮嬤嬤為我梳妝,還不忘苦口婆心勸我。


 


我才看到鏡中人。


 


嫁衣盛妝,珍珠點靨。


 


鬢邊插著一支貴妃賞的鳳釵,銜著金流蘇。


 


唯獨脖頸處的勒痕,顯得猙獰。


 


我這是……重活了一次?


 


「奴婢也知道那趙將軍五大三粗,比李公子是嚇人了些,您也不能尋S啊。」


 


我想起來了,是李牧之和我說趙墨趙將軍喜好虐S女人,

聽女人哭聲下酒。


 


又兼有軍情傳來,是他屠三城,婦孺皆S,無一活口。


 


我才在成親三日前,想上吊自盡,求個痛快。


 


真傻。


 


我和趙墨成婚一年,戰功赫赫的他在我面前連刀都沒提過。


 


「對這種武夫,郡主隻要撒撒嬌服個軟,沒有什麼不肯的。」


 


馮嬤嬤說得對,趙墨是這樣的人。


 


從相識到殉情這兩年,我們之間種種誤會和傷害,三言兩句很難說清。


 


他放任親信對我的詆毀,多次想寫休書休棄我。


 


我就一次次利用他的包容,傷得他刻骨。


 


假意親近,卻用匕首傷他。


 


家宴上刻意失約,讓他難堪。


 


直到趙墨殉情,我才發現我一點也不了解他。


 


他如果愛我,為何要寫那些休書休棄我?


 


可如果不愛,為何要殉情?


 


2


 


「踢轎門!夫綱振!」


 


花轎上,我想起來前世。


 


趙墨沒有踢轎門,他隻是俯身對轎中的我伸出手。


 


為了讓趙墨難堪,我袖了一把刀,在他掌心劃了一道。


 


他不聲不響,緊緊握著那一道牽紅,狀若無事。


 


我們沒有圓房,素色的帕子上並無恩愛後的落紅。


 


第二天,人人嘲笑趙墨才成婚,就戴了好大一頂綠帽。


 


說河清郡主愛慕她養兄李牧之的傳聞,八成是真的。


 


不等我細想,那一雙常年握刀而粗糙的手就撩開了轎門。


 


我收好匕首,將手放了上去。


 


他早想過我會如何讓他出醜,卻沒想觸手溫軟。


 


握慣了刀劍,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手。


 


趙墨愣了一下。


 


我溫柔妥帖地跟著趙墨。


 


趙墨體貼地護著我,生怕玩鬧的孩童衝撞到。


 


「人人都說河清郡主尋S抗婚,如今看來傳言不真。」


 


「倒是一對神仙眷侶。」


 


一切禮畢,趙墨扶著我進了門。


 


才進門,洞房的門被眾人轟然推開。


 


「牧之!快看看你妹妹。」


 


「這麼好看,難怪藏著不叫咱們看呢。」


 


哪怕隔著朦朧的蓋頭,我一眼就看見了李牧之的身影。


 


他SS盯著我身上豔紅的嫁衣。


 


我想到那一日上元燈會,他一封書信約我見面。


 


又將我反鎖在梅花樓上,當著我的面,推翻了燈油。


 


任我如何哭喊求他,質問他為何要S我,他一言不發,

隻是溫溫柔柔地看著我。


 


看著我葬身火海。


 


我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往趙墨身後縮了縮。


 


見我怕他,李牧之向來溫柔從容的臉上,竟然出現一絲慍怒。


 


「兄長……」


 


他臉上的陰鸷如一晃的燭光,頃刻又是溫柔和煦的模樣。


 


李牧之貼身的書童掃花送上來一隻梅花玉镯,盤根錯節,如那日梅花樓上,我怎麼都砸不開的鎖。


 


「賀小妹新婚之喜。」


 


他離去前,重重強調了小妹。


 


我不敢接,還是趙墨接過镯子,道了謝。


 


賓客散盡,一室寂靜。


 


我坐在床上,看趙墨轉身收拾了地鋪,要去吹滅那兩盞龍鳳花燭。


 


按規矩,龍鳳花燭要徹夜長明,寓意夫妻恩愛白頭。


 


「為什麼要吹滅?」


 


「我的臉會嚇到你。」


 


我忽然想到,初見趙墨,我是被他臉上的刀疤嚇哭過的。


 


趙墨人不如其名,他不通文墨。


 


他能把劍花挽出一百八十種花樣,卻對不上學童們都能對上的普通對子。


 


他長得兇悍又五大三粗,一道刀疤橫貫鼻梁,不似京中女子喜歡的傅粉少年。


 


腹中無墨水,又長得粗獷,宴席上隻會讓別人看笑話,所以我一直很討厭他。


 


甚至和李牧之他們作詩諷刺過趙墨,貌如鍾馗。


 


「我不怕。」我試探問,「你不掀蓋頭嗎?挺悶的。」


 


他微微顫抖的手泄露了緊張的心思。


 


蓋頭掀開,我第一次仔細看清趙墨的臉。


 


他眉眼生得鋒利,如鷹隼的雙眸,一眼看得人膽寒。


 


新郎官的衣服勾勒出他寬肩窄腰,如蓄勢待發的豹,將京中詩會的那些男兒,都比成了矯揉做作的醜角。


 


……甚至還沒有他立在床頭的那把長刀高。


 


真是奇怪,我從前怎麼會覺得他長得醜呢?


 


「別看……不好看。」他下意識去遮住自己臉上的傷疤。


 


「……還疼嗎?」我小心地仰頭看他,「怎麼傷的?」


 


「不記得了。」


 


趙墨知道我討厭他,所以收拾了地鋪睡在地上:


 


「別怕,我不碰你。」


 


半夜,我摸索進他的被窩,他僵著身子繃緊後背,不敢動:


 


「姜漁,別招我,我也是男人。」


 


我攬上他的腰,小聲道:


 


「喜帕還要交差……」


 


我不想落得一個婚前失貞的汙名,

也不想趙墨被人譏諷戴了綠帽。


 


他渾身一緊,卻不敢輕易卸下心防:


 


「姜漁,你今天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是了。


 


三天前我邀請他去賞梅宴,他以為我回轉了心思,興衝衝地赴宴。


 


卻是我跟著旁人一起作詩嘲諷他的容貌。


 


而他並不通詩書,還以為我是在誇他。


 


眾人哄堂大笑,他窘迫得下不來臺。


 


在他看來,我對他的溫柔都藏著一把刀。


 


我心頭湧上愧疚。


 


我貼著他,懷中的匕首卻掉了出來。


 


趙墨一愣,眼中苦澀:


 


「……原來今日你對我這麼好,是想S我嗎?」


 


不,不是……


 


他冷冰冰地推開我:


 


「喜帕我會解決,

郡主不用費心了。」


 


3


 


我做了一夜的噩夢,夢到了李牧之。


 


父親在我五歲那年打獵失蹤,我被山隱寺住持收養,一直長到十歲。


 


十歲那年,李牧之和他父親來寺中,為薨逝的賢妃立往生牌。


 


我在後院聽見李父的話,原來那位賢妃是李牧之的姐姐。


 


好像是衝撞了回宮的嘉貴妃,被聖上厭棄,一杯毒酒賜S。


 


李夫人生下李牧之就撒手人寰,李父鳏居多年,並未另娶。


 


這麼些年一直是賢妃亦姐亦母地教導李牧之。


 


李父悲痛欲絕,說話間幾次墮下淚來。


 


而李牧之與這位枉S的姐姐似乎並沒有過多的情誼。


 


或者說他本性就是一個涼薄的人。


 


他隻是跪在蒲團上,望著供桌上那支梅花久久地出神。


 


我躲在竹林後頭,發現他的身姿比竹子還要好看。


 


我看了他半日有些腿酸,起身卻踩到了雪下的枯枝。


 


李牧之一回頭,我就愣住了。


 


如修竹,如朗月,如瓊枝。


 


如斯公子。


 


看見我的臉,李父也愣住了:


 


「像、像極了……」


 


我心中疑惑,像什麼?


 


李父哽咽著,李牧之卻淺淺笑了:


 


「……像極了亡姐。」


 


Ṱùₗ忠國公府李家接我進了京,認我為義女,飲食起居皆是比著那位賢妃未出閣的規格。


 


賢妃喜愛梅花,我的首飾甚至紗帳都少不了梅花花樣。


 


賢妃詩才出眾,李牧之就親自教導我吟詩識字。


 


賢妃恪守女德,李牧之就教我人倫禮法,不逾矩。


 


我明白李家是將對賢妃的思念寄託在了我的身上。


 


我願意努力模仿賢妃娘娘,讓他們寬慰。


 


這六年過去,連府裡的老人,馮嬤嬤都感嘆:


 


「那日下雪,二小姐抱著梅花站在回廊,活脫脫就是咱們大小姐。」


 


而我和賢妃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我對李牧之有了別的心思。


 


我藏起李牧之寫過的字紙,夾在書架上那些厚厚的女四書中。


 


因為這份心思,永遠見不得光。


 


唯一一次心事敗露,是十七歲的宮宴上。


 


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李牧之高中探花,趙墨打了勝仗。


 


那也是我第一次進宮,席上我抬眼時,撞見了陛下驚詫的眼睛。


 


「牧之,

你這妹妹……」


 


「已經十七了,因前兩年病著誤了選秀,陛下不要怪罪。」


 


我垂下眼,心裡一疼。


 


「朕瞧著,有貴妃幾分風姿。」


 


陛下口中的興味,讓我骨子裡驟然發涼。


 


嘉貴妃才緩緩抬起臉,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當我看清嘉貴妃的臉,我就明白為何賢妃會衝撞了她。


 


因為賢妃像極了她。


 


那位鬥倒了皇後,又賜S賢妃的嘉貴妃何等精明,她一眼看出了聖上眼中的驚豔。


 


她笑吟吟地託著腮,一瞬間就想好了解決我的對策:


 


「陛下,臣妾想做媒了。」


 


陛下還是個旁支的皇子時,嘉貴妃以副將之女的身份嫁入了王府,為側室。


 


擅騎射,通詩書,

與陛下琴瑟相合。


 


後來兵亂,她為護駕,穿上陛下的男裝,將叛軍引開。


 


與陛下失散,又在多年後重回陛下身邊。


 


有流言議論她的貞潔,也有百姓稱贊她的英武。


 


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她和賢妃的恩怨。


 


賢妃的盛寵在嘉貴妃回宮那日,就急速滑落。


 


有宮人說當賢妃看見她的臉,就瘋了。


 


賢妃何等高傲的性子,絕不能容忍自己為人替身。


 


五年前,我將一支銀釵賞給了乞丐,李牧之生了我半個月的氣。


 


「那支梅花銀釵呢?」


 


「布施錢都散完了,我見那乞丐可憐,身上有刀傷,就給他了。」


 


李牧之嘆了口氣:


 


「胡鬧。」


 


還是馮嬤嬤告訴我的。


 


大小姐連布施都是坐在馬車上,

讓僕婦去賞錢。


 


還要打發這些僕婦去洗沐,且再不許進二門伺候,免得沾了外頭的髒氣。


 


而我卻在布施時,把發釵給一個乞丐。


 


這就不像她了。


 


「陛下瞧著,趙將軍如何?」


 


我忙跪下身,卻看向李牧之:


 


「臣女不……」


 


李牧之垂下眼不看我,面上依舊淡然:


 


「娘娘願意指婚,是小妹的福氣。」


 


陛下眼中掠過一絲可惜,卻也不願拂了貴妃的臉面,點了點頭。


 


「趙將軍與她俱無親生父母在側,也算一對同病相憐的可憐人。


 


「既然趙將軍打了勝仗,陛下何不喜上加喜,隨便賞他們夫妻些什麼。」


 


嘉貴妃輕飄飄一句話,我被冊為河清郡主,作為賞賜送給戰功赫赫的趙墨。


 


沒人在意我願不願意。


 


回府路上,外頭刺骨的風吹進馬車。


 


李牧之坐在我身旁,我一低頭,眼淚就掉了下來。


 


「趙將軍戰功赫赫,是很好的姻緣。」


 


「不好,一點也不好!」我努力擦幹臉上的眼淚,卻發現眼淚怎麼也擦不幹淨,「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歡……」


 


「我知道。」


 


他這一句如驚雷落地,霎時我耳畔寂然無聲。


 


我被擁入短暫的幻境,我得以聞見他衣角松柏香氣。


 


恍惚間唇上落了一片雪花。


 


極淺極短極樂。


 


我心上的雪山崩塌,他依舊端坐一旁。


 


像克己復禮的君子,像從沒吻過妹妹的兄長:


 


「但是阿漁你知道,不可能。」


 


夢裡我哭得厲害,

卻看不清他的眉眼,隻看見眼前一片血紅。


 


是他打翻了燈油,將梅花樓的鑰匙丟下高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