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陪她品茗彈琴,怡情養性,陶冶情操。


教她管理下人,恩威並施,有善心卻帶鋒芒。


 


小姐一改往日懦弱卑微,逐漸持家有度,儼然主母的模樣。


 


老爺夫人對此贊不絕口,私下賞賜我金銀珠寶。


 


7.


 


半年後,京城來人議親。


 


一男子青衫金線錦袍,墨色皂靴,負手而立,微風卷起他的腰間玉環流蘇,襯得整個人芝蘭玉樹。


 


他是京中刺史大人家的公子,行三,名裴珣。


 


當年兩家老太君在時,義結金蘭,將兩家小輩指腹為婚。


 


裴珣出身京中世家,頗有才名。


 


我也逐漸明白當日夫人拉著我的手,說的那句話的深意:咱們昭昭遇見你是她的造化,日後還有需要你幫襯的地方。


 


我和小姐站在屏風後看裴珣。


 


從小姐嬌羞的雙眼,

看出她的傾慕之情。


 


老爺夫人對裴珣的出身和模樣十分滿意。


 


哪知裴珣淡淡開口,拒人於千裡之外:「聽聞田昭昭與書生私通,有損婦德,晚輩是來退婚的。」


 


老爺夫人的臉色立即變了:「這是哪裡的話,聞所未聞,即便你要退婚,也不該汙了小女清白。」


 


裴珣眸色一暗:「晚輩有證據。」


 


8.


 


一女子從門外挪動蓮步,款款而入。


 


來人正是柳葉,她跪在地上,盛氣凌人,「奴婢原是田家小姐自小服侍的貼身婢女,我因發現小姐與王生以手帕私相授受,被打發出府。那王生上門提親,青州百姓人盡皆知。」


 


老爺夫人發怒,因素日慈愛,寬宥待下,指著她又罵不出所以然。


 


柳葉言辭鑿鑿,伶牙俐齒,老爺夫人說一句,她後面有千言萬語在等著。


 


顯然是有備而來。


 


隔著屏風,裴珣坐在太師椅上眉眼未抬,氣定神闲,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小姐站在屏風後,被曾經信任的大丫鬟汙蔑清白,哭紅了眼眶。


 


可世上哭是解決不了事情的。


 


再等下去便是S局。


 


無論是退婚,還是被傳與人私通,小姐這一生的路隻能走到這裡。


 


我轉身拉著小姐的手回到後院。


 


翻箱倒櫃。


 


「姜離,你在找什麼?」


 


「當日王生還你的帕子擱在哪裡?」


 


「在衣櫃的第二層最右邊裡面,你平日教我收好貼己之物,我都牢記在心,每件都收好,若是丟了便讓丫鬟登記在冊。」


 


「如此甚好。」


 


很快,我拿著手帕回到屏風後,清清嗓音,

一開口便引來眾人目光。


 


「王生當日還手帕不假,還的卻是你柳葉的手帕,諸位不妨看看這手帕,四角繡著綠柳嫩芽,不是你柳葉是誰。」


 


我站在屏風後,伸出右手,雪白的帕子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9.


 


老爺夫人身邊的大管事接過帕子,呈到眾人面前。


 


「你撒謊,這明明是王生給小姐的。」


 


「是你在撒謊!不信翻開她的袖口,一看便知。」


 


夫人厲聲附和:「管家,翻開她的袖口!」


 


袖口出現的隻能是柳葉,她在小姐身邊服侍時,吃穿用度比尋常丫鬟奢靡。


 


衣料要定制,袖口或是貼身衣物,樣樣繡有柳葉。


 


小姐讓我從衣櫃裡拿出手帕,我沒聽從小姐的話,相反拿出二人互贈的手帕交。


 


老爺夫人震怒,

怒罵她不忠不孝,栽贓小姐的清白。


 


「就算是我的帕子又如何,那王生來府中提親人盡皆知,那還能有假!」


 


在所有人在開口前,我兀自發出笑聲。


 


「王生貧賤,尚無功名,他當日來府中提親,求娶的是你柳葉,老爺夫人皆可作證。」


 


王生已S,S無對證。老爺夫人隨聲附和。


 


柳葉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真的來……提親了?」


 


若非那日在王生家中看到繡有柳葉的肚兜,也不會斷定二人有私情。


 


隔著屏風,透出微光,我看向引起這場風波的男子。


 


他氣定神闲,即便得證小姐清白,他依舊若無其事,冷漠得像塊冰。


 


「裴大人,

您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裴珣目光投射來,嘴角帶起玩味的笑,「小姐伶牙俐齒,聰慧過人。隻是心太善了,縱容這種背主的奴婢待在身邊,出了此等醜事還不將人打S,反倒放走了。」


 


我微愣,好狠毒的男人。


 


柳葉原本是要親自了結的。


 


曾有惻隱之心,她或許受王生蒙蔽,放她一條生路。


 


畢竟老爺夫人也不會容她。


 


可是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轉念一想,對上他玩味的笑,「眼下打S也不遲。」


 


10.


 


裴珣走後,老爺夫人一改往日念舊之情,嚴刑拷打,意外從柳葉口中挖出更多的密辛。


 


原來王生與柳葉是同鄉,二人一來二往勾搭上,慫恿王生汙蔑小姐清白,再到田府提親。等婚事坐定後暗害老爺夫人一家,

改田府為王宅,柳葉做府裡正妻。


 


見計劃落空,她找到了裴家……


 


老爺夫人恨毒了柳葉,命人把人扔在亂葬崗供野狗啃食。


 


料理完柳葉的事後,夫人拉住我的手噓寒問暖。


 


「好孩子,今日多虧有你,不然昭昭沒有活路了。」


 


我虛答幾句。


 


拉著我的手仍未松開,「好孩子,我和老爺商議認你做我們養女,你可願意代替昭昭出嫁?」


 


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


 


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自然不會為我考量。


 


裴珣的冷漠落在二老的眼中,盡是心驚膽戰。


 


婚退不成,隻能嫁。


 


我跪在地上,「姜離願意。」


 


我賣身葬母,拖著拐子的屍身整整七日,從涼州走到青州,

便是要入田府。


 


田家小姐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善人。


 


我賣身葬母,她一定買我。


 


入府後做小伏低,任人欺凌,小姐心善看見不會袖手旁觀。


 


她救了我,安排我到她院子當差,再步步榮升到她身邊成了貼身婢女。


 


田昭昭與裴珣早有婚約,我作為陪嫁丫鬟,日後隨她一起進裴家的門。


 


如今老爺夫人讓我替愛女出嫁。


 


從此我便是田昭昭。


 


11.


 


裴家是由裴家老太君親自下聘,聘禮豐厚。


 


老爺夫人從小姐的嫁妝裡撥出一半,外加上京一處酒樓的地契,作為我的陪嫁。


 


小姐卻連夜替我收拾細軟,讓我逃出田府。


 


「姜離,裴府並非洞天福地,爹娘打聽到裴珣已有心上人,這才來青州退婚。

你若是嫁過去,恐有吃不盡的苦頭。」


 


我走了很遠的路,才來到青州。


 


小姐不知道的是,我早已知道裴珣有心上人,還知道那女子喚做戚盈雪,與我有親。


 


我拉住小姐的手,笑得沒心沒肺,「小姐,我要嫁的人就是他。」


 


......


 


離開青州,上京遠在千裡之外,走了半月陸路,往後十日皆是水路。


 


我出生涼州,地處西北,黃沙千裡,幹旱時節,水比油貴。


 


我水性不好,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


 


靠岸前,侍女替我重新梳妝簪發。


 


靠岸後,裴家大郎騎著高頭大馬,親領迎親隊伍,唯獨不見裴珣。


 


在拜堂時,才見到裴珣。


 


一郎雙婦,裴珣站在中間,三人同握紅綢。


 


前廳熙熙攘攘,

哄鬧起笑,三人拜堂聞所未聞。


 


夫妻對拜時,裴珣毫無疑問轉過身,腳尖朝向心之所向。


 


進門才知裴珣同娶雙婦,我為正,戚盈雪為平妻。


 


我暈船,下船後胃裡翻湧。


 


夫妻對拜時,連湯帶水「哇」的一口吐在裴珣大紅喜服上。


 


胃裡頓覺舒爽,對如玉一般的人龇著大牙笑,「對不住,胃裡犯惡心。」


 


裴珣的臉色變了又變,穩住儀態。


 


賓客見我醜態百出,面若憨傻,紛紛竊竊私語,暗地偷笑。


 


禮成後我知裴珣今日不會來我的院子,樂得清靜自在。


 


我摘去沉重的鳳冠,倒床呼呼大睡。


 


12.


 


過府七日,雖沒見到裴珣,他的風流軼事一件沒錯過。


 


府裡的丫鬟每日同我說,裴珣日日歇在戚盈雪的院子,

新婚之夜為她策馬鴻興樓,買一碟甜酒酥酪,搏美人一笑。


 


豪擲千金,請梨園戲班子入府,獨自為她一人唱。


 


丫鬟描繪得繪聲繪色,生怕少了二人間的細枝末節沒有說給我聽,又打量我的臉色,企圖從我的臉上找到一絲動容。


 


「奴婢方才說得您都聽見了麼?」


 


我望著外頭高懸的金烏,百無聊賴,伸懶腰打哈欠,「哦。」


 


......


 


半月後裴珣帶著戚盈雪出現在我跟前。


 


戚盈雪長相酷似她娘。


 


甚至比她娘出落得還要漂亮,隻可惜是個病美人。


 


她不由分說,跪在我面前,「聽聞姐姐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善人,求姐姐顧念可憐,救我一命。」


 


心愛之人跪在他人面前,裴珣當即黑了臉色,扶起戚盈雪。


 


「我患病多年,

方士說需至陽之人的心頭血供養,才可治我心疾。姐姐八字恰好吻合。」


 


戚盈雪目光幽幽,楚楚可憐。


 


裴珣動容願出萬金求我心頭血,「我在青州時,百姓說姑娘是個大善人,看見人間苦厄,沒有不渡的。盈雪疾病纏身,還請姑娘大發善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裴珣還說,隻取心頭血七日,不會傷及性命。


 


裴珣言辭懇切,若是小姐在,她必定動容。


 


小姐是人間菩薩,慈愛眾生,可我不同,金剛怒目,怒看紅塵。


 


佛家也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放下屠刀也能立地成佛。


 


我龇著大牙笑,立即答應,「我救。」


 


13.


 


二人前腳走,後腳屋子裡來了位上了年紀的嬤嬤。


 


她捧著匕首和瓷碗,用幹慣粗活的手,

用力撕扯我肩膀上的衣裳,雪白的肩頭露在冷空氣中,留下幾道血印。


 


我又冷又疼,打了個激靈。


 


嬤嬤嗤笑,「果然是個狐媚貨色。」


 


我捂住胸前一片,縮成一團,「嬤嬤,我自己來吧,當心傷了嬤嬤的手。」


 


她見我乖順,放松警惕,儼然屋子裡的主人,坐下吃茶。


 


我趁他不備,向她靠近,攥緊S威棒朝她後頸狠狠砸去。


 


人頓時暈S在地,捆住手腳,用襪子堵住嘴,塞進沉木箱子裡。