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腳步很沉很重,並不著急,像是一個很高的人拖著什麼東西在下樓梯。
算算時間,如果那個兩米女人以這個速度從五樓走下來,也差不多該到了。
我緊咬牙關,點下撥號鍵的同時大腦運轉飛速。
嘟嘟——
這一串「1」,竟然,真的撥通了。
我的手心不斷滲出冷汗。
沒時間了。
「喂?」
對面接的很快。
聲音,依舊是我們熟悉的宿管阿姨。
可宿管阿姨的房間分明就在我們對面啊!裡面靜悄悄的,連肉球的呼嚕聲都已經聽不到了。
我強忍住現在就逃跑的想法,等待著鬼手的出現。
出來……Ṱũ₋
一定要出來啊!
!
「我很不高興。你剛剛居然讓我摔下去了了。」
「我又體驗了一次生前的痛苦。」
幸好,慘白泛綠的手指尖順著屏幕不斷延伸。
「現在,你也來吧。」
「跟著我!」
我從樓梯下面彈了起來,飛速衝向宿管阿姨的窗戶!
那裡有個小窗口敞開,方便平時學生登記借鑰匙。
無目往外爬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已經探出了小半個身子。
它親切地想要擁住我的頭,和我說話:
「不認識我了嗎?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踏,踏,踏。
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
看來,已經沒時間去摸鑰匙了。
我的視線已然被無目擋住,可我還是根據這幾年總忘帶鑰匙的經驗,
精準地將它扔了進去:
「我一出生就這麼大了!你抱過個 der!」
「我來關窗!」
在我把它扔進去的瞬間,元靈靈立馬把小窗戶關上。
差點把我手擠掉。
做完這些,我拉著她再次跑起來。
很快,身後不斷傳來「宿管阿姨」氣急敗壞的罵聲,以及肉球的嘶吼。
還有,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嚎:
「姐姐,你就幫幫我們吧。」
13
「去哪?」
元靈靈跟著我一路狂奔。
我目標明確,衝著一樓的女廁所就過去了。
「姐啊啊啊啊啊!!我感覺到有小孩往我脖子裡鑽!」
「馬上!」
我把她狠狠往前一拽,自己也跌倒進廁所裡。
盯著門外女人恐怖的臉,
我雙腳用力一蹬踢上了廁所門!
砰!
有什麼東西,撞在了門上。
可很快就安靜了。
外面的女人,又開始重新敲門了。
「姐姐,幫幫我們好不好……」
14
……
「它它它它它們……怎麼不進來?」
元靈靈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盯著虛掩的門,顫聲問道。
「它們必須得到許可才能進門,我賭對了。」
我沒有陷入思維誤區,全都,賭對了。
肉球和無目打了起來,夜遊靈不能隨便進門。
「別的寢室很有可能是鎖著的,隻有廁所有門,還常開著。」
我又補充了一句。
元靈靈呆愣著點點頭,也許太過恐懼了,她抖著嘴唇,沒說什麼。
安撫了一下砰砰跳動的心髒,我把手攤開,打算看看方才逃跑時從宿管阿姨門口順來的紙條。
——這本身就是我的原計劃。
本想著拿個線索,卻反而救了我們一命。
若是沒有無目的幹擾,恐怕在夜遊靈的小孩哭嚎起來時,肉球就會被吵醒,然後出來抓捕我們。
它被什麼樣的規則束縛,我完全沒有頭緒。
「希望紙條上寫點有用的。」
我快速的閱讀了一遍紙條,正打算說話。
卻被一個低沉的男聲打斷:
「你們,是人?」
是從廁所某個隔間傳來的。
電光火石間,我想起了夜遊靈身上的四個字——小心男人。
15
吱呀。
隔間門緩緩打開,一個青年模樣的男人探究地盯著我們看。
我嚇得差點一扳手扔過去。
「……」
男人輕咳一聲,慢慢舉起雙手:
「我沒有惡意,我也是被困在這個幻覺裡的人。」
「我叫周馳。」
我上下打量他半天,確認書中沒有類似的怪談描寫後,才打算說話。
可他卻豎起手指貼在嘴邊:
「噓,你們也遇到那個女人了吧?根據我……朋友的說法,不回應她就沒有事。」
「當然,對話中碰巧有可以回應的語句,也會導致它進門。」
「所以你們還是進來說吧。」
「記得關上門。
」
我們的廁所布局分為兩塊,從大門進來是洗手池部分,再進一個門才是有廁所隔間的空間。
看了看地上呆呆的元靈靈,我思量片刻,進了門。
「啊……啊?!」
元靈靈看到敞開的廁所隔間,忽然叫出聲,條件反射性地別過臉去。
也許是這個男人嚇到她了?
「別擔心,起碼眼前這家伙有個人樣。」
我抱住她安慰。
最主要的是,我注意到他的衣服有些殘破,像是經歷過一場惡鬥,殘缺的衣兜裡有紙條的邊角漏出來。
那紙條……很有用。
想到這裡,我站在離男人稍遠的地方開口: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女寢的宿舍樓。」
聽到這個問題,
男人苦笑了一聲:
「你進門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因為這是幻覺啊……根本就不是現實世界。」
幻覺?
「不過,雖然是幻覺,可S亡也是真實的。一旦被那些東西SS,現實生活中的身體也會心髒衰竭S亡。」
「你們,就當這是一場會S人的夢吧。」
男人想了想,又補充道:
「如果接觸過一些不該接觸的東西的話,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不該接觸的東西……
我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本書。
我能活到現在,也基本是依仗了那本書上的東西。
可元靈靈明顯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啊。
我裝出一副不太明白的樣子:
「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我們都是大學生,平時也不出學校,能接觸什麼。」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周馳的表情放松了些:
「那就是另一種可能了。」
「你們這棟樓,前些天發生過兇S案吧?說實話吧,我其實是 b 大派過來科研的教師,那天迷了路,碰巧來了這邊。」
周馳從口袋中掏出教師證,舉起來給我們看。
我仔細辨認。
確實是 b 大的老師。
「在樓下,我看到了一張紙條。」
我驚訝:「紙條?」
「對,上面寫著如果一個月內不能平息S者的憤怒,那麼「它」就會把符合磁場的人隨機拉進幻覺裡陪它,也就是這個地方。」
「當時我還以為是某些頑劣的學生弄得惡作劇。」
「沒想到今天晚上睡著覺,就突然來到這裡了。
」
「我是在三樓的一個寢室裡「出生」țü⁾的,好在並不是我一個人,在那裡,我經歷過一些恐怖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找到線索逃到這裡來。」
「對了,就是這種紙條,你們有沒有見過?」
他掏了掏兜,把那張漏了一半的紙條給我們看。
材質和我手中的這張一模一樣。
「見過。」
周馳面上一喜,可很快就被我澆了桶冷水。
「那個紙條被那種東西守著,我們拿不到。」
「……這樣啊,也對。」
在腦中整理了一下周馳的說辭,我又拋出了另一個有些在意的問題:
「你剛剛說,朋友?」
聽到這兩個字,他的眼眸暗淡下去。
「是的。」
「他就是我說的第一種情況,
他……撿到了一本書。」
注意到周馳在觀察著我和元靈靈的臉色,我也很配合的問:「什麼書?」
「一本講這種怪奇事件的書。」
我沒錯過他忽然緊繃起來的表情。
「我能活到現在也全靠他,可惜,他剛剛為了救我,被那東西同化了。」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到過一樓那個小房間裡的大肉塊,我見那邊有紙條,想要去拿,可……」他哽咽了一下。
「可裡面忽然閃出紅色的光,我被嚇得幾乎不能動。」
「結果我朋友推開了我,自己被怪物拖進去吞掉了。」
「在身體被吞進去一半的時候,他還在朝我笑,他說他剛剛翻看了地上的紙條,已經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緊接著,
他就被咬碎了,血撒了一地。」
我有些激動的接話:「出去的方法……難道在這裡?」
周馳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苦笑。
「他之前分析過,這裡的鬼怪都是地縛靈,隻能在這一片活動,隻要逃出去就可以脫離幻覺活下去。」
「而這裡,就是最後一片紙條上寫的地點。」
他指了指上方的通風管道。
「這就是出路。可惜我體型太壯鑽不進去。」
我抬頭看過去,通風管道裡漆黑一片,看上去……像是怪物的大嘴。
「你們兩個女孩子挺瘦小,一定可以出去。」
周馳摸了摸臉,神情向往。
「跟你們說了這麼多,我也不那麼害怕了。好歹我也是個人民教師啊,
應該保護學生的,你們快走。」
「如果可以的話,記得找人來救我。」
我感謝地點頭:
「謝謝您。」
說完這句話,我就要往通風管道上爬。
可很快我就頓住了。
「您可以告訴我,你之前發現的紙條上都寫了什麼嗎?」
「其實說實話,我們兩個什麼都不知道,就算出去了,也不知道怎麼跟別人講。」
周馳想了想,蹲下來,把兜裡的兩張紙條都扔給了我。
「你們自己看吧。」
隻看了一眼,我就確定這紙條是真的。
因為它們可以和我的紙條完美銜接。
16
和他的說辭差不多。
這兩張紙條,主要講述了這棟樓裡發生過的慘案。
一個女大學生碰到一個年近八十的奶奶,
在雪落的天氣也依然堅持出來賣手工制品。
她的手很抖,身子也顫顫巍巍的,甚至身上的棉袄也不知洗過了多少遍。
早就不暖和了吧。
她……是沒有家人嗎?
女大學生問過這個問題,可奶奶也隻是操著一口她難以辨認的口音說著什麼。
她可憐奶奶,每次路過都會特意挑選一小袋子發卡手鏈什麼的。
可突然有一天,奶奶不見了。
她以為奶奶沒有熬過這個能吃人的冬季。
這個想法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入了她的心裡。這讓她失去了繼續遊玩的念頭,回了學校。
這一回,就出事了。
老奶奶其實有一個兒子。但那個兒子不光吃喝嫖賭,還有點精神疾病。
他撞見過好幾次女大學生在奶奶那買東西,
又見她生得貌美,病變的腦子就認定她是自己媽給自己找的婆娘。
他要求老奶奶把女大學生帶到家裡來,可老奶奶S活都不願意,甚至在他說出要親自去找她時,SS拖住他的腿,跪在地上求他。
但沒有用。
兒子一甩腿,老奶奶滾到一邊,頭撞到堅硬的邊角,暈了過去。
見終於沒人攔著自己,男人出了門。
還順走了奶奶身上的零錢。
奶奶其實並沒有S。
過了沒多久,她就醒了過來。
她顫顫巍巍地掏出自己的老年機,想要打 120 求助。
但她也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兒子去幹什麼了。
於是她翻出女大學生出於好意留給她的電話號碼,手指點擊撥號又猶豫了。
女娃聽不懂她說話啊……
她最終選擇了使用短信。
不怎麼識字的她,廢了好大勁才輸入了四個字——
小心……男人。
可是,她再想打 120 的時候,視線已經一團模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機早就欠費了。
她還是S在了這個冬天。
後面的事情已經被媒體報道過了,由於宿管阿姨的失職,一名男子穿著女裝翻越閘機,躲進了女生宿舍裡。
在強迫女生無果後,SS了她。
……
我愣住了。
紙條上的話其實很短,隻是簡要概括了這個過程。
可是我卻連故事中女大學生的心理和奶奶臨S前的絕望都已經腦補出來了。
就好像,我真的經歷過這件事。
紙條上還有零碎幾句話,
大概就是周馳為我們解釋的那些。
幻覺,怨恨之類的。
而我手上的紙條,其實隻有一句話:
「幫我活下去好嗎?哪怕是在夢裡,我想看見善良的人沒有被善良SS。」
不過……
受害者的寢室是哪個來著……
這個問題驀然蹦到我腦海中時,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倒流。
至此,我缺失的記憶回溯。
定了定神,我看向周馳:
「所以說,故事裡善良的人都S了,隻有歹徒活了下來,還因為精神病免去了法律的責罰?」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周馳笑了笑。
「不過,那個男人這輩子也就待在精神病院裡了。」
「也很慘。
」
我握緊拳頭,深呼了一口氣。
「好了,你們快走吧,那東西要進來了。」
「好……」
我看向通風管道。
那裡特別黑,往裡面看去,還能看到些許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