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雲瑤看不下去,動手了。


她將那莊子裡的惡奴統統打了一頓板子,發賣出去。


 


又僱了些善良的莊戶住進來,將整個莊子上下整頓了一番。


 


楚沐清看著已經脫胎換骨的楚雲瑤,問她為什麼幫自己。


 


楚雲瑤淡淡道:「公主隻想懲罰你,沒想毀了你,你好自為之吧。」


 


我聽聞消息,覺得有些意思。


 


她居然在假借我的名義做好事?


 


難得了。


 


自那以後,也不知是否是劇情的力量。


 


我和楚雲瑤經常會遇見。


 


太子的生辰宴,楚雲瑤和太子在一起。


 


兩人一個瀟灑俊逸,一個麗質無雙,是分外養眼的人兒。


 


如此美好的畫面,我心裡居然湧起一股厭惡,隻想將他們兩個拆散。


 


謝長暉靜靜地看著我。


 


他已經不怎麼管我了。


 


他對我很信任。


 


我自然也不會讓他失望。


 


我將賀禮送給太子,又給楚雲瑤送了一個玉佩,當眾表達了對她的喜愛。


 


然後,便去向皇後打問對太子和楚雲瑤的事情的看法。


 


皇後意味深長。


 


「楚姑娘雖然不錯,但到底他父親是楚相。」


 


楚相自從被楚夫人撓了臉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上朝。


 


趁著他無法幹預朝政的時機,陛下狠狠削了他的權。


 


等楚相返回之後,又開始瘋狂反撲。


 


自古以來,朝政都是皇權和相權之爭。


 


陛下有意廢除相位,自然不可能同意太子和楚雲瑤在一起。


 


我心裡詭異地升起一股隱秘的喜悅,這個苗頭剛剛冒出來,又被我SS壓了下去。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罪過罪過。


 


皇後又道:「本宮倒是屬意你,韶華,你與太子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


 


11


 


啊?


 


我懵了!


 


我都沒進宮住。


 


皇後娘娘你可不要汙蔑我。


 


我急忙道:「母後,女兒與柔儀一樣,都隻把太子當哥哥。」


 


「但你們畢竟不是親兄妹……」


 


「那我以後避嫌,輕易不見太子哥哥便是。」


 


皇後很發愁。


 


她愁我對她兒子真的沒有起歹心,一副很遺憾的樣子。


 


我灰溜溜跑了。


 


路上遇到柔儀。


 


看見我,她蹙眉道:「你慌什麼?仔細摔倒。


 


我道:「你喜歡楚雲瑤嗎?若你喜歡她,最好幫……」


 


柔儀道:「我倒是看好你和太子哥哥,若非要在你二人裡選,我倒寧願是你。」


 


我:「……」


 


亂了,全亂套了。


 


可能是謝長暉把我改造的太好,Ṫúₑ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對我有意見。


 


陛下看好我,Ţųₒ皇後看好我,現在連柔儀都看好我……


 


我恍恍惚惚地出了宮,回去之後便睡不著。


 


睡著後半夜驚醒,也忍不住喊一聲:「造孽啊!」


 


因為這一次,我對太子真的沒有男女私情,真的隻是把他當做哥哥。


 


第二天醒來,懷著深深的愧疚,我命人給楚雲瑤送了些東西過去。


 


楚雲瑤投李抱桃,她知道我什麼都不缺,便親自上山,磕了九百九十九個頭,為我求來一個平安符。


 


我大受感動,到底是女主,就是真善美。


 


不像我,看到她隻想起歹心。


 


一日,我在廟裡上香,遇見了同來上香的楚雲瑤。


 


四目相對,都有些尷尬。


 


雖然外界相傳,我們是至交好友。


 


但事實上,我們在一起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我們似乎都在有意地避開見到對方。


 


上完香後,我對楚雲瑤道:「你與太子哥哥之事,關鍵點在於楚相……」


 


她是聰明女子,很容易明白,陛下想的是什麼。


 


她對楚相也早就不抱希望,聞言倒是並不難過。


 


她疑惑的是,「公主,

您為何如此幫臣女?」


 


我看著清朗的天空,盛開的花朵,心情忽然大好。


 


我笑道:「你值得啊。」


 


楚雲瑤面色忽然肅穆,鄭重道:


 


「公主,有一件事情,臣女要向您坦白。」


 


「不知為何,臣女每每見到您便心生歹意,隻想對您做些不好的事。」


 


「可您如此好,臣女覺得自己實在罪過。」


 


「每每有此想法,臣女便罰自己抄寫一部佛經。」


 


「如今,已經抄完了十本書。」


 


「臣女對不起公主,還請公主責罰。」


 


她恭敬行禮,等著我懲罰。


 


然而,我隻是面色古怪地看著她。


 


「那你可知為何每次見你本宮都要賞你東西嗎?」


 


「難道……」她大驚。


 


「沒錯。」我羞愧。


 


我們面面相覷,旋即哈哈大笑。


 


「公主,原來您與臣女一樣。」


 


「不,你比我有誠意許多,抄佛經可比給錢難多了。」


 


「可錢更實在,臣女更愛錢。」


 


我們攜手走出佛寺,第一次真正體諒了彼此,第一次真正做了一對好友,也第一次徹底釋懷,心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對對方的S意徹底消散。


 


12


 


沒多久,楚雲瑤親自搜集了她父親的罪證呈給皇帝,並自請脫離楚家,從此不是楚家女兒。


 


此舉震驚朝野。


 


有人說她忤逆不孝。


 


有人罵她賣父求榮。


 


無數人要讓陛下懲罰她。


 


楚相的人尤其蹦跶的厲害,說不S楚雲瑤,將亂了綱紀,從此父不父,子不子。

君不君,臣不臣。


 


陛下將楚雲瑤責打之後,暫時關押在大牢。


 


太子跪在御前為她求情。


 


我也跪了下去。


 


宋逸辰是我上了族譜的親弟弟,他義無反顧地陪我跪著。


 


柔儀想了想,也跪了。


 


而謝長暉則跪在殿外。


 


這幾年,他接連考中舉人,進士,如今已是翰林院裡陪在御前的得寵近侍。


 


他終於也有陪跪的資格了。


 


【等我回去,就是年方十八,工齡七年的資深打工人了。】


 


【哼,以後我也可以吹牛,咱是在宮門口直言進諫的忠義之士!】


 


他很驕傲啊。


 


我忍不住笑,又急忙低下頭去。


 


陛下沒好氣道:「韶華,你笑什麼?是覺得朕好脾氣,真不會將你如何?」


 


我忙道:「父皇,

女兒是覺得這件事情並沒有那麼難。」


 


「哦?說說,你有何看法。」


 


「您不如順應民意,讓楚雲瑤S了就好了……」


 


太子大驚,「韶華!」


 


我趕緊道:「但是臣女可以多一個雙生妹妹,臣女的妹妹一直養在外祖家,從前一直體弱,如今將養了這些年,身體好了,回來祭奠父母,與太子哥哥一見鍾情……」


 


陛下點了點頭,沒好氣道:「哦?你不願意嫁給朕的兒子,便給自己安排一個姐妹來嫁,倒是打得好主意。」


 


我笑:「是父皇英明,寵著女兒,女兒才敢出主意,若沒有您恩寵,女兒萬萬不敢說,女兒謝父皇母後這些年對女兒的看顧。」


 


我說得動容。


 


陛下湿潤了眼眶。


 


他哽咽道,

「好孩子,朕隻願你平安喜樂。」


 


從此,這世上少了一個楚雲瑤。


 


我國公府裡多了個宋鳳華。


 


她與太子兩情相悅,得陛下賜婚,不日即將成婚。


 


而父皇處置了「楚雲瑤」之後,便借著罪證將楚相抄了家。


 


楚相被處斬那天,楚沐清也從莊子裡來看了,猩紅的血,或許刺激了她。


 


她自那以後性子大變,一下子安靜下來,開始踏踏實實地做事情。


 


二年後,我赦免了她。


 


給了她一筆銀子,讓她可以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彼時的她,已經被退婚,父S,母病,孑然一身。


 


世上之大,居然沒有一個可以容身之處。


 


她此時才真正體會了曾經楚雲瑤的處境。


 


而過往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不值一提了。


 


她離開京城,去了青雲觀,給她母親送終之後,便去了江南。


 


聽聞她在莊子裡學會了做豆腐,說打算去江南開店做個擺攤的小販兒,她想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改頭換面開啟人生。


 


13


 


太子和宋鳳華大婚那日。


 


我聽到謝長暉的心聲。


 


【任務結束了,我也該走了,可為什麼會舍不得呢?】


 


他很悵然。


 


周圍眾人都在笑,他卻笑得勉強,渾身孤清冷寂。


 


我想起在國公府初見他時,他明明才十七歲,卻說自己二十二歲。


 


祖母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來?


 


她隻是喜歡他身上那股子驕傲勁兒,像極了我十七歲就戰S的哥哥。


 


所以,她說,「那就留下吧,若是教得不好,

老身可就要將你趕走了。」


 


她聽到謝長暉偷偷教我「女子要自強自立。」


 


也聽到謝長暉將我的女則女戒批得一無是處。


 


可她卻更放心了。


 


因為,我的祖母可就沒學過這些東西。


 


她可是擰著我祖父的耳朵大罵他膽敢在軍中如別人一般招嫖,就將他耳朵剁了當下酒菜的人。


 


這才是她真正放心謝長暉的原因。


 


她臨終時,拉著謝長暉的手。


 


「別讓我的小韶華被人欺負了。」


 


謝長暉鄭重點頭。


 


「奶奶,您放心,我就是為了她而來的,她在我在,我發誓。」


 


「謝長暉,你是個好孩子。」


 


祖母安心去了。


 


從此,我和謝長暉相依為命。


 


他沒有讓我被人欺負,

也沒有讓我長歪,給了我滿滿的親情,讓我餘生都有充足的幸福回憶。


 


他是很好很好的哥哥。


 


我拉住謝長暉的手。


 


「哥哥,代我向清雅姐姐問好。」


 


謝長暉驚愕地垂眸。


 


「韶華……你聽得到?」


 


是啊!


 


我聽得到。


 


從初相見,就聽得到。


 


14


 


太子的婚儀後。


 


我和謝長暉促膝長談。


 


在他的世界。


 


他是一個高中生,已經快要被學習搞抑鬱了。


 


有一次,他站在了樓頂。


 


他覺得人生晦暗無比,永遠沒有盡頭。


 


他忽然覺得,如果跳下去,是不是人生就有盡頭了。


 


沒想到,

趙清雅也在頂樓。


 


她羨慕地看著他說,「你爸爸媽媽一定很愛你吧。」


 


他嗤笑,不以為然。


 


如果真的愛,就不會逼得這麼緊了。


 


趙清雅又道:「你腳上這雙鞋子要幾千塊吧,你這件襯衫看起來就很貴,還有你手上的手表,應該要好幾萬,這些夠我們全家生活兩年了。」


 


他有些鄙夷的把表摘下來扔過去。


 


「你要就拿去。」


 


沒想到趙清雅得寸進尺。


 


「那你能把鞋也脫下來嗎?我爸爸應該能穿。」


 


他被氣笑了,幹脆坐下來脫鞋。


 


趙清雅抓住機會一下子撲倒他,大喊:「快來呀,這裡有一個跳樓的。」


 


那一天,他在整個小區出名了。


 


小區物業頂樓給上了好幾把鎖,防止再次有人撬鎖。


 


可趙清雅卻沒有住的地方了。


 


他這才知道,那個樓頂是她的家。


 


因為她交不起住宿費,也沒錢租房子,隻有這個離學校很近的樓頂,有一個小棚子,可以遮風擋雨。


 


他很愧疚,便給趙清雅一大筆錢表示感謝。


 


趙清雅拿了錢,給他打了借條,說以後一定還給他。


 


她想好好讀書,考大學,當醫生,做研究,治病救人。


 


可她運氣實在不好。


 


她被車撞了,成了植物人。


 


「想好好活著的人,活不了,不想活的人,卻好端端的,這個世界很不公平吧。」


 


很多人都想放棄就她。


 


因為她實在是一個卑微的生命。


 


父亡母病,親戚都窮,Ṭų₋無人為她出頭。


 


她是一顆卑微的雜草,

即便如何努力,也隻能長在旮旯犄角裡,登不了大雅之堂。


 


可謝長暉看到了她。


 


他為她發聲,為她吶喊,為她爭取權益。


 


就在他和肇事者家屬為拔不拔管抗爭的時候,他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您有極大的情緒波動,符合穿越條件,您是否願意綁定系統,拯救反派,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作為報酬,系統可以滿足您的一個心願。】


 


謝長暉遲疑。


 


【可以讓她醒來嗎?】


 


【可以!】


 


【我願意!】


 


自此,謝長暉來到這個世界,成了我的哥哥。


 


15


 


謝長暉走的那天,天上的星星都格外明亮。


 


系統開啟了傳送門。


 


謝長暉緩緩走進光圈。


 


他說,

「回去後,我恐怕再也看不到這麼明亮的星星了。」


 


他還說,「韶華,你要好好的。」


 


他還想說什麼。


 


我搶先說,「謝長暉,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哥哥。」


 


你會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未來。


 


光圈閃爍ŧű̂⁴,他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


 


我悵然若失,將那裡圈了起來。


 


我打算在這裡立一座碑。


 


寫上:謝長暉之墓。


 


再在墓碑上寫:年方二十二,工齡七載,十八中舉人,十九為進士,二十入翰林……


 


謝謝你,謝長暉。


 


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改變了我的命運。


 


也謝謝你讓我學會如何掌握命運。


 


16


 


現實世界。


 


謝長暉回過神來。


 


那些人還在鬧騰。


 


他蒙了一瞬,立刻迎難而上。


 


幾下將來人打翻在地。


 


他在古代,不僅讀了經書,還略通一些拳腳。


 


而床上,儀器發出了一陣蜂鳴聲。


 


趙清雅緩緩睜開眼睛,看向謝長暉,微微一笑。


 


謝長暉卻流下淚來。


 


「趙清雅,你好啊!」


 


「你……好啊!謝……長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