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瑾軒抵達機場時,白月光正在跟兩個男人拼命拉扯。
顧瑾軒眼眶通紅,強忍住眼淚轉過頭,卻看到我淚流滿面。
他萬分嫌棄地擦了擦被我故意蹭上的鼻涕。
「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我抽抽噎噎地回答「那是我大哥和二哥。」
1
我是一個低調的富家千金,原因無他,老爸從小就是這麼教導我的。
老爸總說「年輕人,就要不怕吃苦,你看你爸,雖然已經身家千億,但還是時刻保持著艱苦樸素的生活。」
我看著他手裡的高希霸雪茄抽了抽嘴角。
「爸,你手裡的葉子煙有點好看。」
老爸尷尬地抖了抖手上的雪茄。
「哎呀,你爸我也就這點愛好了。
」
他轉頭看向窗外,緩緩抽了口雪茄,語氣端的是意味深長。
「記住,財不外露,事以密成。」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爸,天才摳門選手,摳的不是自己,而是我們這幾個孩子。
我還好,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富家千金,住的是八百平的大別墅,睡的是公主床。
每天醒來,就是一排保姆在門外候著。
而我兩個哥哥,住的是我曾祖父留下的土坯房,睡的是由兩根長板凳搭建的簡陋小床。
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燒火做飯煮豬食,等豬喂飽了,他們才可以吃飯。
在他們的認知裡,爸爸獨自帶著妹妹在外打工,一年半載見不著人影。
媽媽也常年生病住院,回不了家。
就隻有隔壁的李叔和陳姨會好心照顧一下他們的飲食起居。
可這李叔和陳姨,還是我奶執意要給我的兩位哥哥安排的。
我爸拗不過她,隻能順著她去了。
我奶是個好人,即便每次都要換上一身破爛去看望哥哥,她也不嫌棄,還會從襪子裡掏出幾百塊大洋悄咪咪塞進哥哥手裡。
哥哥絲毫不在意大洋有沒有腳氣,紅著眼眶把錢揣進兜裡。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是他們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費,還有病重媽媽的醫藥費。
病重媽媽也是個好人,讓保姆在醫院躺著當替身,自己則是帶我去美容店裡做 spa。
「Ṭṻ₈Lisa,給我來一支抗衰針,這才多久沒來美容院,眼角又多出了幾條細紋。」
她扭頭,又對著另一個美甲師說。
「朱莉,給我女兒做個粉粉的凱蒂貓美甲,就是現下最流行的那款,
用最好的指甲油,對兒童無害的那種。」
我興高採烈地朝朱莉姐姐伸出手。
「姐姐,慢慢做,媽媽還有一會兒才好,我不急。」
說完,我朝她甜甜一笑。
朱莉姐姐也開心地道了聲好,細心地給我做起美甲。
2
我不心疼我的兩位哥哥,因為我發現,在爸媽的特殊培養下,他們要比同齡人懂事很多。
當我穿著一條極為樸素的白裙出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愣著幹嘛,還不快讓妹妹進去。」
老爸見外面日頭正盛,怕曬紅了我嬌嫩的皮膚,隻能開口催促。
兩位哥哥回過神來,大哥連忙去屋裡端出一張小椅子,二哥則是跑去廚房給我倒水喝。
大哥用衣角把小椅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這才覺得幹淨點了,柔聲喚我去坐。
二哥端來的是一碗糖水,他撓了撓後腦勺,朝我憨憨一笑。
「妹妹喝糖水,家裡沒買飲料。」
在他們眼中,我身上的白裙與這個破爛不堪的家格格不入,我像是不小心闖入人間的小天使。
「爸爸,這次你和妹妹回家要待上幾天?」
二哥才十歲,要比大哥小兩歲,沒他那麼成熟穩重,所以想問什麼就問了。
老爸想到自己公司的事情還沒處理完,隻能惋惜著說:「待不了幾天,最多三四天就走了。」
兩位哥哥聞言有點失望,但還是裝出很懂事的模樣。
「沒事,爸爸就去忙吧,家裡一切都有我們呢。」
二哥拍拍胸脯,向老爸保證。
大哥也點點頭,像個小大人般跟老爸匯報。
「是啊爸爸,
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媽媽的,醫生說媽媽最近的病情好了許多,都可以下床散步了。」
可不是能下床散步嗎,老媽還帶著我從這個商場逛到那個商場,買了一大堆名牌化妝品和包包,讓張管家帶回家。
老爸非常滿意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不愧是我的好兒子,有你們在這個家,我就放心了。」
我無比同情地看向我的兩位哥哥。
倘若有那麼一天,他們知道了自己其實是個富二代,還是身家過千億的那種,會不會開心得睡不著覺?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有了想跟兩位哥哥同甘共苦的衝動。
可當我上廁所,看著那頭在豬圈裡一拱一拱,差點要咬到我屁股的豬時。
我還是決定,這苦,我還是暫且留給兩位哥哥吃吧。
3
長大後,
大哥為了爸爸不再那麼辛苦勞累,成績優異的他毅然決然地選擇考師範。
等研究生畢業後,他成為了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師,在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裡面當導師。
教書育人之際,他還會用自己的工資資助貧困生,幫助那些貧困生完成學業。
二哥則是去當了兵,退伍之後又被星探發掘,搖身一變,成了炙手可熱的當紅流量明星,專門演鋼鐵硬漢,有八塊腹肌的那種。
十八歲生日那天,二哥拿著新得來的片酬給我買了一大堆好看的小裙子。
「妹妹,這些都是你的,以前二哥沒錢,現在我有錢了,你想穿哪條就穿哪條,二哥記得你以前很喜歡穿裙子的。」
我感動得語無倫次,滿心歡喜地收下二哥送來的裙子,心裡更是對大哥百般嫌棄。
還是二哥好,才不像大哥那個直男,
眼看我要高考了,送我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老爸現在著重培養我,因為他已經跟兩位哥哥攤牌了,說明了他們是富二代的事實。
無奈兩位哥哥已經吃慣了苦日子,對這些銅臭不感興趣。
大哥忙著當老師,二哥忙著拍戲,於是馬上就要念大學的我成為了老爸唯一的希望。
「沅沅啊,我們家就隻剩你了,等你讀完大學,爸爸就立馬安排你去對家公司實習,等你把他們顧氏總裁搞定,讓他們顧氏跟我們深度合作,那爸爸的公司就可以安心交到你手裡了。」
就這樣,我一大學畢業就成為了顧瑾軒的秘書。
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豬晚。
頂著兩個鬥大的黑眼圈,磨著顧瑾軒最愛喝的冰美式。
「嗯,這咖啡怎麼有點甜?」
顧瑾軒抿了口咖啡,
皺了皺眉。
我暗道不好,立馬朝他露出個自認為無可挑剔的微笑。
「回顧總,我覺得這咖啡有點苦,便自作主張地給你放了點糖。」
還不是一般的白砂糖,是我經常喝的紅糖。
隻怪我當時衝紅糖水的時候沒注意,放錯了杯子,不小心放了一顆到顧瑾軒的冰美式裡。
嗯,咖啡配紅糖,應該也能喝吧。
顧瑾軒平日裡都白著一張臉,一看就虛,權當補補。
誰知顧瑾軒非常不留情面,他將冰美式往桌上一放,頭也不抬道:「重磨。」
心裡把他罵了八百遍,可我面上還是不顯。
我滿臉諂媚地回答:「好的顧總,我這就去。」
沒辦法,為了我爸交給我的任務,我得忍辱負重。
那要怎樣才能搞定顧瑾軒,
讓顧氏和我們合作呢?
這可真是個難題,畢竟人家顧瑾軒有自己的白月光,我也用不了美人計。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在七夕那天,這件事竟迎來了轉機。
4
七夕當天,顧瑾軒的白月光許嫣回國了。
顧瑾軒抵達機場時,許嫣正在跟兩個男人拼命拉扯。
顧瑾軒眼眶通紅,強忍住眼淚轉過頭,卻看到我淚流滿面。
他萬分嫌棄地擦了擦被我故意蹭上的鼻涕。
「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我抽抽噎噎地回答「那是我大哥和二哥。」
顧瑾軒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哥?」
我委屈地點點頭,指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那是我大哥。」
說完,我又指了指旁邊那個戴口罩的男人:「那是我二哥。
」
顧瑾軒沉默了,大概過了兩分鍾,他才自嘲地笑了笑。
「玩得挺花呀,還是親兄弟。」
他升起車窗,阻絕了對外的視線,然後轉過頭,緊盯著我。
「喬秘書,你的好哥哥們把我給綠了,你該怎麼負責?」
我能怎麼負責,我總不可能把自己賠給你吧?
顧瑾軒真是腦子抽了,竟然真的恬不知恥地說:「今天七夕,我不想一個人,你得陪我過。」
我聞言,腦子蒙了。
就這麼一晃神功夫,顧瑾軒就帶著我去了早就預訂好的餐廳。
「你陪我吃飯,不然我就把你的兩位哥哥搶我女朋友的事情給捅出去。」
什麼女朋友,許嫣從沒有說自己是他女朋友,每次都把他釣著,都是顧瑾軒自己一廂情願。
但我也隻敢在心裡說說,
面上還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怎麼會,顧總這麼好的人,肯定值得更好的。」
言外之意是,你這臭脾氣,肯定沒我兩位哥哥討人喜歡了,活該沒人要。
我暗暗唾棄。
顧瑾軒喝了很多酒,說是要好好與過去告別。
他抱著我號啕大哭:「你說我怎麼就比不上他們了,是因為我沒親兄弟嗎?」
我難得沉默沒回答。
這確實是個硬傷,一根跟兩根的區別,還是有的。
顧瑾軒趁著醉意,把有關許嫣的東西都收拾幹淨。
我看了一下,根本沒什麼,就一盒大白兔奶糖,還是放了很久的那種,我覺得有點眼熟。
但轉念一想,應該是小時候自己也吃過,所以我就沒想太多。
顧瑾軒氣呼呼地把那盒奶糖扔進垃圾桶。
「從今天開始,我跟她就一刀兩斷了,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顧瑾軒,再也不要喜歡她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不想理會他醉酒後中二的發言,起身去廚房準備給他倒點熱水。
結果出來時,就又瞧見他把那盒大白兔奶糖緊抱在懷裡,嘴裡還在喃喃自語:「我沒有不開ẗŭ̀ₓ心,吃塊大白兔奶糖就高興了。」
手中的水杯一下就掉落在地上。
我猛地瞪大眼睛,朝他望去。
他是顧瑾軒……
5
小學一年級時,學校裡有個男孩,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隻知道他爸有精神病,經常拿著菜刀到校門口,惡狠狠地對著學校裡面喊「狗雜種,給老子滾出來!」
學校保安拿著警棍驅趕,他卻越喊越起勁。
「你媽背著老子在外面偷人生下你,還讓我給別人養兒子,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我告訴你,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個狗雜種,一個被親生父親遺棄了的狗雜種!」
每當這ṭūₘ個時候,男孩都是一個人站在距離校門不遠處,冷冷地看著自己的爸爸,沒有回答。
學校裡的人都不想惹事,沒人跟他玩,他下課後就自己一個人躲在天臺上,左手託著下巴,安靜地望著天空發呆。
我不害怕男孩的爸爸,隻是覺得男孩有些可憐,便順手把書包裡的那盒大白兔奶糖朝他遞去。
「喏,別不開心了,吃塊大白兔奶糖就高興了。」
他愣愣地看了我許久,半天沒有動作,但隨即又反應過來,低下頭不敢看我。
他嘴上嘟囔著:「我沒有不開心。」
手卻迅速地接過那盒大白兔奶糖。
我淺淺一笑,也不戳穿他。
見他收下了奶糖,我高興地背著書包回家了。
在那之後,老爸就幫我辦理了轉學手續,因為他聽說了男孩爸爸的事情,怕我出事。
後來好像真的出事了。
男孩的爸爸在某次放學後來學校門口堵男孩,結果沒堵到,失控之下便拿著菜刀砍傷了人,被警察送進監獄了。
這些都是老爸告訴我的,我聽後連忙追問:「那個男孩呢,他有沒有受傷?」
老爸嘆了口氣「他倒沒事,隻是這件事情給他心理上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他媽媽已經把他帶到國外接受心理治療了。」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到過男孩,他好像隻是我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
可現在我見到了,男孩原來叫顧瑾軒,還是我的頂頭上司。
「顧瑾軒,
你為什麼會認為這盒大白兔奶糖是許嫣送的?」
無暇顧及地上被摔碎的水杯,我徑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雙手按住他的肩,迫使他抬起頭。
「你是怎麼認出她來的?」
顧瑾軒眉心緊蹙。
「她左眼睑處有顆小小的淚痣,笑起來時跟那人一樣好看。」
我沉默地松開手,癱坐到地上。
心想,原來如此。
我的淚痣被老爸安排醫生給去掉了,他說淚痣的寓意不好,老是哭,他想我每天都高高興興、快快樂樂的,不會為一些不必要的小事憂心。
所以顧瑾軒沒認出我倒也正常。
我沒好氣地把他扶起來,坐到沙發上。
「顧瑾軒,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
顧瑾軒嘴巴微張,
眼神有些迷茫。
「她不是的話,那誰才是,你嗎?」
說到這裡,顧瑾軒想也不想就搖了搖頭。
「她每天都開心得像個小天使,才不像你這般整日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我扯起唇角,淡淡微笑,像極了微信裡的第一個表情包。
我變成這般苦大仇深的模樣怪誰,還不是怪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連帶著我這個秘書也要陪你加班。
每次剛一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你的奪命連環 call 就給我打來。
不是說報告沒合格要我重做,就是說今天的咖啡有點苦,讓我放點糖。
結果第二天又覺得甜了,讓我重磨。
等我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終於可以去酒吧看男模。
可就在我的手距離腹肌還有零點零零一毫米ṭū₆時,
你的電話又來了,語氣還十分的咬牙切齒。
「喬沅,你是存心讓我做噩夢的是不是,居然出現在我的夢裡,我要扣你兩百塊錢工資。」
電話那頭莫名被扣了工資的我:「……」
所以也不能怪我變了,隻能怪你這個當老板的太不是人了。
醉酒的顧瑾軒就是個小屁孩,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拿起掃把將地上的碎片收拾幹淨,我又把他從沙發上拽到地上,貼心地給他蓋上地毯,摸了摸他的狗頭。
「乖,好好睡覺。」
6
知道顧瑾軒的白月光其實是我自己後,我的行為舉止開始大膽起來。
「喬秘書,今日的咖啡怎麼有點甜,你去給我重磨一杯。」
我坐在工位上半天不起身。
「顧總,
我手裡還有很多工作,您將就將就將就喝得了。」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
顧瑾軒:「?」
「你眼睛出什麼問題了?」
我:「……」
到了晚飯的時間,我又隨口問起顧瑾軒。
「顧總,我聽說公司周圍新開了家餐廳不錯,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
顧瑾軒眼神冰冷。
「吃晚飯?我讓你做的報告做完了麼,還想吃晚飯。」
我咬牙切齒地回答:「好的冰冷哥,我這就做。」
莫名其妙成為冰冷哥的顧瑾軒:「?」
忙到晚上九點,公司裡面就隻剩下我跟顧瑾軒兩人。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顧總,你要不要……」
要不要叫老王來開車送你回家。
結果後半句話還未說出口,顧瑾軒就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喬秘書,請你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守好底線。」
「雖然我知道之前七夕讓你陪我一起吃飯,給你造成了誤會,但我已經明確表示過自己心有所屬,你沒機會了。」
沒機會的我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
「顧總,我隻是問你要不要叫老王來開車送你回去,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聽我這麼說,顧瑾軒耳根紅了。
他低著頭不停翻動手裡的文件,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我……我還有工作沒處理完,你要回去就自己先回去吧。」
頓了頓,他又繼續補充道。
「打電話讓老王送你回去,現在太晚了,你ťũ̂⁵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我聞言,衝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